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濁亂世斬妖(二十)
一間瀰漫著馥郁茶香的茶鋪中,念夕塵靜靜喝著茶。
距離混進城中,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此刻她的對面多了一個十六歲上下,臉色有些蒼白的女孩,這女孩一身古色襦裙,胸口處彆著一枚和這個時代不搭的白金徽章,徽章的九道稜角外浮雕的盤龍口中銜著一張小小符籙,在茶香中閃著黑亮的光。
“楚姑娘,如果實在害怕,就把包袱交給念姑娘吧。”
兩人之間的一面古鏡中傳來沈墨涵的聲音。
楚晚星手中拿著一個包袱,抓著包袱手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裡面是一隻新鮮的斷臂,由顧思言用空間道具剛剛送過來的。
“不,如果連這點勇氣都沒有,我該怎麼帶領同學們在這生存下去,這個地方這麼詭異,學姐,你的事情也多,也不可能顧到我們,七殤學園應該學著自己保護自己。”
“這位小妹妹年輕雖小,倒也明白事理。”沈墨涵發出一聲讚許。
“我選的人,自不會太差。”念夕塵淡淡的補充了一句。
“念學姐,沈姐姐,謝謝你們。”楚晚星對著古鏡輕聲說道,儘管她表面上很堅強,但畢竟還只是小女孩,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肩負著幾千同學們生存責任,讓她的內心一直以來十分沉重,這份讚許卻如同一縷溫暖的陽光,穿透了她心中的些許陰霾。
茶鋪內的氣氛因這一番對話而微微緩和,窗外的風聲似乎也變得柔和起來。念夕塵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站起身,走到楚晚星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記住,無論遇到多大困難,都不是你一個人在戰鬥。你有同學們,有學園長,還有我。”
楚晚星聞言,眼眶微微泛紅,此時,古鏡中的沈墨涵微微一笑,剛想調侃幾句,不料鏡中突然一陣波動,沈墨涵的笑容凝固,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愕。鏡中的畫面開始扭曲,她的聲音透過鏡面傳來,“有東西在看姬存理。”
念夕塵和楚晚星靠近鏡面,就看到姬存理被一堆四書五經給埋了起來。
“我去,有本事出來跟小爺我單打獨鬥,躲在書裡算甚麼本事。”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想跟我這書海里的蛀蟲較勁?別忘了,知識可是最鋒利的劍,比你們那些拳腳功夫可管用多了。”
姬存理聞言,直接勾起一抹不服氣的笑:“哼,說得好聽,有種你別躲在書後面,咱們手底下見真章!”他邊說邊伸手欲要將覆蓋在自己身上的書籍一本本抽出,卻見那些書彷彿有了生命一般,緊緊纏繞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你大爺,我動真格的了。喚鈴來!”
隨著姬存理一聲怒喝,一道清脆的鈴聲驟然響起,迴盪在靜謐的書海之中。這鈴聲似乎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使得周圍的空間都微微震顫起來。那些緊緊纏繞著他的書籍受到了一股無形力量指引,緩緩鬆開姬存理。
“混蛋,讓小爺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姬存理說著掏出一把木劍,咬破手指,往劍身上一抹,五朵忽明忽滅的紫火盤上劍身,他腳踏七星,口唸劍訣:
“五盞燈火晦又明,一點靈光照本心。影影重重重重影。念頭一通見太虛。”
五道火焰盤旋交錯,衝折回轉,巨大的火息在半空中捲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磅礴洶湧的能量在其中醞釀而出。
“五行太浩劍訣!起!”
恐怖的太浩紫火旋風瞬間爆發,火浪倒卷,書頁紛飛,四周的空氣彷彿被這股力量撕裂,發出尖銳的嘯叫聲。火焰漩渦中心,一柄虛幻的劍影緩緩凝聚,劍身纏繞著熊熊燃燒的紫火,透露出毀天滅地的氣息。
地面上的草木在這股力量的波及下瞬間化為灰燼,連堅硬的岩石也開始出現龜裂。
“諸妖皆伏,萬孽俱滅,破!”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那柄虛幻的紫火劍影猛然間從漩渦中激射而出,直指天際。
劍影劃破長空,最終直直轟在書海之中,一路上得空間留下無數細小的紫色火焰,每一朵火焰都蘊含著恐怖的高溫與破壞力,所落之處,無不留下一個個焦黑的深坑。
而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原本平靜的天空也變得烏雲密佈,電閃雷鳴。
“呦,看來你還不止一點拳腳功夫嘛。”
面對恐怖的紫火漩渦,書海里聲音終於多了一絲正經。
書頁紛飛捲起化成一堵書牆,紫火狂浪咆哮而來,瞬間淹沒書牆……
“甚麼?”
姬存理眼睛陡然睜大,他看紫火狂浪透牆而過,書牆卻完好無損,甚至連書頁邊都沒有捲上一絲,好像兩者根本就不在一個空間。
“哈哈,書海本無涯,世人空作舟,以有逐無盡,雲外築蜃樓。勸爾早回首,歸去伴鷺鷗,煙波融永珍,何處不春秋。”
“去你大爺的春秋,老子還冬夏呢。把我弟還我。”
當下一劍斬殺過去,書海旋轉,書頁紛飛,姬存理砍空了去。
書海里傳來一聲嘆息: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犢子?你丫才滾犢子呢,沒找到我弟之前,我不會走的。”
書海里的聲音明顯一滯,而後頗具無奈道:“你弟是誰?”
“姬滅欲。”
“長甚麼樣子?”
“跟我差不多,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額,在你這的,可能只有六分之一,至於是手,是腳,是腦袋,還是身子我說不好。”
“這樣啊,那我知道是誰啊。”書海開始迅速旋轉歸攏,漸漸露出一個人型來,這個“人”的臉都是由書本拼接而成,臉上半部分是本《大學》,下半部分是《賈子》,他將手伸進手掌的《商君書》,摸索半天,掏出一截大腿,“應該是這個。”
“太好,快還給我。”
書人張開《賈子》大口,姬存理只看到書裡面的仁義兩隻字裂開,一口把姬滅欲嚼了下去。他瞬間大怒,“你幹了甚麼?”
“吃飯啊。”
“我要殺了你。”
“你這人真奇怪,我吃個飯你竟然要殺人。”
“我去你大爺狗東西。”姬存理的紫火長劍瘋了似朝書人亂砍而去。
楚晚星眉頭一皺:“他中計了。那傢伙在故意激怒他。”
沈墨涵在鏡中也是點了點頭,“書海應該是他的偽裝,他的本體不知道在哪?念姑娘你知道嘛?念姑娘?念姑娘?”
她叫了幾句見沒有反應,楚晚星也轉頭去看,卻發現念夕塵竟然睡著了。
“學姐,學姐。”楚晚星上前輕輕推了推,半天沒反應,於是靠過去看她,兩人鼻尖不足三寸的時候,念夕塵一雙鳳目猛然睜開,一把抓住楚晚星往鏡子猛然一貫,一道光華閃過,楚晚星被投進鏡中而去。
念夕塵又若無其事單手倚在桌上,閉目沉沉睡去。
茶館外,遠遠傳來一聲吆喝……
姬存理手上的劍不斷怒砍,但怎麼都無法靠近半分,而書人則一直在搖頭晃腦,諄諄唸書:
“不學《詩》,無以言。”
“言你爹。”
“不學《禮》,無以立。”
“立你爹。”
姬存理越憤怒,書人就越淡定,聲音更加不緊不慢:
“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
“人你……“姬存理罵還出口,就被砸倒在地,他把砸自己的東西拎起來,發現是個女孩子。
“我認識你,你是七殤學園那個學生會長。”
楚晚星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姬存理,而後開口道:“你不要跟他生氣了,這個監副在吃你的怒氣。”
書人雙手書頁紛飛朝楚晚星纏繞而來,姬存理劍上紫火一揮,書頁被逼退而去。
楚晚星將胸口白金徽章輕輕一扭,飛出《數學必修一》、《物理選修一》、《化學選修二》三本頁長滿牙齒的課本朝書人撲去。
三本理科書圍著一堆四書五經,轉燈兒般廝殺。
趁監副被拖住,楚晚星對姬存理道:
“我的課本拖不了太久,你附耳過來,我們這樣對付他……”
最後一本《物理》被撕得粉碎,書人語音再也不那麼心平氣和:“哼哼,原來是北方的妖孽。”
姬存理忍不住吐槽:“你個才吃了條人腿的傢伙竟然有臉說我們是妖孽。”
書人搖頭晃腦又要說教,姬存理已經一記紫火當面斬來。
“哼,來多少次都沒用。”
書人身影再次虛化,等紫火褪去,他剛要顯形,姬存理嘴裡已經多了一個鈴鐺,“九天降焱訣。”
鈴鐺中冒出濃濃黑煙。其中又夾雜著白色火焰,同時劍上紫火又再次翻湧,紫白相交直衝天際。
“無用矣,無用矣,這火模樣雖兇,然不過竹籃打水,水裡撈月。”
姬存理冷笑:“誰說是用火對付你了?看好了,五行太浩劍訣,五行幻變。火生土來土生金。”
天際之上火焰開始冒出灰塵,灰塵在半空凝出一塊塊土地,土地裡冒出各式各樣的刀槍劍戟。
書人監副臉上終於變了顏色,他的身形潰散,再次化成書頁,但很快,大量的課本又冒了出來,將他纏住。
“又是你。”書人望著楚晚星,第一次露出氣急敗壞的表情:“賤婢,你沒聽過女子無才便是德……“
楚晚星打斷:“你書讀這麼多,難道就沒聽過聖人的一句話嘛?”
“甚麼話?”
“聖人曰,輕女者,傻逼也。”
“啊?這話出自哪位聖人之口?哪本聖賢典籍?”
“夏子的《編德》”
“我博覽群書,從古到今,從東到西從未聽過這本書。你分明是在胡謅聖人之言。“
“先別動手,我下面這句可不胡謅。”
“甚麼話?”
“你是豬?”
“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在給姬存理拖延時間罷了,你還真停下來想為甚麼,看來真的是豬。你看,我說了不是胡謅吧。”
書人監副大怒,一把撕碎了一本《英語》,但很快又被《生物》擋住。
“好了沒?”楚晚星現在真有點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覺。
“好了。土生金來金生水。泱泱四海水,蕩蕩遊九州。五行太浩劍訣,水字訣,起。”
天上的泥土同一時間融化成墨水,刀槍劍戟沾墨而書,勾勒出一句句相同的話。
你是豬
你是豬
你是豬
隨著姬存理話音落下,密密麻麻的“你是豬”化成巨大暴雨傾盆而下,每道筆畫上都帶著金屬鋒刃。
書人再次發動虛化之術,企圖遁走,但雨水緊追不放,不一會兒,就被漫天瓢潑的“你是豬”給淹沒而去,隨著書頁上的文字被“你是豬”掩蓋住,書人的虛化立刻消失,書頁立刻被打溼,接著又被筆畫鋒刃切割,不一會兒成了一堆漿糊。
書人在雨中發出巨大慘叫,他的外表書皮脫落,露出裡面的人皮,黑色墨水被洗淨,露出猩紅的字型,一堆一堆人體組織從書裡被拋了出來。
姬存理和楚晚星遠遠看著,雖然是敵人,但兩人臉色都十分難看,一股強烈嘔吐感湧上胸口。
半響後,一切都被沖刷乾淨,姬存理忽然想起甚麼,臉色一變:“不好那傢伙把我弟腿給吃了。還沒讓他吐出來。”
楚晚星擺了擺手,“放心,那隻腿肯定不是你弟弟的,準是他隨時拿一條出來忽悠你的。”
“那就好,不過你怎麼知道?”
楚晚星心中默默吐槽,“就你提供那兩隻眼睛,一張嘴巴線索,能找到個啥啊?”
“總之,我們先用念學姐給的符籙,在地下挖出你弟的腿再說。”
姬存理迫不及待拿出道具開始挖了起來,他一邊挖,一邊對楚晚星道:
“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你不是跟念大佬在一起嘛?怎麼到我這來了。”
“我也奇怪,念學姐忽然說想睡覺,然後真的睡著了,我過去看了一眼,結果她忽然又醒來了,然後一下把我丟到你這來的,不過,我被丟來前,好像遠遠的聽到一聲吆喝。”
“甚麼吆喝?”
“好像是甚麼,欽天監總管監正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