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第 31 章
“不,她這根本就不是愛著世人,而是單純的在做實驗吧?”
雖然知道聽人講故事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插嘴很不好,但宋臻還是忍不住吐槽起來。
在她聽來,那個人並不愛世人,這些拯救,不過是在重複“刷錯題本”一樣的行為。
誰家好人愛上錯題本啊?
然而,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宋臻也沒有就這樣將他們的故事判斷為謊言。既然他已經說了不需要著急,那她一個人在那邊團團轉也沒甚麼意義。
帶著幾乎可以稱之為左右腦互博的想法,宋臻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在這裡討論愛恨其實沒有意義。”少年搖了搖頭,必要的部分他們二人都已經分別知道了,她並不想把說太多自己的事情,“現在重點是,‘統合裝置’的執行方法。”
“宋臻,毫無疑問,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或者說,我比你更迫切地,希望你能破壞‘祂’的存在。”少年朝她靠近了幾步,帶著懇求,單膝跪與她的面前,“現在,你有兩個辦法,其中一個,就是立刻殺了我。”
然而,宋臻卻毫不猶豫地追問道,“另一個方法呢?”
她始終想要避免對這個幫過自己,讓自己感到親切的少年下殺手。
“破壞秘境的心臟,也就是,殺了‘她’。”
老實說,宋臻其實根本分不清少年空的Ta和Ta的區別,但直覺告訴她,這兩個方法帶來的後果是完全不一樣的。
“區別呢?”妄星不動聲色地將宋臻擋在身後,總覺得眼前的少年憋著甚麼壞。
少年沉默片刻,“……其實是差不多的。”
“那就是有區別了。展開講講。”
宋臻總覺得少年有意在引導著自己選擇第一種方法,可他的引導又太過明顯與拙劣,倒不如說,更像是在考驗她。
“……”
“前者,那些人會和我一起消失。後者,你可以救下那些人,只有我和阿星消失。”
——“神”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加入了三人的談話之中。
面對妄星和宋臻的戒備,她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毫不在意地朝正站起身的少年遞出一隻手。
少年搭著她的手站了起來,向忽然出現的少女投去一個不滿的眼神,旋即,越過妄星,看向了已經拔出殘現,卻只是擺出防衛姿態的宋臻,“就在這裡動手吧,會容易許多,也能免得夜長夢多。”
然而,他越是這樣,宋臻就越是不願意順著他的意思讓事情繼續發展下去,“……我後悔了,你把故事講完吧。”
現在已經不是“愛不愛世人”的事情了,而是既然都是死,為甚麼要給出兩種選擇?
那些被裝置統合的人,在第二個選擇中究竟扮演了甚麼角色?
他們的到底想讓自己做甚麼?到底在引導自己,做著甚麼?
“我也給你們兩個選擇吧——”宋臻說著,手腕一轉,殘現不再對著二人,而是貼上了自己的脖頸,“第一個,把事情全都老實交代。第二個,我現在直接掀桌,原地自殺。”
話音落下,在場幾人皆是驚訝。畢竟在祂們,甚至是妄星的印象中,宋臻一直都是很惜命的性格。
眼疾手快地躲開了妄星想要搶奪殘現的手,宋臻後退幾步,將面前三人一一掃過一遍,冷笑一聲,“只有‘清濁化生’能夠殺死彼此,那如果,是‘清氣化生’自己殺掉‘清氣化生’呢?”
雖然這群人全都是瘋子,但型別本質上還差不多的。想來,應該不會有人嘗試過自殺吧?
“你先把殘現放下。”
其實是有的,只不過,那些嘗試過的人,用的都不是神明遺物罷了。而妄星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勸宋臻住手,不如說,根本就是在警告另外二人,“她是認真的,你們快依她”。
——
因為不想讓她悲傷,因為不想讓她痛苦,少年同意了她的請求。
可繞過了必要條件之後的祂們,終究成不了真正的“神”。
無論在怎麼修改、更新,那些人也依舊只是空殼一具,只要她不釋出指令,他們、不,它們,就只會靜靜立在那裡。
就最終的結果來看,它們的確停下了爭端。可這並不是她想象中的樣子,並不是她想要的“永久的和平幸福”。
“他們的靈魂化為了我缺失的那部分力量,那些不過就是空殼罷了。”
終於,少年將這個她早就應該知曉,卻拒絕去思考、承認的事實說了出來。
“因為不是真正的‘神’,所以無法創造、甚至都無法模擬出生靈的魂魄……?”
一次又一次的掙扎嘗試與失敗後,她只能承認了這個推測的正確性。
而真正讓她瀕臨崩潰的,是就連自己透過“犧牲了無數自己所愛的孩子們”所得到的能力,也不是永恆。
她當然想過,就這樣乖乖選擇獻祭她的阿星,然後成為真正的“神”就好。可每次對上少年平靜溫和的目光時,她又只能不斷顫抖著,縮到遠處。
“為甚麼,你不會反抗呢?”終於,在又一次失敗後,她徹底崩潰。
這是她從出生開始,第一次如此失態。
明明早就見過無數人流淚的樣子,可親身經歷時,她還是隻能手忙腳亂地,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捶打著正溫柔攬著她的少年。
“因為我希望你幸福。”
他的聲音很輕,可落在她的耳中,卻重若千鈞,每一個字,都重重落在心臟上,敲在腦海中。
“可如果阿星不在的話,我是不會幸福的。”
於是,她挑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開始了“實現阿星願望”的計劃。
——對她而已,幸福究竟是甚麼呢?
是阿星陪著的日子。
是看著人們安居樂業的日子。
是不會產生悲傷與分離的日子。
所以,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她必須要成為真的“神”。
她只能想辦法,等到下一位“清氣化生”的出現,並且,自投羅網。
沉入河水中的感覺是又悶又冷的。與大地融為一體的時候,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被敲碎了,連最末梢的神經都在被無盡的拉扯著。
又冷、又燙,又漫長,又短暫。
哪怕是她早已經歷過無數種酷刑,也依然覺得痛苦難捱。
可為了她的阿星,她必須要這麼做。
只有自己實現願望了,只有自己幸福了,她的阿星,才會變得幸福。
——
“懂了,所以,你是想把我騙進去殺。”宋臻一手架著劍,看著最遠處的少女,冷笑一聲。
隨後,她又指著宋星,重重嘆了口氣,“而你,是想讓我結束一切……不,你其實也抱著,賭一把,萬一我就被騙進去殺的僥倖心理,所以一直在刷我的信任與好感。”
“我現在就兩個問題,‘神’和天道甚麼關係,那群人到底甚麼情況,能救不?”
殺掉宋星已經是勢在必行的事了,但來都來了,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能撈一把太淵他們。
雖然硬要說的話,寒初和華驍死在這裡或許會更省事,但那樣充其量也只能是“見死不救”,而不是“報仇”。
如果有得選的話,她還是不想給自己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天道是這個世界的秩序,而那套秩序對‘神’並不管用。就立場來說,如果天道有自我意志的話,應該是最不想看到‘神’出現的存在。”
少女回答的時候,毫不避諱地看了妄星一眼,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笑容。擺明了就是在告訴宋臻,“你的半身有事情瞞著你。”
而宋臻則只是跟著幽幽看了眼妄星,並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
——講道理,她倆之間互相瞞著的,沒能說開的事可多了去了,這才哪到哪啊?
“至於那些人……”少女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
宋臻不由屏住呼吸,直到她開始隱約感到窒息時,才終於等來了下文。
“他們就在我的心臟裡。他們會成為我的燃料,隨著時間的推移,消失的靈魂會越來越多。”
“但只要你將自己獻給我,那我保證,會讓他們恢復如初——”
“不了,裡面有我的,姑且算是我的仇人吧。”宋臻見少女朝她靠近幾步,連忙也跟著後退了幾步,“而且,我本來也沒高潔到要犧牲自己去普度眾生。”
說到底,眼下的局面本身就很奇怪。
擁有絕對戰力碾壓的敵人居然會選擇懷柔勸說的方式,甚至會被自己的“以死相逼”所威脅到。
而理應完全站在“神”那一邊的人,雖然也有反覆橫跳的情況在,但竟然也會作出類似於“背刺”的舉動。
至於妄星……他在這件事裡,已經不能說是沒有參與感的程度了,而是完全的隱身。
這件事的結局顯然不是隻有一種,可每一種,竟然都和她的選擇有著巨大的聯絡。
就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在牽扯著宋臻,而每一根絲線後面,都有著不同的意志。
這就是所謂的,“天命是一場無法抵抗的洪流,就像時間本身在推著你向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