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皇宮斬妖(四)
玉郎閣。
鎏金宮燈在廊下盈盈發亮,暖黃光暈將雕花木樑鍍上柔光。迴廊曲折處垂落鮫綃軟簾,隱約透出竹笛聲與絲絃輕顫。
中庭池水映著琉璃盞,錦鯉在燈影裡穿梭。幾位女子斜倚錦榻,面前案几上博山爐青煙嫋嫋,身旁的男子正持銀匙攪動杏仁酪,眉間含笑為客人剝著新鮮荔枝,指尖如玉,聲若流泉:“娘子且嘗這江南新貢的蜜餞,最是解膩。”
這時,池水中央花臺中的燈忽然黑了,一道身影持燈緩緩走了上來,紅燭搖曳的暖光中,玉郎閣的老闆娘綰著牡丹髻,她朱唇微啟,眼尾丹蔻掃過滿堂賓客:"今日閣中添了兩株豔花,可要讓諸位娘子開開眼!"
話音未落,雕花槅扇吱呀推開。前頭少年著月白襴衫,腰間白色鈴鐺輕晃,斜倚門框輕笑;後頭青年一襲黑衣,銀冠束起墨髮,眉間冷峻,腰間黑鈴掃過門檻發出清脆聲響。
"這位是存理,擅詩書琴畫。"老闆娘玉指輕點白衣少年,"前日得了詩會頭名,最會給娘子們填相思詞。"又轉向黑衣青年,"這位喚作滅欲,劍法冠絕三城。"
姬存理抱著一座七絃古琴,五指輕動,轉宮引商,孤高的古曲接著響起,現場彷彿一下子從繁華的高樓雅地返回了蕭瑟的荒野古道,站在空寂孤冷的野橋邊。
錚的一聲弦響!
在場的燈光忽然全滅,只剩一展吊著孤燈從天而降籠罩姬滅欲孤峭的身影,他穿著黑衣,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一半面孔。在場的女人們紛紛大呼,將手上的花瓣吹向他,姬存理露出線條分明的臂膀,扒下黑衣,將兩袖紮在腰間,肌肉分明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他伸手拔劍,劍法中帶著詩經描寫的“心之憂矣,寧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後。”意境之美。
滿場都是女人們的尖叫聲和掌聲。男人在花瓣中舞劍,劍隨身走,琴從劍行,這一刻,人,琴,劍,三者如天地陰陽交匯的完美無缺,但真正令人興奮的還是掛著汗水的肌肉線條,姬滅欲消瘦有力有力的身體詮釋少年劍客的英姿颯爽。
他的每一次揮劍,琴聲皆有所應,花瓣漫天,劍尖所過之處,卻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每一片嬌嫩,觀眾們屏息凝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女人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為他那副從容不迫、揮灑自如的姿態為之傾倒。
隨著姬存理樂曲逐漸進入高潮,姬滅欲的劍法也愈發凌厲,劍光如織,與琴聲交織出一曲激昂的詩經之歌。每一次轉身、每一次跳躍,都恰到好處地與琴音相合,終於,在一串絢爛的劍花之後,他猛然收劍,立於原地,周身環繞的花瓣緩緩落下,如同時間在這一刻凝固。場館內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幾個小二將一大碗蜜餞和十個杯子推上舞臺,姬滅欲將腳一震,蜜餞碗飛起,汁水在空中泛出盈盈色彩,姬滅欲長劍再次出鞘,十個杯子整整齊齊排在劍身之上,穩穩接住飛起的汁水,十杯蜜餞裡的汁水相等,分毫不差。
“好。”
場內響起一片喝彩。
客人們紛紛競價購買購買蜜餞,不一會兒,已經搶到一杯一百兩的程度。
“一杯一千兩,我全包了。”
一道聲音在西廳廂房響起。
老闆娘笑著:“哎呦喂,你們兩個真的有福了,第一次出臺就碰到這麼大主顧賞臉。”
姬滅欲冷著臉不說話,神情不屑一顧。姬存理笑著上前問:“敢問姐姐,是那怎哪位大主顧。”
“她,啊,可不是尋常之輩,乃是皇室之中備受寵愛的雲舒公主,當今陛下更是恩賞為當朝國師的入室弟子。”
此話一出,姬存理笑的更加燦爛了幾分,釣的魚終於上鉤了……
【哇偶,這線條,這肌肉,姬滅欲這小子身材真是深藏不露啊,我去,這腹肌,大佬你真的不看看嘛?】
念夕塵沒理007,而是看向窗外天空,那裡一直有股巨大血氣在籠罩。
她輕輕拿起今天順手撿的樹枝,腳下開始踏起原地罡步,口中開始唸叨:
“陰兮陰兮抱陽生,雲兮雲兮覆蒼穹,雷兮雷兮耀金暝,電兮電兮照夜明,雨兮雨兮從我令!”
唸到最後一句,念夕塵拿著樹枝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同時響起還是天空的驚雷,慘白的閃電映在她絕美的臉龐上,片刻後,嘩啦啦的大雨落了下來。
另一頭。
姬存理和姬滅欲被扒的只剩個褲頭,並被洗的乾乾淨淨綁在床上。
“哥,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啊。”
“老弟,別慌。有錢有勢的人甚麼癖好都有,這並不奇怪。反正咱們還有鈴鐺,她一個凡人有甚麼好怕的?”
“哥,可我還是覺得……”
“噓,她過來了……”
只見一個身著華麗服飾的女子緩緩步入房間。
“果然是好。”
雲舒公主看著兩兄弟腹肌舔了舔舌頭,這時,天空響起一道驚雷,將公主的右臉映的如白骨一樣白徹。
姬存理下意識縮了縮,剛想用鈴鐺,耳邊就傳來唸夕塵的聲音:
【不要緊張,自然點,想辦法套她話。】
姬存理將手按住自己弟弟,對著雲舒公主勉強露出一個笑。
“猜猜看,接下來,本公主要對你們做甚麼?”
雲舒公主一邊說著,一邊用指甲劃過姬存理的胸膛。
“我想……大概是為公主殿下表演琴藝和劍藝吧。”
“琴藝和劍藝?呵呵呵,你真可愛。”雲舒公主把嘴伸到姬存理耳旁,“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姐姐我啊,今天晚上,打算要吃掉你們。”
“哈哈哈,能被姐姐吃,是弟弟的榮幸。只是國師知道啦,要怪罪我等。”
“我師傅?”聽到國師,雲舒公主口中的輕佻不由減少了幾分,只聽到隨口道:“她要整天忙的給父皇煉丹,哪有時間管我。”
“煉丹,是不是傳說中可以長生不老的仙丹啊。”
姬存理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好奇寶寶的可愛模樣,引得雲舒公主一陣發笑:
“呵呵,既然是仙丹,當然妙用無窮,神奇非凡。”
“姐姐呀,快告訴我,神秘在甚麼地方?”
“你可聽說過‘赤龍游紫河,元氣匯大江。’”
“沒聽過,姐姐,姐姐,快告訴我,這是甚麼意思啊?”
“這赤龍就是……“似乎意識自己說的有點多了,雲舒公主停了下來,調笑道:“姐姐啊,先不告訴你。得快吃完你的時候,再跟你說。”
【大佬,怎麼辦?我清白要不保了。】
念夕塵沒有回應。
屋外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雲舒公主已經拿著一把匕首挑斷了姬存理褲子的帶子。他感覺腿部一涼,白晢的大腿已被割了一道,鮮紅的血流了下來,雲舒公主俯下身去將粉嫩舌頭捲起,把血舔乾淨。
姬滅欲氣的當場就想動手,但被自己老哥強行摁住,他想多探聽一些情報。
不過姬存理也是疼的嘶啞咧嘴,心中暗罵,狗東西玩的真變態。但還是不得不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姐姐,你這是幹甚麼?”
“當然是吃你呀。放心,你很遭姐姐喜歡,不會讓你遭太多罪的。”
這話,姬存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正想著,雲舒公主又一次下刀了,這次明顯是朝著腿上整塊肉來的。
經歷多次斬妖,在危亡摸爬滾打的經驗,讓姬存理終於察覺了,這狗東西是要從物理意義要吃了自己。
都說古代是個弱肉強食封建社會,但沒想到吖是真的吃肉啊。
他實在忍不了。
“老弟,動手。”
兩人雙手一起用力,捆綁的繩子立刻斷裂而開,姬滅欲早就忍不住了,抓起枕頭就按在雲舒公主臉上。
“弟弟,啊,你們好壞。”
“壞你大爺,你個吃人變態。”
姬存理握起拳頭對著枕頭砰砰三拳。這時雲舒公主也終於感覺不對了。
“你們是甚麼人?”
說著化成一道黑煙,從枕頭底下逃了出來,眼眶上還掛著個烏眼圈。
“斬除你這種妖邪的人。”
雲舒公主剛想喊人,姬存理早就搶先一步,將手一揮,白色鈴鐺自動飛到手上,無形的波動散發出去,將整個房間封鎖了起來。
姬滅欲的陰鈴也是化成一把黑色長劍,一招鳳鳴岐山,直取敵人咽喉,雲舒公主此時只有一把小匕首,左右招架為難,不多時,身上就傷痕累累,中了數劍。
她張大嘴巴,用力一吐,一團黑色汁液噴湧出來,這些黑色液體彷彿有了靈智,周邊延伸像章魚的觸手,發出哇的一聲就朝姬滅欲臉上撲來。
姬存理手上陽鈴一晃,直接定住那怪物,姬滅欲趁機一劍刺出,直接把汁液怪物絞成粉碎。
雲舒公主見狀不好,轉身就跑,姬滅欲將長劍一拋,姬存理就勢接住,飛躍而起,從後一劍穿胸。
雲舒公主重傷倒地,顫顫巍巍拿出一張符紙,大喊:“師傅救我。”
天空立時冒出一道巨大血氣,從門縫鑽進來進來,一下捆住姬氏兄弟朝他們口耳鼻眼鑽去。
皇宮中的念夕塵拿著樹枝對著玉郎閣方向遙遙一指,“休想得逞。”
與此同時,姬存理和姬滅欲的鈴鐺脫手而出,形成一個圓環倒轉,血氣一半都被吸進去。
皇宮裡道觀的中一個道人,驟然開目,大叫一聲,不好。連將拂塵揮動,玉郎閣內剩餘的一半血氣捲起雲舒公主用力撞開了大門,朝天上飛去。
念夕塵冷笑,揮舞樹枝:“跑的了嘛?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天雷杳杳,萬物莫遁。”
籌蓄已久的驚雷耀閃蒼穹,轟然一聲,正中血氣。
雲舒公主頃刻間化為了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