秦風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簪尾一道細微的裂痕,心頭一陣陣酸楚洶湧翻騰,衝得他眼眶發熱。他甚至來不及抬手去擋,淚水便已經自顧自地滾落,一滴一滴砸在簪子上,沿著紋理無聲地暈開。
他怔怔看著被淚水沾溼的髮簪,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攫住了他——明明是最珍貴的東西,明明該是刻骨銘心的記憶,此刻卻只剩一片空白,和這怎麼止也止不住的心痛。
他攥緊髮簪,指尖用力到泛白,卻終究甚麼也沒能抓住。
女子的聲音幽幽的再度響起,那聲音空靈縹緲,宛若現在秦風的心思,無法觸碰,難以言說。
她柔柔的道:“等到時機成熟,你自會知道一切,現在你需要的是開啟這九世的輪迴枷鎖,潛入幽冥煉獄,救出小白。”
她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過細柳,帶著一絲繾綣卻也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望向遠處,眸中似有流光轉動,彷彿能穿透時光的迷霧,看見那未曾言說的因果。
“現在你要聽我說,”她輕輕抬起纖纖玉手,指尖微光閃爍,如同凝結了星辰,“你手中的髮簪是透過這九世橋的鑰匙,但是必須要集齊其他的部分,現在這鑰匙還是有所缺失,其實缺失的就是你每一世的執念。”
她語氣漸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歲月深處緩緩浮現,“那些執念,散落在你輪迴的足跡之中。只有將它們一一找回,這把鑰匙才能完整,才能引你渡過那座橋,踏入那幽冥煉獄。”
她微微嘆息,眼中浮起一絲憐惜,“時間不多了,幽冥煉獄之門並非永遠敞開,你必須儘快行動。”
秦風聽完女孩的話,心下不由得一陣恍惚,於是再度情不自禁的低頭凝視手中的髮簪,銀簪上似乎還殘留著她微弱的溫度。
可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他忽然間就明白了一切。
第一世的他失去了自己的玉佩,那塊曾凝聚他半生靈力、與他神魂相系的碧水青龍佩;
第二世他失去的腿,是在沙場血戰中為救主帥而被亂馬踏斷,自此再也不能策馬馳騁;
第三世的他失去了自己的手臂,是為護住懷中小孩兒生生受下仇家一刀;
第四世遺落的殘劍,名曰“不歸”,是師父臨終所贈,卻最終斷在了雪山頂上;
第五世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面具,那銀箔面具之下藏著他不可示人的身世與誓言;
第六世被奪走的眼睛,那雙曾看清世間至善至惡、最終卻映不出自己結局的雙眼;
第七世親手挖出的心,是為換得蒼生一線生機,以七竅玲瓏心作祭,血染祭壇;
第八世被砍下的腦袋,在斷頭臺上他一言不發,只望向遠方故國,目光灼灼如長夜未熄的烽火;
一直到這最後的第九世……他立於這九世橋上,恍然回首,才發現這九世輪迴、一次次失去,竟皆是為了湊齊這一場相遇的殘章。
而他,從來都是棋局中最重要,卻也最不自知的那一枚魂。
原來那都不是簡單的失去,而是他潛意識中深埋於此的希望之種。
而這每一世的殘缺,都並非命運的懲罰,而是他靈魂深處默默鋪陳的歸途。
其實這份失去就是為了更加完整的回歸,可是這每一份的疼痛,其實都是為了喚醒沉睡的本真。
那些看似被剝奪的部分,實則是他自己選擇埋下的伏約,是跨越生死也不能磨滅的深深的執念,只為了在這最終的覺醒時刻,拼合成通向最終的救贖的原初之鑰。
秦風漸漸的開始有所明悟,彷彿有一道靈光穿透了心靈的迷霧,讓他豁然開朗。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從內而外的就開始了一步步的昇華,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每一縷氣血都在經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蛻變,就像是沉睡已久的力量終於被喚醒,不斷的湧動在四肢百骸之間。
此刻,他回想起之前所經歷的所有秘境——那些或險峻、或幽玄、或熾熱、或冰寒的試煉之地,以及在其中艱難獲取的種種靈寶神器。
在這一刻,彷彿都與他的意識之海建立了無比深入的溝通。
他心神微微一動,便覺那些寶物已經不再只是簡單的身外之物,而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就存在於他的意念之中了。
好像只要一個意念輕輕牽引,便可以毫無滯礙地取出其中的任何一件——它們不再是藏於虛空或儲物法器中的“物”,而是真正化作了他神識的一部分。
就在這一刻,秦風才終於明白:原來這些自己所經歷的秘境,竟然都是他自己在這九生九世所經歷的自身的幻念所化成的。
那是他歷劫重生中未曾消散的執念與神性,為了抵達最終的結局,他每一世的神念都沒有徹底湮滅,反而在輪迴間隙中凝聚成形,化作一個個充滿試煉與機緣的秘境。
它們靜默地漂浮在時空的縫隙中,如同忠誠的守候者,等待著他下一世的到來,一次次引領他重走天命之路。
而今日,萬念歸源,諸境歸一。
他終於觸碰到了那貫穿生生世世的——自我真相。
秦風靠著直覺,慎重地從懷中取出了自己曾經獲取第一件物品,那是他在第一秘境歷險時,歷經艱難才獲得的一枚小獸獸骨。
這獸骨通體瑩白,觸手生溫,隱隱流動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他剛剛將獸骨託在掌心,便見它微微顫動,表面開始無聲地剝落細碎的骨屑,彷彿有甚麼力量正從內部甦醒。
隨著時間推移,骨形逐漸收縮、凝實,最終在他手中化作一枚晶瑩剔透的菱形寶石,寶石內部似有光芒流轉,蘊藏著難以言喻的能量。
幾乎同時,秦風另一隻手中所持的金簪也開始發生變化——原本纖細的簪身緩緩延展變粗,金光氤氳之中,簪體表面浮起一排七個微小卻深邃的凹孔,排列整齊如星斗,無聲地召喚著對應的靈石歸位。
秦風眼神一凜,他都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就將這手上出現的第一枚寶石輕輕的嵌進了這第一個凹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