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將瘦高個與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分在一組,自己則與秦風搭檔,剩下的兩個男孩組成最後一組。
當少年將磨尖的木刺塞進小女孩手裡時,那孩子攥得指節發白,卻倔強地沒掉一滴淚——在這座吃人的牢籠之中,他們的眼淚早在第一夜就流乾了。
秦風負責的時辰正值午夜時分,鐵籠外,就在突然之間,傳來了鐵鏈拖地的聲聲的脆響。
他猛地攥緊匕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警覺地鎖定前方——黑暗中幾個模糊的黑影正在狹窄的通道口晃動,伴隨著拖拽重物的摩擦聲。
身旁的缺耳少年幾乎在同一瞬間驚醒,右手迅速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指尖微微發抖,像是在說:“別動,也別出聲。”
遠處,一絲微弱的火光從石縫間漏下,勉強照亮了通道深處。
秦風眯起眼睛,終於看清那是兩個身材臃腫的豬頭人,正費力地拖拽著幾具屍體。
其中一具瘦小的軀體穿著打滿補丁的灰布衫,軟綿綿地垂落在地——是昨天那個男孩,那個曾趴在籠子角落、拼命搶回半塊發黴饅頭吞下的孩子。
秦風的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冰錐刺穿,呼吸驟然停滯。
缺耳少年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顫抖,側過臉來,在昏暗中用唇形無聲地說道:“一定要活著。”
他頓了頓,眼神沉得像是淤積的深淵,“要不然,就只能變成和他們一樣。”
夜深了,守夜的時間格外漫長。
火光搖曳中,孩子們蜷縮在冰冷的角落,彼此依偎著取暖。
有人低聲講述家鄉的河流,有人說起母親藏在米缸裡的甜餅。
他們在黑暗中交換著零碎的記憶,像是在用微弱的星火拼湊起一座早已崩塌的世界。
那個瘦高個的孩子居然從懷裡掏出用破布包著的火石,這是他趁豬頭人不備從柴堆偷來的。
而那個女孩子卻拿出了藏在靴子裡的草藥,葉片雖已乾癟,卻帶著淡淡的清香,還用草藥幫大家止了血。
那個雙胞胎弟弟在夜裡突然哭出聲,說夢見媽媽和哥哥了,然後,就被缺耳少年緊緊的捂住了嘴,他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秦風看著這群平均年齡不足十五歲的孩子,不由的感覺到了一陣陣的有心無力。
就是這樣懵懵懂懂的,秦風似睡似醒之中,意識彷彿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裡,直到天光乍亮之時,才被驟然降臨的光明驚醒。
那第一縷日光並非來自天空,而是從牢籠頂部的透氣格柵傾斜著傾瀉而下,如同一道劈開混沌的利劍。
金色的光束穿透地牢中飄浮的塵埃,在潮溼的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駁躍動的光斑,像上帝不經意遺落的金幣,閃爍著令人恍惚的光芒。
孩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晃得幾乎睜不開眼睛,他們紛紛的眯起了眼睛,用手遮擋著視線。
瘦高個孩子突然顫巍巍地指向格柵,嗓音嘶啞地喊道:“看!是真的太陽!”
他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卻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在不見天日的地牢裡關了太久,他們幾乎已經忘記了陽光的溫度,甚至開始懷疑陽光是否真的存在過。
就在這時,沉重的鐵門猛地被推開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十多個豬頭人踏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就那麼紛紛的湧入,它們身披鏽跡斑斑的皮甲,手中的長矛拖在地上劃出一連串刺耳的聲響,腰間掛著的銅鈴隨著他們的動作叮噹作響,那節奏整齊卻冰冷的聲響,像是在為一場即將上演的屠殺伴奏。
秦風瞳孔一縮,注意到了為首的豬頭人戴著血紅色的獠牙面具,其體型與之前宣讀規則的那個極其相似。
它邁著大步走到籠門前,用粗壯得不像話的手指在牆壁某處重重一按——霎時間,地面傳來低沉的震動,鐵籠底部響起齒輪緊密咬合的“咔嗒咔嗒”聲,彷彿某種沉睡的機械巨獸正在甦醒。
“抓緊欄杆!”缺耳少年的吼聲陡然炸響,話音未落,整個鐵籠便開始緩緩滑動起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就像是某種沉睡的巨獸被強行的喚醒了。
而在籠子之中三十多個孩子瞬間就東倒西歪,驚叫聲與踉蹌的腳步聲混成了一片,有人慌亂中抓住身邊的人才勉強站穩,最小的那個男孩直接摔進了角落的汙水窪裡,泥漿四濺,渾身上下沾滿混著暗紅色血絲的汙濁液體,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秦風死死的抓住生鏽冰冷的鐵條,鏽屑簌簌的落下,他的指節因極度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鐵欄之中。
他咬緊牙關,穩住身形,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四周。
這個巨大的鐵籠顛簸著向前移動,速度逐漸加快,帶動沉悶的風聲掠過了耳邊。
每一次晃動都讓鐵欄嘎吱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一般。
籠底與粗糙的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嘶鳴,伴隨著揚起的塵土在空氣中瀰漫。
風聲越來越響,幾乎蓋過了周圍的嘈雜,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只能緊緊抓住冰冷的欄杆,感受著速度帶來的暈眩與不安。
他看見兩側斑駁的、佈滿汙跡和刻痕的牆壁,在緩慢而後堅定地後退,原本被遮蔽的視野陡然開啟,逐漸露出後面寬闊得驚人的通道——那通道幽深如同巨獸的咽喉,向黑暗深處不斷的緩緩延伸,遠處零星閃爍著微弱而詭異的綠光,就連空氣之中都瀰漫著鐵鏽、潮溼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味。
通道頂部每隔十米便懸掛著一盞昏黃的青銅燈,跳動的火焰在氣流中不安地搖曳,將孩子們驚恐扭曲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奇形怪狀,彷彿有無數魑魅魍魎在牆壁上舞蹈。
滑動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就在孩子們幾乎要適應這無盡的昏暗與顛簸時,鐵籠猛然一震,倏地駛出了通道。
剎那間,無比刺眼的陽光宛若洪水一般湧來,讓所有人就在一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