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毫不猶豫地就將儲藏在自己意識之海當中,儲存著的炎火晶石拿了出來,然後,就那麼猛的按在了地下暗河不斷的湧出的,距自己最近的一條觸手之上——
霎時之間,那橘紅色火焰轟然爆發,熱浪四溢,觸手在淒厲的慘叫聲中急速收縮,帶著焦糊的氣味縮回燃燒的河水深處。
而就在與此同時,秦風猛然借勢,用力一蕩身體,足尖在劇烈搖晃的鐵鎖鏈上輕盈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凌空躍向對岸。
衣袂在疾風中獵獵作響,身後卻是萬丈深淵。
就在秦風的身體完全騰空的一剎那,自己身處的這一整座石橋,忽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橋體從中間斷裂,巨石紛紛墜落,最終徹底崩解,化作漫天飄散的璀璨星塵,在月光下閃爍著如夢似幻的光芒。
那渾身上下的冰冷寒意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刺骨的冷風從四面八方裹挾著低語般湧來,穿透他單薄的衣衫,直抵骨髓。
秦風的手指開始漸漸變得僵硬並且開始泛起了紫色,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了一團白霧,隨即消散在陰溼凝滯的空氣中。
秦風一路向前飛躍,橋身在前半段尚未斷裂的部分,被那濃重的霧氣所完全的籠罩,那霧氣如同活物一般,不斷翻滾、蔓延,幾乎吞噬了所有的光線與輪廓。
他的視線所及之處不足三尺,再往遠處便是一片模糊不清的灰白,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隔絕在這詭異的氤氳之後。
而在這霧靄中隱約似乎藏著甚麼,彷彿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正悄無聲息地注視著他,每一道目光都冰冷而陌生,牢牢的釘在了他的每一個動作之上。
這種被窺視的感覺愈來愈清晰,令他脊背陣陣發涼,一股莫名的恐懼從心底湧起,使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卻仍擺脫不了那如影隨形的不寒而慄。
一直等到他踉蹌著來到那座獸頭雕塑的跟前,緊張的情緒讓他的掌心不斷滲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微微顫抖的右手,按在狐首額間那道深深刻痕的瞬間——
他懷中的儲物水晶突然劇烈震顫,七顆炎火晶石同時飛射而出,劃出七道流火般的光軌,精準地嵌入狐獸雕塑陰影處的七個凹槽之中,嚴絲合縫。
緊接著,橘紅色的光芒如血脈一般順著古老的石紋急速蔓延閃爍,狐首空洞的眼眶,驟然亮起了柔和卻穿透迷霧的金色光芒,基座上斑駁的星圖浮雕開始緩緩轉動,齒輪與石軸摩擦發出低沉嗡鳴,彷彿沉睡了千年的機關被突然注入了生命。
“歡迎來到第八境,時間的囚徒。”
一個低沉而古老的聲音忽地就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不帶任何情感波動,卻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深淵,每一個音節都彷彿攜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風感到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溫柔卻不可抗拒地托起,那力量既似神明之手,又似命運之握,將他從現實的桎梏中徹底剝離。
腳下的石板紛紛碎裂,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遵從某種古老儀式的步驟,精準地分解、升騰,化為繚繞不息的璀璨星塵,在他周身緩緩盤旋,彷彿一場無聲的加冕,又或是一場溫柔的埋葬。
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幽幽地停留在:7天12小時05分。
數字凝固,如同墓誌銘上的刻文,再無一秒跳動,宣告著他與過往那個按秒計時的世界徹底決裂。
隨後,整個人便被那洶湧澎湃的旋轉光渦徹底捲入,極致的光明與絕對的黑暗在其中交織翻滾,劇烈的失重感與靈魂被撕扯般的暈眩瞬間吞沒了他的一切感知。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於這片混沌的剎那,斬妖劍發出了一聲響徹靈魂深處的龍吟般嗡鳴,自主離鞘三寸,劍身震顫不已,彷彿一頭被喚醒的太古守護靈。
劍柄末端那束五色流蘇驟然繃直,不再隨風飄動,而是如同時空羅盤上最為堅定的指標,無視周遭狂暴的能量亂流,無比精準、決絕地指向光渦最深處——那片不斷跳動、吞噬光線、散發著深邃而危險氣息的暗紫色星雲,彷彿那是所有危險的源頭。
秦風的意識在粘稠如墨的混沌中浮沉,像被無形的潮水反覆拍打。
當他勉強掀開眼皮時,首先刺入瞳孔的是一片流淌的“光海”——無數米粒大小的光點懸浮在虛空中,每一粒都裹著蠕動的人臉輪廓,那些面孔在痛苦與狂喜間扭曲,發出蚊蚋般的細碎嗚咽。
他試圖抬手遮擋,卻發現指尖正穿過自己的胸膛,胸腔裡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一團纏繞著鎖鏈的發光體,鎖鏈末端沒入光海深處,牽扯著神經般的刺痛。
“歡迎來到第八境,時間的屠宰場。”
古老的聲音突然在顱腔內炸響,這次不再是溫和的指引,而是帶著金屬摩擦的惡意,“你以為那些是星子?仔細看——”
秦風猛地聚焦視線,光點瞬間放大了千萬倍。
他看見每個光點都是個透明的時間泡,泡裡凝固著不同的死亡瞬間:西裝革履的楚楚紳士在大樓爆炸的瞬間永遠保持著驚恐的表情,飛濺的玻璃碴停在他的眼球前;中世紀騎士被長矛貫穿喉嚨,鮮血在鎧甲裡凍成紅寶石;甚至有個襁褓中的嬰兒,臍帶還連著腐爛的胎盤,卻已經長出花白的鬍鬚。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正用解剖刀劃開自己的肚皮,內臟像熟透的石榴般湧出,可他臉上卻掛著滿足的微笑,這個動作已經重複了九百三十七年。
“這些都是時間的逃犯。”聲音帶著嘲弄的迴響,“他們試圖逆轉時間改變命運,結果被永遠釘死在最痛苦的瞬間。現在,他們是第八重考驗的燃料。”
秦風感到胸口的發光體突然灼熱,很快的,鎖鏈勒進靈魂的那沉重的痛感就讓他的身體完全的蜷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