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原地休整五分鐘。”陳銳沉聲下令,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青芒和葉清,“葉清,你的夥伴青芒……你們還好嗎?”
葉清走到青芒身邊,與它並肩而立,手輕輕放在它頸側光滑的毛髮上:“嗯。休息一下就好,我們不會掉隊,那裡有我們必須要去的理由”
陳銳點點頭,到了這一步其實都看出來了前方就是異變的源頭。只是現在看著青芒氣喘吁吁的樣子,明顯是剛剛對它來說消耗很大,而青芒剛剛展現出的、對汙染的奇特剋制力,卻是探索前方未知區域的很大助力,陳銳不希望因為沒準備好這種離譜的理由導致本身可以無傷的情況變成有傷。
休整時間很快過去。隊伍重新集結,眾人都帶著更加凝重的神色,朝著通天巨木的陰影進發。
越靠近,環境越發死寂。參天的古木盡數枯死,枝幹扭曲如同怪物的爪牙,地面覆蓋著厚厚的、灰黑色的腐殖質,空氣中瀰漫的甜腥腐敗氣味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暗紅色的菌斑和扭曲的藤蔓如同血管般遍佈視野,一些地方甚至形成了緩慢搏動的、噁心的肉瘤狀聚合體。這裡,是汙染真正的核心區域。
終於,他們穿越了最後一片枯死的、佈滿詭異菌絲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連呼吸都為之一窒。
首先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盤根錯節的巨木主幹,而是一副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潔白的、屬於某種大型超凡生物的完整骨架!
這骨架以一種守護又似蜷縮的姿態,安靜地臥在一片被清理出的、相對乾淨的空地中央。其骨骼瑩白如玉,在昏暗的環境中散發著微弱的、柔和的熒光,與周圍汙穢的環境形成鮮明到刺眼的對比。骨架的每一根骨骼都流轉著內斂而強大的能量光澤,即便早已失去生命,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與淡淡的威壓。
然而,令人心頭髮緊的是,這副巨大骨架的許多關鍵部位,尤其是脊柱、肋骨、四肢骨骼,甚至那巨大的頭骨眼眶處,都被無數暗紅色、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搏動的、粗細不一的能量觸鬚死死纏繞、穿刺、紮根。這些觸鬚的另一端,深深刺入骨架下方盤根錯節的、同樣被汙染成暗紅色的巨木根系之中,更深處,隱約可見一個足有房屋大小、如同心臟般緩慢而有力搏動著的、不斷散發出濃郁汙穢能量的暗紅色肉瘤——那正是所有汙染的源頭核心。
暗紅色的汙穢能量如同血液,透過這些觸鬚,從巨大的遺骸骨骼中不斷被抽離,匯入下方的核心,又透過核心和根系,汙染著整片森林。而那具巨大的骨架,則在被抽取力量的同時,似乎也以其殘存的本能,隱隱鎮壓和束縛著那個汙染核心,形成了一種詭異而殘酷的共生與對抗狀態。
“這……這是……”白意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他手中的高精度能量探測儀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值上,“八……八階不朽期?!能量殘留反應顯示,這遺骸生前的能級絕對達到了八階!這怎麼可能?!”
“小靈貓的種族進化鏈,月伊多已是公認的頂點,是七階神話級!”一名隨行的資深研究員失聲叫道:“從未有過任何記錄顯示這個種族能突破七階的桎梏!每一個突破到八階的種族都是生而不凡,這……這……”
澹臺漪清冷的臉上也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目光死死盯著那巨大的骨架,尤其是骨骼上流淌的、與普通月伊多截然不同的、更加內斂深邃的銀白色光澤紋路。
陳銳臉色嚴肅,作為指揮官,首要是關注當下現實威脅:“不管它生前是甚麼,現在它是這汙染的核心養料和放大器!必須摧毀那個肉瘤核心!”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葉清身邊的青芒。
從看到那巨大骨架的第一眼起,青芒的身體就僵硬了。它青色與銀白的異色瞳,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那被汙穢觸鬚纏繞的、巨大的、熟悉的頭骨輪廓,儘管只剩下骨骼,但那輪廓,那隱隱散發出的、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共鳴與呼喚,讓它瞬間明白——那是它的母親。
“嗚……”一聲低低的、彷彿嗚咽又彷彿嘆息的悲鳴,從青芒喉嚨深處溢位。
那聲音不大,卻蘊含著穿透靈魂的悲傷,讓聽到的人都感到心頭一窒。
葉清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能感到契約另一端傳來的、如同海嘯般洶湧的悲慟、憤怒、茫然,以及一種深沉的、彷彿源自靈魂的哀慟。她用力握緊了手中的紅纓槍,另一隻手輕輕放在輕蔑微微顫抖的背上,無聲地傳遞著自己的支援。
釉釉和佑寧相繼散發出了點能量,散落在青芒身上,表露對它的支援。
而青芒在沉默幾秒後,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巨大的遺骸。
青芒的腳步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異常沉重。它每走一步,周身的銀白與灰黑力場便波動一下,將腳下汙穢的地面顯露出一小片潔淨。
青芒來到巨大頭骨的正前方,仰望著那空洞的、彷彿仍帶著無盡悲傷與疲憊望向天空的眼眶。它伸出前爪,似乎想去觸碰那瑩白的骨骼,卻在半空中停住,因為那些暗紅色的、搏動著的汙穢觸鬚,如同最惡毒的鎖鏈,將母親最後的安眠之骨緊緊纏繞、褻瀆。
暗紅色的汙染核心似乎感應到了青芒的靠近,尤其是它身上那純淨而又隱隱相剋的力量,猛地劇烈搏動了一下,更加濃郁的汙穢能量噴湧而出,纏繞在遺骸上的觸鬚瘋狂舞動,數條最為粗壯的觸鬚如同鞭子般撕裂空氣,帶著尖嘯抽向青芒,同時,核心表面裂開,數只由純粹汙穢能量構成、形態更加扭曲猙獰的聚合體嘶吼著爬出,撲向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