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這次太淵不保你了?”
識海那頭,妄星的聲音明顯帶了笑。
“他閉關了!!!”宋臻後悔地“嗐”了一聲,心裡不知道第幾次感概他動作也太快了。
她前腳剛離開,他後腳就把自己關回去了。搞得她只能逃出來,再一次投奔妄星去了!
“我不過是和小兔抓靈雀的時候不小心把林子燒著了而已!而且火都滅了,林子也修了!”
“雖然說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難道這個世界就沒有值得他太淵貪戀的東西嗎!”
宋臻垂著腦袋,嗚嗚哀嚎著,言語間,卻絲毫沒有反思自己的意思。
順手打暈今天不知道第幾個認出她是修士的魔族,宋臻總算是找到了魔族的皇宮。
“怪了,那些話本子裡,正道修士去魔界不是披塊破布就行了的嗎,怎麼我連隱藏氣息的術法都用了,還是動不動就暴露?”
宋臻喃喃著,索性一道法術把路上的魔將全都弄暈了。
“……‘清氣化生’就是靈氣的聚合體,而且你還是‘仙’,那麼大一團氣息路過,就算他們看不到也會覺得呼吸困難的。”妄星幽幽解釋著,再次為她的“缺乏常識”而驚訝。
天道真的是管拉不管教啊?
“而且你先天不全。打比方的話,就是個破了口的袋子。”
“嘶……那很難辦了。”這已經是宋臻第數不清多少次,聽到妄星這麼評價她了,“那想想辦法,讓我後天補全一下?”
宋臻的語氣自然又信任,反倒讓妄星不自在了起來。
殘現秘境一遭,她難道沒看懂其中的意思嗎?
還是說,她在裝傻?又或者根本沒相信?
“殘現進入你的身體後,你已經補全了部分。”內心糾結著,妄星還是老老實實說了自己知道的部分,“如果當時你願意用眼睛換化生鏡,或者能夠補全更多。”
這一次,沉默流轉到了宋臻頭上。
她已經成功進入了那放眼望全是黑色的魔族皇宮,抬手敲了敲懸於鎖骨處的化生鏡,腦子裡已經全都是“忒修斯之船”的問題了。、
不過,本來這具身體也不是自己的,就算真的要擔心,也應該是原主來才對。
而且原主已經死了。
左右腦一陣互搏,宋臻終於來到了妄星所在的地方。
或者更準確一點,是一牆之隔的門外。
這裡應該是魔宮的正殿。
漆黑岩石的大門高到宋臻站在門前一眼望不到頂。緊閉著的門扉嚴絲合縫,若非兩邊對稱繁雜紋路,她都要是自己走錯了方向,站到了牆邊。
“要不加個防水條呢……”
黏膩的液體順著縫隙淌到宋臻腳下。
她出來得匆忙,穿了一身鵝黃色衣裙,此刻裙襬沾上零星嫣紅,讓她一度幻視自己成了某個很有名的月季。
腥氣伴隨著魔氣,還有宋臻最熟悉的濁氣,絲絲縷縷縈繞於她的身畔。夠著她推開門,感受更多。
然而理智按住了她的衝動,宋臻告訴自己,殺人現場而已,沒甚麼好看的。
她沒興趣去做甚麼“攔下魔王殺性大發的救世聖女”,更沒興趣去做破壞別人好事的“ky精”。
“不進來?”感受到宋臻就在門外,妄星在識海中似笑非笑,“都是死人,怕了?”
“嗯,我怕忍不住和你一起動手。”宋臻點點頭,又反應過來,妄星看不到自己的動作,“我不想對殺人麻木。”
妄星被她的理由逗笑了,“那洛雲算甚麼?”
宋臻:“算他該死。”
好吧,她得承認,自己確實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冷血得多。
飛快地與自己達成和解,宋臻也沒了繼續在外面等著的必要。
手剛一觸碰,大門便自動向里拉開。
宋臻只覺眼前一黑,幾個人影便朝著她,或者說,是開啟的門縫撞了過來。
溼軟與悶厚的斷裂聲幾乎是貼著宋臻的耳朵響起,溫熱的液體也不受控制的濺了她滿臉。
宋臻不掩厭惡,掐訣洗掉了身上的血跡,彷彿看不見妄星正在擰斷某人脖子的動作一般,指了指身後的大門,“這門安保不太行,外面一碰就開。”
妄星將最後一個解決,視線轉向宋臻時,那眼神彷彿在罵她“笨蛋”。
“因為我把它設成了‘宋臻’可以隨意開啟。”
“哇!”宋臻毫無誠意地配合了一聲,“你拿到實權了?”
“差不多。”
妄星說著,長腿邁開,一個眨眼,便從最前方的王座瞬移到了宋臻面前。
男人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就這樣將他籠罩其中,但和剛才不一樣的是,在妄星的身上,宋臻只能嗅到誘惑的甜。
“清濁化生都是這樣的嗎?”
宋臻抬手攬住男人勁瘦的腰肢,任由他將下巴置於自己的發頂之上。
“是吧,我不知道。”
男人說話間,喉結上下滾動,沾滿了宋臻的視線。
手不自覺地在稜角分明地肌肉上摩挲了兩把,宋臻眼睛眨呀眨地,就忍不住想在妄星的喉結上咬上一口。
別人的血沾在他身上就能香甜至此,那他本人的呢?
清濁化生,相生相剋。宋臻雖然還沒嚐到相剋的苦,但相生的甜早已讓她念念不忘。
“但應該沒有過想把對方吃了的。”
低沉的嗓音中滿是著無奈,妄星繼續閉著眼,手卻先一步,捂住了宋臻逐漸湊近的嘴。
宋臻:“……”
嘴巴到下巴都被強硬捏住,宋臻想罵罵不出來,但也沒變態到連別人的手也不放過,只好在識海里再三表示不會咬他了。
“信你一次。”
說著,妄星終於鬆了手。
宋臻想問他為甚麼突然跑來魔族了,可話還未出口,就覺得膝蓋一禁,視野陡然拔高。
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雙手當即本能地環上了妄星的脖子。
沒有一絲旖旎,全是怕妄星單手給她抱摔了的恐懼。
感受到懷中溫熱的輕顫之一,妄星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拍了一下宋臻,笑道,“出息。”
宋臻面頰一熱,整個人更加僵硬了幾分。
從門口到王座說白了也就二三十步道距離,妄星走得又快,照理來說不過幾個數的時間,卻硬給她搞出了走了半輩子的體感。
宋臻清楚預感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因為有過上次的經驗,老實說,還是挺期待的。
“你別拍我那裡啊,雖然我確實有點爽,但是過不了審。”
然而當宋臻看到妄星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一身反骨還是湧上心頭,給他潑起冷水。
大概所有的王座都是隻考慮好看而不考慮舒適的。
宋臻被妄星放在上面,唯一的正面感想,也就只剩下視野不錯了。
她試著往後靠去,想要補全一下故宮沒能坐龍椅的的遺憾。可她剛穩住身子,一股失重感便從她的背上傳來。
妄星換了個姿勢,將她徹底托住。只是一個眼神互動,二人便已明瞭,對方正在想著和自己一樣的事情。
“這裡死了很多人。”妄星的眼中,除了先行的侵略執意,還帶著嚴肅又冷靜的確認。
可宋臻卻語氣輕快,“我知道。你剛剛踹開的那個還是熱的。”
指尖勾住了男人衣襟靠近鎖骨的位置,將鼻尖湊近,“味道都沾上衣服了。”
妄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旋即,“嗤”地一聲笑了一出來。
他低頭,在宋臻耳側停留了一息,用行動宣告自己即將進行的侵略。額頭幾乎貼上她的,呼吸低低落下,混著血腥與甜意,在兩人之間反覆迴旋。
交纏的氣息帶來靈魂深處的顫慄,宋臻能感覺到自己被迫仰起頭,視野之中,只剩下妄星眼中那點毫不掩飾的瘋狂。
忽地,宋臻心中升起一股喜意。
因為她清楚感受到,妄星並非失控,而是選擇了去不控制。
原來,這種感覺是雙向的。
他也在沉淪!
血腥仍在空氣裡緩緩發酵,可妄星俯身時,宋臻聞到的,卻只有那股熟悉的香甜,如同某些危險之物被馴化後的餘溫。
天道曾說,“宋臻”與“妄星”是這個世界的“少陰”、“少陽”。
宋臻當然明白天道指的是太極裡的陰陽魚眼,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體會到“相生相剋”的含義。
那並非簡單的“破壞”與“再生”,而是更為深刻的,糾纏不清。
“殘現的幻境之中,那兩人曾是伴侶。”妄星的聲音起起伏伏,讓宋臻分不清,就是他就是這麼說話的,還是自己顛簸得太過厲害,“清濁化生,從來都是從有意識起,便能感受到對方存在的。”
一片恍惚之間,宋臻清楚聽到,妄星說自己一直都是一個人。
——“漫長的黑暗之中,只有自己。”
為甚麼要挑現在說呢?
宋臻抬手,撫上男人的臉頰。
她很想告訴妄星,男人在這種時候說的話,一般都會被預設為是屁話。就算是真的想談心,也該換個時機。
可她的嗓子早就在不知不覺間又幹又啞,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破碎之聲。
呼吸再次貼近,世界被壓縮到只剩下這一點距離,連最後一點話語都被盡數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