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離幻光秘境開啟還有一段日子,雖然是宋臻自己開口要回的月仙門,但實際上她對這裡並沒有甚麼所謂的“歸屬感”。
在知道了原主與寒初之間的恩怨糾葛,以及“系統”和“天道”的各種事情後,事到如今,宋臻也沒法繼續像之前那樣對那幾個人抱有復仇的心思了。
最初的時候,她以為那時的滿心悲憤是原主的不甘,所以才會想要為她討個公道。可到頭來,那份怨恨竟然是自己的產物。而原主……她似乎也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那麼一個將來。
說白了,宋臻當時想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罷了。其實她從沒問過原主的想法。
當然,也沒機會問就是了。
“你天天窩在房間裡,也不嫌無聊。”
“啊?這不是還能擼貓嗎。”
妄星姑且算是用蛇身過了明路,可惜他被人當成魔尊的時候已經露過臉了,光是解釋之前法言秘境時二人一起行動已經很麻煩了,如果被發現他甚至跟來了月仙門……
宋臻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痛。
於是,她索性便以閉關的名義,直接把自己和外界隔絕了起來。每天除了無所事事地到處躺著,就是擼貓,以及和妄星“玩”。
“珍惜現在平靜到發黴的生活吧,再過一個半月秘境就開了。我都不敢想這次又要有甚麼么蛾子搞出來。”
宋臻掃了眼身邊一臉饜足的男人,虛眯了一下眼睛。翻了個身,她整個人幾乎都掛在了軟榻邊上,曬著太陽,以一個扭曲的姿勢,上半身趴在被她從後山帶回來的小貓身上。
然而,她話是這麼說,但看著屋外陽光明媚的樣子,宋臻也確實覺得,自己該出去走走了。
先不說會不會真的發黴,天天和妄星那麼“玩”也確實受不住。
——
首先排除看到就煩的華驍,再去掉其實並不熟的白姝,以及其他甚至名字都記不住的長老甲,弟子乙,路人丙丁卯等等,宋臻在月仙門裡唯二的熟人,其實也就是太淵與寒初。
送整後知後覺,自己從回來之後,其實就沒見到過寒初。
雖說她不想見自己所以不會主動過來倒也可以理解,可按照華驍兩三天就過來吃一次閉門羹的頻率,那麼在意他的寒初一次都沒跟著,也著實有些說不過去。
難道又被軟禁了?
這樣想著,宋臻一路摸到了寒初的小院前。
“也沒有結界啊……”宋臻喃喃著,“難道她終於看清華驍,和他掰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她倒是可以給寒初送點甚麼,來慶祝她終於擁有“看人的眼光”了。
然而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還是誤會寒初了。
“甚麼情況,她不是內門弟子嗎,怎麼去掃地了?”宋臻遠遠看著那個拿著掃把的身影,隨手叫住了一個負責打掃的外門弟子。
“好像是之前的考核結果不太好看,所以被三長老罰下來了。”
當初寒初和宋臻不對付的事情在月仙門屬於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說來也怪,明明如今再想,很多都是寒初的不對,可那時候大家卻都想是著了魔一樣,只覺得是宋臻不懂事,不肯讓一讓寒初。
明明都是沒有背景又天賦平平的存在,憑甚麼她寒初就能被華師兄和大師姐擔保,破格進入內門,還要和宋師姐那樣的天縱奇才叫板?
那小弟子悄悄打量著宋臻的神情,帶著幾分殷切,試探性地朝宋臻提議道,“現在大家都反應過來了,沒人會再護著她了。要不咱們……給她點教——”
話沒說完,就被宋臻冷冰冰的眼神給看了回去。
“地掃完了嗎?功課做完了嗎?修煉昇仙了嗎?有時間在這裡為難別人,不如先把自己的問題解決了?”
宋臻的語氣不算激烈,但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怒氣。倒不是為寒初打抱不平,她只是單純厭惡這種試圖抱團去欺凌別人的行為罷了。
當然,她也懶得說甚麼大道理。畢竟就算說了,這種人聽到看到的,也只是對方比之自己的“優勢”,而非道理本身。
但或許真的是寒初從前的重重惹惱了太多人,這邊宋臻剛教訓完一個,那邊就已經有人開始給她使起了絆子。
一陣明顯帶著靈力的風從她的身邊呼嘯而過,將她剛剛堆起的落葉與塵土高高揚起,又從半空中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寒初捂著臉,剛要發作,就對上了另一頭,幾個正一臉譏諷地看著她的外門弟子。
“喲,這不是小師姐嗎,怎麼捨得下凡來陪我們一起幹雜活了?”
“這麼這麼簡單的法術都躲不開啦?”
“別瞎說,小師姐是不屑於躲,怎麼可能躲不開呢。對吧小師姐?”
“華師兄不要你了,其他的師兄師姐們也不護著你了,我看你這次還怎麼得意!”
【修真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她德不配位佔了旁人的資源許久,如今不過是牆倒眾人推罷了。】
昭南的聲音適時響起。祂並不清楚宋臻與寒初曾經發生了甚麼,但從寒初也想要化生鏡,以及後續兩人間的相處來看,宋臻著實沒必要去同情寒初。
可宋臻卻只是沉默著,實現已經緊緊鎖在寒初身上。
她當然沒有聖母到去心疼寒初,就像昭南說得,這是必然的結果罷了。她只是忽然感到有些疲憊,就像是努力想要尋找一個出路而不斷奔走許久的人,兜兜轉轉,最後發現根本沒有出路,全世界都是一樣的。
如果那群人還要更近一步的話,她就去幫一把寒初。
宋臻剛做下這樣的決定,就有人比她更先一步地,出面訓斥了那些人。
白姝不知從哪飛身而來,將寒初攔在身後,對著那些人喝道,“對師姐出言不遜,目無尊長!還要欺凌同門,罪加一等!還不自覺去戒律堂領罰!”
眼見大師姐出面,他們自然不敢再造次,瞬間變成了鵪鶉,縮著脖子一邊道歉,一邊飛速跑開。
見事情已了,宋臻感覺現在去逗寒初實在有些不合適,便準備先行離開。但下一刻,她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
看到白姝將自己護在身後,為自己出頭的樣子,寒初終於忍不住沁出眼淚。
可就在她上前想要拉住白姝,像之前那樣撒嬌感謝時,白姝下意識後退躲開的動作還是刺痛了她。
“師姐,我……”
“事關宗門紀律,只是我份內的責任罷了。”
白姝移開視線,硬邦邦地說著。心中也沒比此刻的寒初好受多少。
這些天,白姝想了很多,也和自家師尊聊了很多。
她們都覺得自己前一陣子對寒初的態度想是著了魔一樣。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們因為寒初,傷害了宋臻許多。
可那些全都是寒初的錯嗎?
答案是否定的。
是人都會偏心,可偏心就不代表可以傷害不被自己偏心的那個。
說白了,寒初只是一個導火索,真正有問題的,還是她們自身。
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寒初就完全無辜。
她就像是自己之前那些錯誤的紀念碑,白姝只要看到寒初的臉,聽到她的名字,就會想起自己做過的那些不好的事情。
她當然可以理解那些外門弟子的不滿。甚至,在看到那些人針對寒初的時候,她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種隱秘的輕鬆之意——
寒初就是自己“犯下錯誤”的具象化,他們越是折磨寒初、寒初越是痛苦,自己的罪惡感就越能減輕。
而最可笑的是,這一點不止是白姝一個人如此,就連華驍,甚至三長老都是這麼想的。
其實早在那幾個人動手前,白姝就注意到這裡了。
原本,她是打算假裝沒看到的。
可她卻偏偏看到了另一邊走過來的宋臻。
帶著幾分隱秘幽暗的心思,她悄悄過去,恰好聽清了宋臻訓斥弟子的話——
將自己的問題歸咎與別人是錯誤的。
這樣並不會抵消曾經犯下的錯誤,反而,會讓自己錯得更多。
她已經夠讓那個曾經總是說著“大師姐天下第一好”的小師妹失望過了,不能再讓她繼續失望了。
寒初將她的疏離盡收眼底。要說不難過自然是假的,可更多的,卻是對宋臻的恨意。
系統的消失絕對和宋臻脫不開干係,那個魔尊不過是就是她放出的煙霧彈罷了。
是宋臻刻意讓系統在魔尊出現時失控的,以此擾亂她的神智,讓她給了太淵將自己關起來的由頭,從而有了後面一連串的事情!
憑甚麼她一直可以左右逢源?
憑甚麼她身邊全是強大到無法形容的強者?
憑甚麼她總是可以逢凶化吉?
都是活在這個世界上,需要呼吸、睡覺、吃飯、喝水的人,憑甚麼宋臻只會不停獲得而從不會失去,自己卻只能無能為力地被剝奪、被拋棄?
可惜,不管是白姝的糾結,還是寒初的恨意,站在遠處宋臻的通通一無所知。
她不會去思考她們的想法,也不會去在乎她們的想法。
宋臻去而復返的原因只有一個——
“寒初,你的眾生圖呢?就算再弱,有仙器在,應該不至於連考核都過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