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第 66 章
原來華驍的確是天之驕子。
宋臻看著那幾近成型的仙胎,對華驍的實力發生很大的改觀。
可惜,他已經不在了,宋臻再怎麼改觀也無濟於事了。
手中的的長劍一陣嗡鳴,震得宋臻的虎口都微微發麻。那是星河在為自己的主人所哀嘆。
按照氣氛,或許這時候她應該對星河說一聲抱歉。可宋臻幾次張口,都沒能將那句“對不起”說出來。
也許是打心底裡覺得,她並不虧錢華驍吧。畢竟,她與妄星從沒強迫過他。
當然,更大的原因是,她其實並沒有怎麼被華驍的死而觸動。老實說,哪怕到此刻為止,宋臻都沒能理解華驍這樣做的動機。
不過她還是很感激華驍啦,因為他的慷慨現身,她們省掉了許多麻煩。
“把月光竹靠近一些,或許天道就能感受到了。”
妄星從宋臻手中接過震顫不止的長劍,打斷了宋臻多少有些混沌的思緒。
“好。”宋臻舉著裝有莫寒初魂魄的容器,朝著那半成型的胎/盤靠近幾分,“妄星,我們這樣,好像反派啊。”
妄星聞言,哼笑一聲,“從天道的立場來說,我們的確就是。”
宋臻乾笑兩聲,越是認同妄星,就越有一種,自己忙了一圈也不知道在忙甚麼的命苦感。
明明開擺的話情況也不會更差,結果硬是要努力給自己挖出了這麼多隱藏劇情,逼著自己跳完這個坑跳那個坑。
這下自己真就應了那“都是自己作的”。
見光霧和月光竹似乎並沒有因為彼此的靠近而產生變化,宋臻和妄星交換了一個眼神,索性一把將月光竹塞進了光霧之中。
然而,儘管她早就有所防備,也還是低估了光霧的力量。
就在她的手掌正要從光霧前撤離時,數只半實體的觸鬚頃刻纏上了宋臻的指節。順著關節遊過手掌,攀上手腕,開始將她向內拉扯。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這情況有問題!”
直覺告訴宋臻,這仙胎有問題,她如果被吸進去了,不僅不會讓仙胎消散,甚至可能消散的人會變成她。
妄星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注意到了問題,一把拉住已經被拖拽著,緩緩朝仙胎靠近的宋臻。
濁氣順著他的意志纏繞上那逐漸實體化的觸鬚反向拉扯,試圖侵入內部將其截斷。
可破天荒的,清濁二氣不再相融了。
妄星當即黑了面色——他知道是誰搞得鬼了。
——
宋臻的身體很沉,等她意識到自己叒一次暈過去時,她已經被捲入了莫寒初的記憶之中了。
她的魂魄散得幾乎只餘下了三成,因此,宋臻就算陪著走完全程,也只覺得簡短且一片混亂。好在,她的最後,停留在了天道自稱“系統”出現在她識海中的時刻。
所以天道為甚麼要自稱“系統”?祂不是這個世界的意志嗎,為何會以這邊不該存在姿態出現?
正當宋臻疑惑之際,久違地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因為這是經過無數次嘗試後,最有效的姿態。】
“‘無數次’啊……”宋臻顧不得計劃成功的歡喜,聲音有些發涼,“莫寒初死了,那會還和她連著的你應該也不好受吧?現在還要身體嗎,東西我都給你帶全了。”
【……宋臻,你們故意看著她死的。】天道的聲音中隱隱帶著怒意。
以“清濁化生”的能力,想要阻止一個底層修士自裁,明明只要動一動念頭就夠了。
實打實被冤枉了一把的宋臻只覺得大腦停擺了一瞬,才終於反應過來,難怪妄星那時候也只是默默看著,原來不是和自己一樣沒想到,而是一直打著阻止天道擁有身體這個算盤呢。
宋臻忽然有些慶幸,原來妄星早就想好怎麼兜底了。但很快,便是他瞞著自己甚麼都不說的憤怒。
一邊暗下決定,等回去後一定要好好報復妄星一把,宋臻繼續不動聲色地裝起傻來,“那你可誤會我了,莫寒初死的那會我頹廢了好久呢。”
【……】
天道對宋臻只有看著真誠的笑意毫無興趣,甚至更加氣節,但事已至此,祂再事後算賬也無濟於事。
【宋臻,我會進入你的識海。雖然無法將我的力量與你共享,但我會保住你的靈魂不受‘外來者’侵害。】
“好。”
沒能順便蹭到天道之力著實可惜,但至少最初的目標已經完成,宋臻也算是圓滿解決了一項問題。
識海有異物入侵的感覺很不好受,尤其是因為和天道相性相斥的原因,宋臻只覺得腦子可能下一秒就要立刻開花了。
就好像讓一個身體素質幾乎是無的人,捏著鼻子低頭連轉了三四十圈那樣,宋臻索性蹲在地上,任由身體頭重腳輕,胃裡翻江倒海。
回想起“神”與妄星剛進入時自己幾乎毫無感覺,宋臻不由慶幸,還好她這陣子都沒吃過東西,不然高低得吐出點甚麼。
身體冷得打擺,可肌膚上又一層又一層的沁出汗水。冷汗漸漸浸溼全身,宋臻又開始覺得悶熱。她甚至開始懷疑,是天道估計在折磨自己。
但好在,這次她沒再進入甚麼幻境。
思緒不受控制地反覆拉扯,宋臻的意識也不斷在清晰與模糊中左右橫跳。喘息之間,她驀然想到,“這好像在玩‘幸運與不幸’的遊戲啊。”
幸運的是……不幸的是……
她其實只玩過一次這個遊戲,還是自己與自己玩。不過那時她只完了到第三次“幸運的是”,就停住了。
因為她想不出成為“閣樓上的瘋女人後”還能有甚麼“幸運”了。或許是死了,可那時的宋臻還沒到把死亡當做解脫的地步。
無數細密的尖刺的扎入她的魂魄,綿密又嘈雜的低語聲闖入腦海,讓好不容易已經開始因為麻木而逐漸平靜下來的宋臻再一次劇烈顫抖。她再也剋制不住地叫喊、咒罵起來。
她聽見自己在喊妄星的名字,她聽見自己在用各種刻薄的話語責備天道的無能,她聽見自己講惡意化作詛咒朝“神”盡數傾瀉。
“去死!去死!”
“通通都去死啊!”
“為甚麼要找上我!為甚麼不放過我!”
“這麼想要聽話的人偶最開始就把我的前額葉破壞掉了不就好了!!!”
咽喉如同刀絞,腥甜的液體嗆得她一陣猛咳,連肺部都撕裂起來。宋臻蜷縮在地上,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咒罵甚麼,究竟在憤怒甚麼了。
幸運的是,她只要在這裡死掉就能停下這種痛苦了。
不幸的是,她已經連自裁的力氣都沒有了。
幸運的是,她還有妄星和昭南在外面等她。
不幸的是……
不幸的是,她想不出轉折了,這場遊戲又要結束了。
——下次拉著妄星和昭南一起玩吧。
痛苦不知何時開始退去,宋臻終於在漸漸回歸的平靜之中,沉入識海之底。
——
“仔細想想,明明這件事‘清濁化生’都得參與,可為甚麼從我來到這裡之後,實際受到傷害的人一直只有我一個?”
“妄星可是連皮都沒破過啊?這也太**的不公平了吧!?”
當身著橙藍衣袍的身影出現在宋臻面前時,比起驚訝,更多的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憤怒。
【那你想怎麼辦,殺了他如何?】
“神”咯咯地笑著,語氣中滿是誘勸與期待。
“不了。”宋臻果斷拒絕,多猶豫一秒,都是對自己因為“神”吃了這麼多苦頭的不尊重。
妄星的仇固然要記,但把她捲進這一切的“神”才是罪魁禍首。
雖然自己也確實答應了……姑且算是“一個巴掌拍不響”……
但如果祂不出現的話,自己也沒有答應的機會不是!?
【……你是不是有點太偏心他了?】
“不好說。但和你比起來,他確實更好一點。”
宋臻的話成功讓“神”也跟著陷入了沉思。
沉吟片刻,“神”終於發現自己被宋臻的“先發制人”成功帶跑,將話題拉回了正軌,【宋臻,你就不好奇為甚麼這次我一直在沉默嗎?】
“好奇啊,我好奇很久了。”宋臻語氣和她的回答相反,並沒有那麼急切,反而多了一種“麻煩得要死”的嫌棄感,“這根本就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吧?等我和天道捆綁在一起,你就可以一箭雙鵰了。”
“神”早就見識過宋臻幾乎可以稱為“直覺”的推理能力了,但祂還是不由好奇,宋臻究竟是甚麼時候知道的,又為何要在知道後,還要繼續順著祂的想法行動。
【放棄抵抗……看你的眼神應該沒有這個打算。】
“我只是沒得選而已啊……反正都沒法擺脫你,不如找天道搏一搏呢?”
宋臻大大地嘆了口氣,內心卻遠沒有表現出的那麼淡然。
其實她是直到“神”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又中了圈套的。
而自己會如此的根本原因——
宋臻經過短暫的覆盤,到最後竟然也就只能乾巴地“哈哈”兩聲,說白了還是技不如人罷了。
“我只好奇一件事,妄星到底是哪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