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他們才從之前的驚慌中稍稍定神,胸腔裡怦怦直跳的心臟也似乎緩和了幾分。
空氣中仍瀰漫著塵土與野豬身上散發出的粗重腥氣,但眾人已不再像先前那樣手足無措。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終於將目光齊齊投向籠子旁那頭剩下的壯碩野豬,這頭野豬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粗硬如針的黑毛,獠牙尖銳而嚇人,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它的小眼睛陷在厚皮之中,正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女孩,鼻息粗重,前蹄不時刨地,彷彿隨時就要發起攻擊。
那小女孩被這目光嚇得渾身一顫,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但她強作鎮定,咬緊下唇,迅速地從外面繞到了籠子的後面,面朝著冰涼的鐵欄,呼吸急促而不穩,但依舊引誘著野豬。
於是,她故意繞著籠子的四周,不斷輕盈地移動,腳步輕巧卻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她時而俯身拍地,時而發出清脆的咂嘴聲,不斷用手勢和聲音引誘野豬,試圖激怒它,引它入籠。
終於,急不可耐的野豬再也忍耐不住,發出一聲低沉而飽含威脅的吼叫,猛地一低頭,全身肌肉繃緊如岩石般塊塊凸起,眼中閃爍著兇狠的光芒,它如一道黑色旋風般撕裂空氣,帶著不可阻擋的蠻力衝進了鐵籠之中。
籠子在它撞入的瞬間哐當作響,鐵欄震顫不已,彷彿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狂暴而戰慄。
趁此機會,秦風緊緊拉著雙胞胎弟弟的手,他們如離弦之箭般猛然衝向前去,與此同時,小女孩也毫不遲疑。
她眼神一凜,迅速彎腰抄起地上一根木刺,她轉身站穩,雙腳踏地如生根,雙臂蓄力向後引伸,全身繃如滿弓。
她的雙眼炯炯有神,深吸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它正用獠牙瘋狂刨著籠門,鐵皮扭曲的聲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秦風率先撲上,木刺狠狠捅進野豬後腿——這畜生吃痛轉身,小女孩趁機從側面竄出,手裡磨尖的石片精準扎進它左眼!
弟弟衝上去,隔著鐵籠抓住了野豬的尾巴,用全身重量往後拉:“哥說過,對付野豬要拽尾巴!”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就在他眼疾手快扯住野豬粗短尾巴的那一瞬間,那畜生猛地一掙,卻被他死死攥住。
野豬頓時失去了平衡,前蹄一滑,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向了已經被血液浸溼的泥濘的地面,濺起一片混著血液和內臟碎末兒的泥水。
藉著這個機會,秦風沒有半分遲疑,趁勢以身入局,一個箭步踏前,直接鑽入了那鏽跡斑斑的鐵籠之中。
摔倒在籠中的野豬也察覺到了威脅,於是發出了一聲暴怒的嘶吼,猛地調轉身形,獠牙森然,可秦風動作更快,他已縱身撲上,膝蓋如同鐵鑄般重重抵住它劇烈掙扎的腰腹,整個人如磐石般騎坐在它背上,任其瘋狂扭動也毫不鬆動。
他一手死死按住那沾滿汙泥、鬃毛粗硬的脖頸,手指幾乎摳進了野豬的皮肉之中,另一隻手則握緊了那根親手削尖、浸過桐油的硬木刺,手臂肌肉緊繃,眼中閃過決絕的寒光。
沒有絲毫猶豫,他看準野豬喉嚨下那片隨著呼吸急促起伏的脆弱部位,用盡全身力氣,將木刺毫不猶豫地、狠狠地紮了下去——一聲撕裂皮肉的悶響,伴隨著野豬最後一聲淒厲的哀嚎,在籠中猛然盪開。
“噗——”
溫熱的血噴濺在秦風臉上,濃重的鐵鏽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下意識眯起眼睛,睫毛上掛著細小的血珠,視線卻仍死死釘在對方抽搐的脖頸上。
手中那截粗糙的木刺又往裡推了半寸,穿透軟骨時傳來令人牙酸的阻力,像是撕開一層又一層浸飽了油的皮革。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肌肉痙攣的震顫順著木紋傳到虎口,連帶著腕骨都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野豬的喉嚨深處滾動著斷斷續續的嗬嗬聲,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破舊風箱在艱難抽動。
它的眼球逐漸蒙上一層灰翳,最後一點光亮徹底湮滅在瞳孔擴散的虛無之中。
秦風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在尚未冷卻的面板上,與濃重的血腥氣交織在一起,在凜冽的空氣中凝成轉瞬即逝的白霧。
他握住那根沒入野豬頸部的木刺,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拔出時帶出一小片沾著血肉的碎骨,黏膩溫熱的液體順著動作淌進袖口,像一條忽然獲得生命的蛇,沿著手臂面板蜿蜒而下,留下令人戰慄的軌跡。
秦風攤開了手掌,看著血跡在指縫間凝固成深褐色的紋路,彷彿看到了命運在掌心刻下的讖語。
野豬的身體劇烈顫抖,彷彿在最後的掙扎中耗盡所有力氣,四肢瘋狂地蹬動,使得泥土飛濺而起,混著枯草和碎石。
它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呼吸急促而雜亂,經過一番痛苦的扭動,終於慢慢的癱軟了下去,不再有任何動靜,只剩下微弱的生命跡象逐漸消散在這個血腥的戰場之中。
直到此時,秦風終於舒出一口長氣,緊繃的雙肩微微下沉,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目光如炬,再度投向了另外的一處戰場,風聲似乎也安靜了些許,原本壓抑的氣氛悄然流動起來。
他明白,自己這一方,終於頭一次佔據了一絲絲的上風。這不是運氣,而是無數次失敗中累積下來的判斷與堅持所換來的轉折。
勝利的曙光,終於穿透了烏雲。
秦風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知道,此刻起,命運的天平開始傾斜。
秦風一邊觀察著最後的一處戰場,目光掃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確認那頭已經被自己幹掉的野豬再也無法站起來的時候,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感到渾身的力量彷彿一下子被抽空,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便一屁股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只感覺到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自己的肩膀和大腿上的傷口處陣陣的襲來,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