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如泉湧般從石縫間汩汩滲出,迅速染紅周圍的地面。
孩子只剩一隻右手露在外面,五指仍維持著掙扎求生的姿勢,微微顫抖。
那隻手在空中無力地揮動了兩下,彷彿還想抓住甚麼,最終卻猛地一僵,倏然垂落,再也不動。
還有五個!
秦風奮力拽起了昏迷的小豆子,跌跌撞撞地躲進了半副殘破的巨大的成人鎧甲之中。
那鎧甲鏽跡斑斑,邊緣捲曲,勉強能容下兩人蜷縮。
雄獅的咆哮近在耳邊,震得他耳膜嗡鳴,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獸王沉重的呼吸噴在鎧甲上,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食肉動物特有的腐臭氣息,那氣味鑽進鼻腔,幾乎令人窒息。
突然,鎧甲劇烈搖晃,一隻血淋淋的獅爪猛地穿透了胸甲,金屬撕裂的聲音刺耳至極,爪尖離他的臉僅有寸許距離,上面還掛著模糊的碎肉,溫熱的血液滴落在他顫抖的手背上。
小豆子不知何時甦醒過來,她的眼神恍惚卻異常堅定,她用牙齒死死咬住獅爪上的皮毛,另一隻手將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刺進獅爪的關節縫隙。
雄獅在猛撲之際突然感到一陣劇痛,吃痛之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憤怒吼叫,聲音迴盪在鬥獸場中,它猛地抽回爪子,帶起了一片飛濺的血肉。
疼痛讓它齜牙咧嘴,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顯然被這意外的一擊激得更加狂暴。
然後雄獅的爪子猛地一抬,帶起一陣腥風,女孩的半個臉頰應聲被撕掉,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頜骨和牙齒,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駭人。
但是即便如此,她卻仍在笑,那笑容扭曲而絕望,血沫不斷從她嘴裡湧出,順著下巴滴落,染紅了衣襟。
她含糊地喊著:“風哥……快走,一定要活著……”聲音微弱卻清晰,像最後一點燃燒的灰燼,在死寂中飄散,帶著一絲執念。
秦風看著宛若鬼魅一般的小豆子,心底一陣陣的抽搐難過,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想起她的活潑笑容,如今卻變成這般慘狀,恐懼和悲痛交織,幾乎讓他窒息。
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他趁機鑽出沉重的鎧甲,動作慌亂卻迅速,鎧甲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拼命衝向遠方,腳步踉蹌,心跳如鼓,彷彿每一聲呼喊都在背後追趕著他。
身後傳來女孩最後的慘叫聲和雄獅暴怒的咆哮,他不敢回頭,不敢停下腳步,每一步都踩在黏膩的血泊中。
戰場之上瀰漫著新鮮的血腥氣,濃重得幾乎令人窒息,混雜著鮮血與塵土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地上躺著剛才逃向遠方的兩個孩子的屍體,他們瘦小的身軀蜷曲在血泊之中,彷彿還在試圖躲避那不可逃避的命運。
他們的頭骨均被拍碎,碎裂的骨片四散飛濺,腦漿塗了一地,黏稠的液體仍在緩緩蔓延,混合著碎裂的骨渣和散亂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一隻眼球滾落在一邊,脫離了眼眶的束縛,它空洞地望著上方的天穹,彷彿在質問這無情的世界,彷彿也在為這慘烈的景象默哀。
“還有三個!”
秦風衝了出去,發現自己來到了鬥獸場的另一個區域。
這裡散落著更多的屍體和殘破的鎧甲,斷肢和內臟隨處可見,幾具小小的軀體扭曲地堆疊在一起,彷彿被隨意丟棄的玩偶。
這裡居然還有好幾個倖存者,幾個躲在鐵籠後的孩子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那是絕望中迸發出的最後一絲希望,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火星。
其中一個瘦高的孩子突然將身邊發抖的同伴推向鐵籠邊緣,自己則縮到最深處,同伴的頭撞在鐵欄杆上發出“哐當”聲,驚得雄獅的腳步聲頓了頓。
秦風剛想示意他們保持安靜,就聽見身後傳來那沉重而熟悉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石板縫隙裡的血汙被踩得滋滋作響,彷彿大地也在為這場屠殺顫抖。
渾身浴血的雄獅追來了,瞎掉的左眼眶裡還插著半截鎧甲碎片,混合著血水的玻璃體順著臉頰滴落,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暗紅痕跡,右爪的爪尖勾著半條斷裂的腸子,隨著它的步伐搖晃著。
它的獨眼閃爍著兇殘而嗜血的光芒,嘴角還掛著一縷沾血的頭髮,那髮絲在風中輕輕飄動,末端纏著一小塊帶皮的頭皮,隱約能看出是個孩子的鬢角。
獸王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如同貓捉老鼠般圍著鐵籠緩緩踱步,爪子踩過地上的內臟時發出“噗嘰”的黏膩聲響,每一聲都敲打著倖存者們脆弱的神經。
籠中一個矮壯的孩子突然抓住身邊更小的孩子的胳膊,想把他推向籠外,那孩子尖叫著掙扎,兩人在狹小空間裡扭打起來,鐵籠被撞得哐哐作響,鏽跡和血痂簌簌落下。
秦風深知,他必須做點甚麼,否則他們所有人都將死在這裡,如同之前那些孩子一樣,成為獅口下的又一堆殘骸。
他撿起地上沾著腦漿的一截斷矛,矛尖還掛著半塊頭皮,深吸一口氣時,肋骨斷裂處傳來鑽心劇痛,腥甜的血氣湧上喉嚨。
他強忍劇痛衝向雄獅,左腿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滲出鮮血,令他每踏出一步都踉蹌欲倒,但攥緊斷矛的手臂卻繃緊如鐵,眼神中燃燒著驚人的決絕。
獸王從喉間發出低沉而輕蔑的咆哮,似乎從未想過這個本已瀕死的“獵物”竟還能爆發出如此反擊的意志,琥珀色的獨眼在那一瞬微微睜大,閃過一絲近乎人類的錯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風咬緊牙關,藉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將全身重量與最後的力量都灌注於那截斷裂的矛尖,猛地向前刺去,“噗嗤”一聲,矛尖應聲沒入獅眼,黏稠滾燙的液體濺上他的臉龐。
斷矛精準地刺入獅眼,從右眼窩貫穿至後腦,矛尖帶著破碎的眼球和腦漿從另一側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