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還在耳邊持續響起,身上卻也殘留著灼痛感和過度消耗後的虛脫感。
守擂成功。星際遊學資格,無人再可質疑。
池夕顏三人以及青芒和佑寧挨著她,一路接受著無數道或敬佩、或驚歎、或複雜目光的洗禮,慢慢走出了喧囂鼎沸的對戰區域。
直到遠離人群,周遭安靜下來,微涼的風吹在帶著汗漬臉上,糊了髮尾的馬尾也隨風飄揚,葉清才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葉清,你真不去醫務室再做個深度檢查?”池夕顏還是不放心,看著她蒼白的側臉。
“不用,治療儀效果很好,內勁和木屬能量也用補充劑填滿了。就是……有點撐,要緩緩,順便我一會兒要再去一個地方。”葉清停下腳步,對三位好友露出一個帶著倦意但很真實的微笑,
“今天謝謝你們。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下午見?”
高遷則仔細看了看她的氣色,點了點頭:“好,那你早點休息。”
於子然本來想用力拍一下葉清的肩膀被一邊的池夕顏瞪了一眼,訕訕的放下了手,他還不忘說話,
“呃,今天……超級激動熱血!”他本想用個更文雅的詞,憋了半天還是用了最直白的。
葉清笑著應了,又挨個摸了摸手邊青芒的腦袋,和挨著她脖頸顯得有點蔫蔫的佑寧。
目送池夕顏一行人離開,葉清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深處翻湧的疲憊感,轉身帶著青芒它們向著宿舍方向走去。
“咳咳”一道刻意的咳嗽聲從背後傳來。
葉清腳步頓住,與青芒對視一眼。
雙方心裡神會,未曾停下腳步,肌肉倒是俱都緊繃起來。
“咳咳咳咳”聲音明顯大了起來,佑寧蔫蔫的抬頭看了一眼,不感興趣的又收回了視線。
那聲音看葉清始終不搭茬,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小學妹,嘿!”說話的調調一如既往透著淡淡的賤嗖感。
葉清這才轉身抬頭,看向發聲的人。
只見簡奇正晃晃悠悠從樓梯走上來,那頭卷黑髮亂翹,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嘴裡叼著袋喝了一半的牛奶。
他看到葉清終於回頭搭理他,眼睛一亮,三兩步湊過來,臉上掛著那副永遠讓人想給他一拳的、興致勃勃搞事笑容。
猛地一下子湊近,試圖靠近葉清一些,被一雙小粉手按住了臉。
釉釉蹦了出來,佑寧猝不及防被擠掉線,看清眼前情況卻也沒和釉釉爭。
“炎炎!”=_=#
離我御獸師遠點!
“誒,欸?”簡奇被按住了臉倒也沒生氣,也沒強硬拉開粉色小手。
雖然聽不懂粉色小在說甚麼,倒也不妨礙簡奇理解它的意思,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本來想試試嚇葉清一跳的行為被打斷,簡奇仍舊興致勃勃,開始問別的,
“你現在狀態怎麼樣?今天的比試看得我手癢,要不咱現在去訓練場正式過兩招?放心,我不用力,不會把你打壞……”
簡奇多少還是有點不信邪。
知道葉清不簡單,還是想再試試深淺,也想找回前幾次丟掉的自己不在意的臉皮。
當然臉皮甚麼的,只是藉口,簡奇就是想找事。
簡奇滔滔不絕,無視葉清的面無表情,長篇大論一點結束的趨向都沒有。
突然,一道溫和但對簡奇來說,如驚雷的聲音響起。
“簡奇。”
“呃,嘎?”簡奇的大論戛然而止,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連牛奶袋都忘了吸。
葉清循聲望去。
樓梯拐角處,一位彆著超能力系徽章的女生正緩步走上來。她身姿高挑,長髮鬆鬆的束至腦後,髮絲幾縷垂落到頸側,眉眼溫柔,氣質沉靜溫和。正是高三首席,澹臺漪。
她走到近前,對葉清微微頷首,目光帶著善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道,
“葉清學妹,你剛剛經過了苦戰,現在靜養鞏固為先。”
隨即,她轉向僵立的簡奇,笑容依舊溫柔,卻讓簡奇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你的‘高階能量結構解析’作業,老師說思路清奇,但最後三步推導有誤,讓你今天上午去他辦公室一趟。”澹臺漪語氣輕柔,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另外,若是實在精力旺盛,不妨去訓練室完成基礎體能儲備。”
“澹、澹臺學姐……”簡奇乾笑,迅速把牛奶藏到身後,快速找補,
“作業我馬上改!訓練室我這就去!切磋甚麼的我就隨口一說,開玩笑,開玩笑!”他邊說邊往後退,對葉清擠擠眼,然後溜得飛快。
留下不明覺厲的葉清。
簡奇要表達甚麼,葉清給青芒遞了一個眼神,青芒也疑惑的搖搖頭。
算了,他不重要。
澹臺漪這才重新看向葉清,溫和道,
“簡奇本性不壞,只是跳脫了些,好奇心重。你沒被他煩到吧?”
“沒有,謝謝學姐解圍。”葉清回道。
“不必客氣,你的表現很精彩。你好好休息,我們同是這一屆星際遊學的成員,以後交流接觸會很多,下次見。”
“炎炎。”粉色釉釉跑到葉清腦袋上,暗紅眼睛望著簡奇消失的方向。
那人終於走了,看著總感覺手癢癢的。
“森森?”佑寧切換了上來,黑圓眼睛看著溫柔的學姐背影。
我們可以回去了?
“一個喜歡看熱鬧的學長,被一個很厲害的學姐請走了,現在我們可以回去了。”葉清笑了笑,走向了宿舍。
這次沒有人再來打斷葉清回宿舍的路。
回宿舍後,葉清稍稍清潔一番,便準備小憩一會兒。
養養精神,消減一下心裡的疲憊感,再去中央藏經閣將《纓裂》兌換出來。
“咕嚕嚕——”
一陣極其響亮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葉清一愣,低頭看自己肚子。不對,不是她的。
聲音來自腿邊。
只見白色、軟乎乎一小團的佑寧,此刻正癱在座椅上,像個被摔扁的雪麗餈。
黑色眼睛都不那麼圓了,顯得有氣無力,眼睛裡還溼漉漉的,傳達著“餓得快沒力氣”的強烈訊號。
“森……森……”佑寧虛弱如蚊蚋。
餓……飯飯……
葉清沒想到佑寧這麼早就餓了。這還沒到中午,早餐它還炫了幾盆呢。
只是又想到今天它和釉釉被自己嚇到了,情緒起伏波動有點大,加上一體雙魂更消耗能量,現在餓也正常?
“我的錯。”葉清看著那小可憐的樣子,又有點心疼又有點好笑,趕緊翻出放在抽屜中的混合堅果能量棒和蔓越莓小餅乾。
這些是池夕顏這周按營養師建議給青芒佑寧還有釉釉準備的“健康零食”,但顯然很對它們胃口。
池夕顏表示,他們四個人裡也就只能湊出來葉清的三隻寵獸,當然要溺愛。
剛撕開包裝,堅果香混合果乾甜味飄散。
地上那攤瞬間恢復了彈性變得立體。
然而顏色一秒變成了粉色。
只是短暫一秒,又整個變回純白色。
黑圓無辜大眼忽閃,寫滿“乖巧、可愛、等投餵”。
雲朵邊緣甚至凹出了一個愛心。
佑寧向葉清發射了一顆愛心,biu~
佑寧上線了,為了吃的,瞬間完成“靈魂主導權”絕對壓制。
葉清嘴角微抽。之前於上號上出現了爭執,兩小隻會勢均力敵,僵持住。沒想到在“吃”這件事上,佑寧的本能如此強大?
“給,慢點。”葉清掰了一小塊能量棒遞到佑寧面前。
“森森!”佑寧歡快叫了一聲,整朵雲開始了快樂抖動。
海草海草隨風飄搖~
葉清餘光掃過青芒。
表面看著不動聲色,實際對於那小零食也非常的在意,眼瞳時不時的劃過葉清手上開袋的零食。
葉清連忙給青芒也掰了點。青芒輕輕的蹭了蹭葉清的腿,這才小口優雅吃起來,尾巴尖愜意輕擺。
一時間,宿舍裡只剩細微咀嚼聲、青芒滿足呼嚕,以及佑寧“吧唧吧唧”的“進食”動靜。
陽光和煦,零食香氣,疲憊後小憩,御獸相伴……戰鬥硝煙和緊繃感,此刻被徹底洗滌。
……
下午,葉清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灰色金屬盒上。這是上午去學校中央藏經閣兌換拓印出來的,裡面是《纓裂》的武器功法秘籍。
指尖拂過冰涼的金屬表面,葉清開啟了盒子。
一枚薄如蟬翼、約莫巴掌大小的淡金色玉牌,靜靜躺在黑色絨布上。玉簡表面流淌著細密的光紋,古文字刻印其上。
葉清拿起玉牌,觸手溫潤。按照藏經閣管理員的提示,她將一縷精神力緩緩探入。
“嗡——”
輕微的震動傳來,大量資訊流如同決堤洪水,湧入她的腦海。
一幅幅動態的畫面、一段段奇異的韻律、流入葉清大腦。
模糊的意象、能量運轉的複雜路徑、屬性融合的精妙節點……資訊龐大而深,許多地方以葉清目前的境界和理解力,只能感覺到其浩渺玄奧,如霧裡看花,難以真切把握。
不明覺厲。
這是最直觀的感受。功法本身層次極高,遠非她現在能駕馭。
但其中關於“木”之生機如何作為“基底”與“載體”,去“束縛”、“助燃”、“轉化”火焰之力,以及“火”之暴烈如何反過來“淬鍊”、“激發”、“釋放”木之生機的種種理念,卻與她今日在黃易學的火焰壓迫下,福至心靈使出的,有著某種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提供了更系統、更深入的可能性。
“呼……”
不知過了多久,葉清緩緩放下額前的玉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她臉色蒼白,額頭佈滿細密汗珠,太陽穴突突跳動,顯然,精神力消耗不小。
但葉清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收穫太大了。
雖然現在很多地方看不懂,但這部《纓裂》就像在她面前展開了一幅恢弘的畫卷,清晰地指出了她未來在“木火”之道上可能的攀登路徑。
那些玄奧的意境,與她今日苦戰中的些許感悟相互印證,讓她對自身力量的本質,有了更朦朧卻也更廣闊的認知。
葉清小心地將光芒已經黯淡不少的玉π收回金屬盒。玉牌內的核心傳承已經烙印在她意識深處,但想要真正理解、練成,還需要無數次觀摩、體悟這傳承意境,以及最關鍵的——實踐。
小心翼翼地將金屬盒收好,葉清推開了宿舍的窗戶。
被微風輕輕掃過,葉清的精神微微一振,但那股源自精神深處的疲憊感,也如同潮水般更清晰地湧了上來。
身體的外傷內傷好了,能量補滿了,可這種大戰後精神意志的透支,卻不是藥劑能立刻消除的。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徹底放鬆,讓緊繃的弦鬆下來。
“叩叩叩。”輕輕敲門聲。
“葉清,在嗎?我們進來啦!”池夕顏聲音,帶著小心翼翼。
“進,門沒鎖。”
門開後,池夕顏、高遷則、於子然魚貫而入。池夕顏提著校醫室標誌小袋子,高遷則拿幾本筆記,於子然抱著一大包……薯片和果汁?
“感覺怎樣?校醫室說這舒緩膏能預防能量灼傷後可能會產生的幻痛感,我給你拿了管。”池夕顏把袋子放桌上,目光掃過葉清手臂脖頸。
“好多了,謝謝。”葉清接過,心裡暖暖的。
“這是今天幾場戰鬥,你拜託我記錄的一些資料和你能量波動粗略分析,”高遷則攤開筆記,密密麻麻有條理地寫著時間、對手、應對方式、能耗估算等,甚至有簡單曲線圖。
“你最後那下,能量爆發瞬間峰值很高,但持續時間極短,更像將力量在一點壓縮後瞬間釋放,這思路很有價值,可嘗試量化最佳化……”
葉清看著詳實筆記,心裡歎服。這傢伙,拜託他果然沒錯。
“哎,打住!現在是休息時間。不談學習不談戰鬥。”於子然趕緊合上筆記,把超大份混合口味薯片“嘩啦”倒桌上,又變戲法掏出幾罐果汁,
“來來,慶祝咱們葉清守擂成功。零食派對你。我請客!”
“謝謝於哥請客,我不客氣了。”池夕顏拿了罐果汁開啟。
“我今天高興呀。”於子然一屁股坐葉清旁邊椅子,自己先抓把薯片塞嘴裡,含糊道,
“你們是沒看見,後來全是喊‘葉清厲害’的。樓上高二高三班的也在打聽你。這下你真全校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