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看似平凡無奇的工具,難道就是他們賴以在激烈的競爭中“搏殺”的所謂的“武器”?
那些鏽跡斑斑的鐵器、斷裂的木棍,簡陋得可笑,卻又透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彷彿每一處凹痕都殘留著前人的呻吟與掙扎。
他艱難地轉動著僵硬的脖頸,彷彿每寸肌肉都在無聲地抗議,目光穿透昏暗的燈光,直直投向那高高在上的環形看臺。
看臺環繞著一圈接著一圈,形狀如同巨獸的獠牙,層層疊疊的座位上人影攢動,嘈雜的呼喊聲和刺眼的聚光燈交織成一片壓迫的海洋,令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刺眼的燈光下,那些衣冠楚楚、珠光寶氣的“貴人”們,臉上帶著矜持的微笑,眼中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獵奇與嗜血光芒,手指間玩弄著精緻的酒杯,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他們有的交頭接耳的說著甚麼,有的在不斷的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哪個“獵物”更有趣,彷彿在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精彩戲劇,而非一場以孩童性命為賭注的死亡遊戲。
冰冷的寒意,如同無數條劇毒的藤蔓,瞬間從腳底竄起,瘋狂地纏繞上他稚嫩的四肢百骸,讓他渾身顫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完全停止了流動,就連骨頭縫裡都沁出了冰碴,甚至指尖都徹底失去了知覺,麻木得像不屬於自己,彷彿整個人被無形的鎖鏈牢牢釘在原地。
這哪裡是甚麼普通的鬥獸場?
這分明是……吞噬生命的修羅場!
是專門為滿足這些魔鬼的扭曲慾望而搭建的血肉磨盤!
一個永不饜足的深淵,將無辜的靈魂碾碎成塵埃。
是要他們這些被囚禁、被剝奪了尊嚴的孩子,像最低賤的困獸一樣,被驅趕到這片早已浸透鮮血的沙場之上,用那些可笑的、原始的武器,為了爭取到一個虛無縹緲的“生”的機會,去瘋狂地撕咬、搏殺、踐踏同伴的屍骨!
直到僅剩最後一個渾身浴血、傷痕累累,甚至肢體殘缺的“勝利者”,如同一條被榨乾了所有力氣的野狗,拖著自己的殘軀,在滿場癲狂的喝彩與刺耳的唏噓聲中誕生,僅僅只是為了供那些看客取樂片刻,然後再被無情地遺忘!
在自己這個孩童,單薄脆弱的胸腔裡,那顆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而巨大、佈滿冰冷倒刺的鐵手死死攥緊、揉捏。
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象是瀕死的掙扎,帶來了無窮無盡的、窒息般的劇痛。
恐懼的深淵在他腳下裂開,濃稠的黑暗帶著絕望的咆哮,幾乎就要將他徹底地吞噬、碾碎、化為齏粉。
然而,就在這足以摧毀一切求生意志、凍結所有反抗念頭的絕望之海深處,一股源自靈魂最幽邃核心、屬於神王的冰冷理智,如同沉船殘骸中那根不屈不彎、直指蒼穹的桅杆,驟然刺破了洶湧翻騰、試圖淹沒一切的黑暗與恐懼——“活下去!”
這念頭如一道撕裂混沌的閃電,劈開了所有迷茫。
“無論如何,自己必須要活下去!”求生的本能混合著那不屬於凡塵的堅韌意志,瞬間點燃了秦風那幾乎熄滅的眼眸。
秦風暗自地思考著,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思緒。
現在他面臨的最重要的問題就是,自己要小心翼翼地苟在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屏息凝神地觀察著場上的動靜,等到那些體格強壯的孩子在激烈的爭奪中消耗殆盡,最終決出一個結局,自己再悄然出動,坐收漁翁之利。
或者,鼓起勇氣衝上去爭搶那柄已經有些生鏽了的鐵劍,可是以他這副幼弱單薄的身軀,貿然闖入混戰之中,無異於飛蛾撲火,不僅無法自保,反而會瞬間成為第一個被無情撕碎的犧牲品,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即便他可以僥倖在混亂中搶到了那沉重的鐵劍,以他那纖細的手臂和缺乏力量的雙肩,揮舞起來都異常困難,更別提靈活運用那柄劍來格擋或攻擊了,鐵劍的重量只會不斷的拖慢他的動作,讓他暴露在更多的危險之下。
秦風再次暗自思考,目光掃過這片相對開闊的沙場,這裡地形空曠,沙塵飛揚,沒有任何遮蔽物可供躲藏,因此他需要的是一種能夠拉開與敵人距離,製造緩衝空間的武器,這樣他才能避免被近身纏鬥所徹底的糾纏在戰局之中,然後再被其他人吞噬。
那麼一根足夠長、相對輕便、既能精準刺擊又能橫掃千軍的木棍,對於他這個相對弱小的身體來說,才是他最好的選擇和唯一的生機,因為它可以讓他充分利用身體的靈活性,在安全範圍內發起攻勢。
因為這場地已經為他們提供了寶貴的“戰略縱深”,讓他在面對如狼似虎一般撲過來的敵人的時候,能有那麼一丁點周旋,或者反擊的空間,木棍的長度也可以延伸他的防禦範圍,為他爭取寶貴的喘息時機,從而可以扭轉自己的身體帶來的劣勢。
秦風暗自咬緊牙關,牙齒咯咯作響,強迫自己從之前那恐怖怒吼聲中帶來的震懾中抽離一絲心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和眩暈感,然後猛地運起全身的力氣,肌肉繃緊如弦,雙腳蹬地發力,全力以赴地衝了過去。
他的目光如炬,死死鎖定在那數量較多的幾根粗糙木棍上,步伐急促卻穩健,直奔目標。
那木棍雖不起眼,但勝在易得且可靠,他知道,這才是自己最好的選擇,能避開最激烈的衝突漩渦。
就在剛才電光火石的爭奪驟然爆發時,秦風的身形如鬼魅般閃動,在一片塵土飛揚的混亂中,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那根看似不起眼的木棍,這絕非一時興起。
他的眼角餘光早已如獵鷹般銳利地掃過全場,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身影都逃不過他的捕捉,瞬間就洞察了這場混戰的核心,那把鏽蝕的鐵劍,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無疑是場中最致命的武器,卻也像一塊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肥肉,瞬間點燃了那三個體格明顯壯碩一圈的大孩子的全部貪婪和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