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皇宮斬妖(六)
宣旨的大太監走了,素娥和丹砂滿頭冷汗的癱坐在地上。
要不是剛才只顧得吃桃酥,沒喝多少水,不然,現在高低得換條褲子。
她們入宮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念夕塵這種坐著蹺二郎腿聽旨意的人,宣紙的大太監的眼神如刀似劍,幾乎是咬著牙將聖旨一字一句地宣讀完畢的,其中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牙縫中擠出來。
跪在地下瑟瑟發抖的素娥和丹砂大氣也不敢喘,這場面實在是太過震撼。在她們心中,聖旨如山,聽旨之人無不戰戰兢兢,哪有如此囂張自在之理?
等到宣紙完畢,大太監冷眼掃過念夕塵,似乎在等待著她的反應。然而,念夕塵只是輕輕一笑,換了一邊二郎腿。
“這……這簡直是豈有此理!”大太監一出門就終於忍不住怒喝出聲。然而,念夕塵只是發出輕輕一笑,緊張的氣氛只剩下那淡淡的嘲諷與不屑。
好在聖旨的內容並不是素娥和丹砂想象的打入冷宮,而是讓念夕塵參加三天以後的祭天大典。
這讓素娥丹砂不禁懷疑起來,念夕塵是不是有甚麼不為人知的後臺。
念夕塵因為打人的駭人事蹟,自然引起宮內上上下下的關注。
在暫攝六宮的蘇貴妃公然毆打另一位妃子,竟然沒有任何處罰,一時間言論四起。
據傳言,皇帝最早是準備嚴懲念夕塵,不過國師忽然說情,才得到赦免了,並恩准參加三日後的祭天大典。
對於國師力保念夕塵,外界自然少不了各種猜測。
但只有念夕塵知道,那無頭道人真正的意思——我已經盯上你啦。
三天裡,念夕塵和素娥丹砂在隱曜宮裡到處焚香,搞得整個宮殿香氣騰騰。在天未亮的時候又拉著兩人一起大聲朗誦稀奇古怪的經文。
之後又不知道哪裡搞了幾身黑袍,這些黑袍都畫著看不懂的符文,念夕塵不但自己穿,還逼著素娥丹砂穿,不時在宮內宮外晃盪。
三天後。
祭天大典開始。
祭天殿極大,方圓裡許的五角形露天大殿之上,有三百六十五根參天巨柱按周天之象排列,每根都由黃金鑄就,高聳千丈,
黃金大柱之間,一條條五爪金龍盤繞纏旋,以紅玉為目,珊瑚為角,口含明珠,電目血舌,繞柱蜿蜒,張牙舞爪。
大殿中心,一隻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盆中,鮮紅如血的火焰升騰起數十丈高下,沖天火光裡,有壯男數十人,彩繪紋面,手持干戈,彼圍成圓圈,繞火而歌,隨歌亂舞,火光中,一張張醜怪臉孔照耀得如同恐怖詭秘。
念夕塵在隱曜宮,靜靜看著天台方向,只聽得一聲響,壯男門一起發聲唱起祭祀之歌:
“我黍與與,我稷翼翼。
我倉既盈,我庾維億。
……
濟濟蹌蹌,絜爾牛羊,
以往烝嘗。或剝或亨,或肆或將。”
大漢們樂聲長歌,手舞足蹈,如瘋似狂。
文武百官齊聚一堂,分坐殿前,同樣歡聲而歌,齊贊天子聖德:
“蒼天有曜,川瀆效靈。
維天子德,昭昭其明。
鳳凰鳴矣,於彼高岡。
龜龍獻瑞,在帝之旁。
稼穡盈疇,倉廩既藏。
干戈戢藏,民樂其康。
天子萬年,受祚無疆。
永綏兆姓,惠我無疆!”
百官恭賀的盡頭,乃白玉長階,高列通頂。長階盡頭,有琉璃寶座,鑲七色寶石,煥然流光,上有帝者,斜披龍袍,青絲披散肩頭,一副英俊少年模樣。如太陽般明媚,如月亮般燦爛,一舉一動,彷彿天上星辰光輝。
天子微微開眼,一雙紫瞳濯濯,如水般清澈,如冰般寒冷,高高在下,俯瞰天下眾生。
“臨大日之沐情不自禁,
感天恩浩蕩心懷感激。
恭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場文武百官,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全部一起拜倒,一時間,衣甲齊響,佩玉將將。
天子紫瞳中有金火剎那明滅,而後素手輕揮,“平身。”
“謝陛下。”
文武百官和諸妃紛紛站了身來,天子環顧四周,忽問:“念妃何在?”
蘇貴妃站身出來,盈盈一禮,“啟稟陛下,念妃自言身體有恙,不能前來。”
“哦?原來身體有恙啊?”天子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
鼻青臉腫的趙貴人氣的幾乎要吐血,自己是被打的一方,她反而有恙了,於是上前搶聲答道:“我前日見念妃身體安康,怎得一接到聖旨就身體有恙了,分明是藐視皇上。”
天子轉向國師:“朕的愛妃有恙,國師可有良方?”
國師帶著一個斗笠,讓人看不見面容:“啟稟聖上,吾有一丹,名曰魂返丸,人若服了,百病全無,延年益壽。”
“既是如此,煩請用藥。”
“此藥非凡藥,凡人食之,還需藥引。”
兩人一問一答,卻是從頭到尾未看趙貴人一眼,讓其好生尷尬。
“是何藥引,朕既著醫官去取。”
“三百名三歲以下童男之心,三百名三歲以下童女之腎。”
天子輕蹙眉宇,“如此藥引,豈不傷眾害民?”
“陛下勿憂,自古大道濟善,貧道自有法門讓這些孩童無心而生,無腎而活。”
“如此甚好。”
於是天子親下聖旨,為念妃娘娘廣搜三歲以下孩童治病療傷,令京兆府尹姬存理,京兆少尹姬滅欲著辦。
剛用身份卡頂替完身份的兄弟二人:“……”
祭天大典結束後,姬存理姬滅欲立刻馬不停蹄跑到後宮。
念夕塵輕輕喝了一杯茶:“顯然,那個國師打算幹掉你們,當然還有我。”
姬滅欲問:“他怎麼幹掉我們?”
姬存理道:“老弟,這還不明白,借皇帝的手唄。你想想看啊,咱們可是要去把別人的娃抓走掏心挖腎嘎腰子的,人家不得跟我們拼命啊。等到民怨四起,皇帝肯定要讓我們兩個頂罪,我兩人頭指不定就被借去消民怨啦。”
“那咱們消極怠工,不幫他抓小孩不就行啦。”
“那更簡單,不遵聖旨,欺君罔上,一樣噶我們。”
“所以我們只有兩條路,要麼被噶掉和要麼被嘎掉?”
“差不多。”
“草,反了他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老弟,咱們兩個這個官,二個時辰都沒當夠,因為聊兩句天,就這麼反了,會不會顯得有點草率?”
“貌似有點,那給皇帝個面子,過幾天再反?”
正在這時,素娥在外敲門說,蘇貴妃帶著一眾後宮嬪妃來了。
“有人來了,你們兩個先離開吧,”
姬存理急了,連聲道:“大佬大佬,咱們任務怎麼辦?不能真的反吧。”
念夕塵隨手對著一旁的鏡子一指,“辦法給你們了,自己琢磨去。”
說完,念夕塵摸著額頭把姬存理,姬滅欲這兩個活寶給趕走了。接著對門外道:“就說我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
片刻後,素娥回來稟告,說蘇貴妃等人已經走了,但留下了大量的禮物。
念夕塵這才走出屋內,看向玄牝館方向,來吧,讓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來一來,看一看啊。照鏡子啦,照一次鏡子一兩銀子啦,僅限三歲以下,男友各三百名額,先到先得啊。”
帶著一群士兵的姬存理和姬滅欲在大街上大聲吆喝。
一開始沒有人敢過去,生怕有甚麼陰謀,把自己孩子擄走,但隨著時間推移,到底還是來了幾個膽大的百姓,帶著自己孩子照了照那面奇怪的銅鏡。
姬存理當即命令給銀子,等到那幾個百姓帶著小孩離開,姬存理就從鏡子背後掏出幾個泥娃娃,模樣跟剛才那幾個娃娃別無二致。
“哥,還是你聰明,想出用系統道具“泥人鏡”來完成任務。這樣既不用背鍋,又能湊齊三百個娃娃啦。”
“哈哈哈,我也是得到大佬提示才想出來的辦法。”
隨著有人實實在在拿走了銀子,回去一宣傳,來的百姓越來越多,不一會兒就人滿為患。
姬存理滿意的點點頭:“照這架勢,要不了多久,就三百童男,三百童女啦。”
“可是,哥事情真的有那麼簡單麼?”
姬滅欲有些憂心忡忡的道。
到了晚上,姬存理,姬滅欲帶著三百泥人童男,三百泥人童女的籠子來到皇宮。
這些泥人外表栩栩如生,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端倪,那就是它們幾乎都是面無表情,也不哭,也不鬧,這麼多孩子聚在一起,竟然沒有一點聲響,看上去詭異極了。
姬存理雖然有些擔心被無頭道士看穿的結果,不過他早就想好了託辭,退一萬步說,就算無頭道士把這些泥人打回原形,他也可以裝傻充愣,反正孩子我帶來了。你自己看不好怪誰啊?
兩人帶著幾十個大籠子把孩子交給玄牝觀的道童,道童指揮十幾個大漢將籠子抬進道觀,卻把姬存理,姬滅欲攔在門外。
“國師正在作法煉丹,閒雜人等不得入館攪擾,等我們驗完孩子。自會告知爾等。”
說完,大門砰的一下被關上了。
姬滅欲冷峻的臉上掛滿了不爽的表情,姬存理則是再想剛才出現的十幾個長滿鬍子的大漢,要知道了,這可是後宮,竟然有這麼多男人,他暗自吐槽:
“這皇帝真是心大,這麼多男人潛入後宮都不知道,怕不是黃色帽子戴久了,想換一頂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