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一教惑言亂世念夕塵賜血降神(一)
學生會會議室
楚晚星召集了全體學生會幹部,宣佈了她的計劃——跑路。
“會長。我有幾點疑問。”學生會的一位幹部白薇微舉手提出質疑:“第一、我們學校如今已經被包圍,該從哪個地方逃跑呢?“
“我自有計劃,屆時聽我指揮即可。”
“第二,我們學園有上千學生,組織如此大規模的人員轉移,難度太高,不要說帶著他們在重重包圍中突圍出去,就算是去場電影都得走丟幾個。”
楚晚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問:“還有嘛?”
白薇微繼續道:“第三,我們學園最大的倚仗是七殤輪迴陣,只要我們在陣法裡面,就算被幹掉也能復活。但是要是我們放棄學園逃跑的話,這個陣法將無法發揮作用,我們一但被嘎掉,就無法再次復活。綜合以上所述,我覺得跑路不是一個好主意。”
她的話音落下,學生會會議室裡傳來一陣討論之聲,不少人都覺得她的說三點很有道理。
楚晚星抬手壓了壓會場的聲音,緩緩說道:“各位稍安勿躁,剛才白薇薇說的確實有一定道理,不過我已經找到了解決辦法,那就是我們帶著整個學校一起跑路。”
此話一出,整個會場都是一靜,紛紛用擔心目光看向楚晚星,擔心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導致精神出了問題。
七殤學園的學生又不是蝸牛,怎麼可能揹著房子跑呢?
劉怡玥擔心的道:“會長,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會。”
楚晚星感受到眾人目光,微微一笑,“放心,我沒事。現在召集大家來是想先提個醒,等學院搬遷的時候,不要造成恐慌。”
說完,楚晚星宣佈會議解散。
深夜
今天的夜,陰涼沉靜,看不到一點星光,一輪銀月上佈滿了絲絲紅線,看上去如同網狀裂痕。
這是孤煞夜,傳聞在孤煞夜,天地之中的陰邪之氣會達到頂峰,邪祟的力量也會得到極大提升。
七殤學園本身就是妖域,七殤輪迴陣在這個夜裡力量也將獲得強化。
楚晚星一個人站在觀星臺,被藍緞綁起的長髮在夜空下飛舞。
學園外的斬妖宿主從白天起就進入靜默,原本喧鬧的人群不見了蹤影。
楚晚星知道他們是在等黎明,黎明一到,就是這些人發動攻擊的時點。
他們在等孤煞夜過去,而楚晚星在等孤煞夜到來。
月亮上的血色裂痕終於到了最為凝實狀態,密密麻麻的把銀色分成小塊,好像隨時就會碎掉。
孤煞夜終於來了!
楚晚星拿出葫蘆往上往一丟,就見那葫蘆漂浮在空,她手指掐訣,腳踏七星,雙手合攏對著葫蘆深深一拜:“敬請黃巾力士。”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張畫著圖案巨大符籙憑空出現,整個地面齊齊震動,四名頸繫著黃巾,身著金甲,高有千丈,遮天蔽日的巨人憑空出現在學園的東南西北四角。
七殤學園的學生們只感到天搖地晃,整個寢室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半夜睡得正香的七殤學園裡的學生們亂成一團。
“怎麼了?怎麼了?甚麼聲音?”
“難道地震了?”
“笨啊,這裡是北溟妖域,怎麼可能會有地震呢?”
“不會是外面的斬妖宿主打過來了吧。”
“我怎麼感覺我們好像在往上飛呢。”
“我也有種感覺,我坐電梯就有這種感覺。”
“我去,不是感覺,咱們真的飛起來了。”
有學生指著窗外,以學園外的大樹作為參照物,整座寢室,不,整個學園在慢慢的升高。
這時廣播裡傳來聲音:“我是學生會長楚晚星,學園正在進行搬遷工作,請各位同學們不要緊張,繼續待在寢室不要外出。聽從各學生會幹部的安排。”
“搬遷?哪有大晚上搬遷的。”
“不對啊,搬遷應該我們騰出宿舍才對啊,怎麼反而讓我們呆在宿舍不要動啊。”
“聽學生會長的總沒錯。”
“你們看,好大的巨人。”
這時,終於有學生注意到四個巨擎一般的黃巾力士。
“這四個帶黃巾的巨人怎麼看得這麼眼熟啊。”
“我見過他們。上次念夕塵學姐好像也照顧過他們。”
另一邊,楚晚星對著葫蘆繼續道一聲“起”。
四個黃巾力士口中齊喊“嘿”的一聲號子,像憑空打了四聲雷,轟隆隆的,將整個學園下方的地塊被一起都被拔了出來,扛在肩上。嘩啦啦。
蘇曉晨這時跑過來報告,“會長,同學們已經安撫好了,全部安安靜靜待著宿舍。”
“好,咱們出發。”
“往那邊走啊?”
“假裝往東北,然後轉向西南。”
楚晚星看了看錶,12小時過去了,顧思言依舊沒有任何訊息,也未派人過來。
梧木幫的大營裡,韓瓏匆匆忙忙跑了進來。
“沈幫主不好了,不好了,那些學生跑了。”
“跑就跑了唄。”沈清梧倒了一杯茶,輕輕抿著,“那麼多學生,跑掉一些不是很正常。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難不成整個學校還能長腿跑了不成?”
“真長腿跑了,她們不知道從哪召喚來四個帶著黃巾的巨人,扛著學校一溜煙跑了。”
噗!
沈清梧一口茶噴了出來,濺了韓瓏一身,他上前抓住他的衣服,大聲喊道:“你在胡說甚麼東西?”
韓瓏抹了抹臉上的茶葉,不服氣道:“不信你自己去看啊。”
沈清梧立刻搶出帳篷,抬頭就看到四個頂天立地,帶著黃色布巾的巨人靠著七殤學園往東北跑去。
沈清梧在初始的鎮靜後,迅速冷靜下來,他觀察了一下,七殤學園跑路的方向,鬆了一口氣:
“好在他們中計啦,傳我命令,把人馬都調到東北去攔截他們,記得隱覓好。放進來再打。”
“是。”
四個巨人抬著七殤學園一路來到東北方向,路至半途,忽然止住,這一下沈清梧直接懵了。
怎麼回事?
明明就要進包圍圈了,怎麼停住了?
七殤學園中,楚晚星身邊雙指,點在葫蘆之上,“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四位巨人忽然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只聽到東方巨人唱道:“君不見夸父逐日窺虞淵。”
南方巨人:“跳踉北海超崑崙。”
西方巨人:“披霄決漢出沆漭, ”
北方巨人:“瞥裂左右遺星辰。”
四位巨人一起跳起,忽地轉身朝西南跑去,邊跑邊歌《行路難》。
他們的歌聲聲調激昂,穿雲透霄,驚得飛鳥紛紛逃離,走獸四處奔逃。
西南方向的斬妖宿主人數本來就少,沈清梧又把人馬主力都調到東北方向,見到如此巨大的龐然大物衝來紛紛躲散,只能眼睜睜看著七殤學園消失夜色中。
***
念夕塵走在一片泥地之上,這裡的泥是血紅之色,鼓著一個又一個泡,不時就爆裂而來,濺出一大堆蟲子。
這些蟲子有五眼六爪,渾身佈滿紫色鱗片,鱗片上長滿口器,發出呱呱呱呱的亂叫聲飛撲而來,還未近身就被護體劍氣擊得粉碎。
天上又下起了紅雨,雨中腐蝕液體讓劍氣旋轉都延遲了幾分。
念夕塵停下了腳步,前方出現了一間殘破的廟宇。
這廟宇看上有些老舊,在紅雨中搖搖欲墜,彷彿隨時就會倒塌。
念夕塵獨自走進廟宇,廟宇供奉著一個巨大十字架,十字架上、下、左、右、中分別釘著五個少女。
這五個少女,一人無嘴,一人無手,一人無腿,一人無眼,一人無心。
一群身穿紅袍的人虔誠跪倒在十字之前,嘴裡念著聽不懂的詭異經文,在這群教徒中央是一根巨大的燭火,隨著經文的念動,他們分別將自己他們分別將自己手中的小刀劃過掌心,鮮血順著刀刃滴落,在地上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廟宇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邪氣,讓人不寒而慄。
隨著鮮血在地面的爬動,彷彿活了過來,它蜿蜒盤旋,一路纏上十字架的根部,一點一點流進十字架中間無心少女的胸口。
少女得到鮮血的滋潤,臉上出現了一抹鮮血,垂搭的頭微微抬起。被釘住的手微微一晃。
“主上!”
這群紅袍人忽然興奮起來,對著十字架頂禮膜拜。
念夕塵緩緩走進他們中央,這群紅袍人立刻停下之前的吟誦,轉而將念夕塵圍住,他們空洞的眼神透過紅袍的兜帽聚焦在他身上,口中開始唸誦起新的、更加清晰卻同樣詭異的經文:
“世間多苦痛,”
“皆因有其身。”
“口舌生妄言,”
“雙手造孽因。”
“雙腿行歧路,”
“雙眼迷幻塵。”
“心念起慾望,”
“纏縛眾生魂。”
他們的聲音低沉而整齊,帶著一種催眠般的節奏。隨著每一句經文的念出,他們再次舉起那染血的小刀,不是划向手掌,而是指向十字架上對應的少女。
“棄此皮囊枷鎖,”
“方得見真神。”
“獻我熱血為祭,”
“滌盪凡俗痕。”
當最後一句落下,所有紅袍人齊刷刷地將手掌再次按向地面,那攤匯聚的鮮血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猛地加速向十字架湧去,如同一條猩紅的毒蟲,更加迅猛地鑽入無心少女的胸口。
“噗通……”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心跳聲,突兀地在死寂的廟宇中響起。
無心少女垂搭的頭顱完全抬起,她胸口那空洞的邊緣,血肉開始不規則地蠕動。儘管沒有心臟,但那由鮮血匯聚成的詭異力量,似乎正在強行模擬著生命的搏動。她臉上那抹鮮血變得愈發妖豔。
紅袍人們徹底陷入狂喜,他們以頭搶地,發出混雜著哭腔的歡呼:
“主上甦醒了!”
“無嘴使我無妄言。”
“無眼使我無妄相。”
“無手使我無妄觸。”
“無足使我無妄行。”
“無心使我無妄想。”
“頂禮膜拜圓輪大聖妄罔五身明滅無垢大天君。”
十字架上,五名少女的頭顱在同一時刻,以一種違反生理結構的、極其僵硬的姿態,緩緩抬了起來。儘管她們一人無眼、一人無嘴、一人無手、一人無腿、一人無心,但念夕塵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五道無形的、交織的“視線”精準地鎖定了她。
空氣中瀰漫的低語消失了,連燭火搖曳的聲音都歸於寂滅。時間彷彿凝固。
然後,一個重疊的聲音在她腦海深處直接響起,這聲音融合了少女的清脆與亡靈的幽遠,帶著一絲亙古的期盼:
“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