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轉頭檢視,原來是狗兒的左臂被獅爪掃中,皮肉翻卷著,甚至露出了白骨,鮮血汩汩的湧出。
“別管我!”狗兒嘶吼著將長矛塞到秦風手裡,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快去幫他們!”秦風咬了咬牙,抓起長矛衝向雄獅的側面,那裡正是缺耳少年他們瞄準的方向,沙土在他的腳下飛揚。
雄獅顯然被持續不斷的箭雨徹底的激怒了,它放棄了地上奄奄一息的狗兒,金色的瞳孔如燃燒的火焰般鎖定了缺耳少年的位置,喉間滾動著低沉而充滿殺意的咆哮。
秦風一眼就瞥見了那個缺耳的少年——那個他名義上的哥哥,正站在不遠處的地方。
他的心跳驟然開始加速,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彷彿整個世界都凝固在了這一刻。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蒼白如紙,但少年依舊咬緊牙關,強壓下心中的恐慌與憎惡。
他手中的鐵弓早已拉滿,此刻他猛地將其擲向那頭咆哮的雄獅,弓身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同時,他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身邊還愣著的阿木,嘶聲吼道:“快跑!別回頭!”
聲音嘶啞而絕望,穿透了荒野的寂靜。
阿木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但別人都已經無暇顧及。
可惜,一切還是太遲了。
那頭雄獅的速度快得驚人,猶如一道金色的閃電,凌空躍起的瞬間帶起了一陣腥風。
秦風眼睜睜地看著石頭——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眼神堅毅的男孩,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可惜他已經是鞭長莫及了。
石頭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他用自己瘦弱卻堅定的身軀硬生生擋在了缺耳少年的面前,直面那張獸王的血盆大口。
獅口就那麼轟然閉合,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彷彿是骨骼碎裂的哀鳴,又像是命運在這一刻驟然斷裂的象徵。
那一瞬間,連風都似乎凝滯了,空氣中只回蕩著這殘忍的聲響和隨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凝固了,時間彷彿停滯。
圍觀的眾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有的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有的半抬起手彷彿想要阻止甚麼卻已來不及,他們的眼神中交織著驚恐、駭然和一種近乎麻木的不可置信。
鮮血就如同是噴泉一般從獅齒間洶湧而出,黏稠而又熱騰騰的冒著熱氣,還帶著濃重的腥氣,在陽光下呈現出刺目的暗紅色。
血珠濺在缺耳少年的臉上,滾燙而黏膩,順著他蒼白的臉頰蜿蜒的滑落,染紅了他的面頰和衣襟,彷彿就在他的身上潑灑下了一幅殘酷而又鮮豔的畫卷。
缺耳少年僵立在原地,瞳孔開始劇烈的收縮,彷彿連呼吸都已被這駭人的景象奪了去。
那溫熱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秦風站在原地,呼吸窒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頭頂。
“石頭——!”阿木的哭喊被雄獅的咆哮淹沒。
這頭猛獸狂暴地甩動著碩大的頭顱,將口中那具殘破的屍體狠狠的拋向了遠方。
而那具屍體如斷線木偶般砸落在沙地上,濺起一片塵埃。
它隨即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轉而如黑色旋風般衝向鬥獸場東側那片深邃的陰影,彷彿那裡有甚麼東西強烈地吸引了它的注意,令它不顧一切地撲去。
秦風脫力一般地癱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目光呆滯地望向了不遠處那石頭的遺體。
那具曾經充滿生機的軀體,此刻已徹底冰冷,蒼白的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恐。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恍惚間又回到了昨夜守夜的時刻——火光跳躍間,那個年輕的男孩偷偷朝他轉過頭來,不停地眨著眼睛,嘴角揚起一抹狡黠而溫暖的微笑。
那笑容如此鮮活,彷彿還能聽到他壓低聲音說“秦哥,明天一定會順利的”。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秦風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風哥!小心!”狗兒撕心裂肺的喊聲像一把利刃,瞬間將他從恍惚中拽回現實。
秦風猛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縮——西側那道破損的木閘門竟被徹底撞開,兩頭壯碩的野豬正低著頭狂衝而出。
它們棕黑色的鬃毛根根豎立,在刺眼的陽光下泛著骯髒的油光,彎曲的獠牙上還掛著黏膩未乾的血跡,隨著奔跑甩出腥臭的沫子。
它們顯然是被濃重的血腥味刺激得發了狂,鼻孔不斷噴著粗重的白氣,蹄子刨起漫天塵土,竟毫不遲疑地直衝向那群擠在石柱旁、嚇得渾身僵直的孩子們。
缺耳少年不知何時放下了弓箭,然後撿起了地上的鐵劍。
他的手在發抖,虎口已經裂開,滲出的血混著鐵鏽黏在劍柄上,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五指越收越緊。
他死死盯著衝在最前面的那頭野豬——它鬃毛倒豎,獠牙猙獰,蹄子刨起混著草根的泥土,像一道黑色的旋風捲來。
“秦風,你帶狗兒和小豆子繞到後面,”他啞著聲音喊,那聲音像被砂紙狠狠磨過,幾乎不成調子,“我和阿木正面牽制!”
他右耳那道舊傷疤因緊繃的情緒而扭曲發紅,彷彿就像是一條甦醒的毒蛇,在耳際猙獰地跳動。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不斷的滑落,劃過了他的那道深深的疤痕,最終滴進了他乾裂的嘴唇。
可他眼睛卻是一眨不眨,仍舊死死的盯住了前方,鐵劍在他顫抖卻堅定的手中反射出了冷硬的光。
秦風架起了受傷的狗兒,半拖半扶地沿著古老石柱投下的陰影快速的向反方向移動。
陽光照射著大地,石柱之間的空氣彷彿都在顫動,遠處野豬粗重的哼哧聲越來越近,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汗水沿著秦風的額角滑落,他咬緊牙關,努力保持平衡。
狗兒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溫熱的血沾溼了他的肩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風暗自唸叨著,“野豬銅皮鐵骨,唯獨鼻子、眼睛和糞門是要害。瞧準了,一擊就可以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