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祟小鎮斬妖(二)
一間客棧內。
“小二,肉!肉!肉!”
長著絡腮鬍子的大漢雙手用力拍著桌子,塵灰飛揚。
小二連忙趕到桌前,歉意連連笑道:“客官,今兒趙元笙去採買新肉還沒回來,還請擔待則個。”
一個身穿綠衣的粉面郎君陰陽怪氣道:“這趙元笙辦事忒不利索,怕不是又鑽衚衕與哪個初孽尋快活去了。”
說到這,他捂著嘴輕笑了兩聲,不料這一下,平滑的手心突然裂開一條縫,一張帶著尖利牙齒的鮮紅嘴巴張開,從中一條舌頭伸出舔在臉上,將綠衣郎君那張嫩滑的臉皮完整地捲入口中,咔嚓咔嚓,發出清晰的咀嚼聲,沒了臉皮的綠衣郎君頂著一張血糊糊的臉,突出的眼珠還轉動著,咧到耳後根的嘴角也未合攏。
發覺小二盯著自己,一副想笑不敢笑模樣,粉面郎君摸出鏡子一照,頓時捂著臉尖叫起來,“你這該死的東西,我剛做的臉啊。”
說罷把吃了自己臉皮的那隻手狠狠往下摔去,那手見狀不好,脫離手腕,五指發力奔走跳躍,一下就蹦到後面三兄弟飯桌上。
那張桌子坐了一個常人三倍大的身子,從上往下長了三張臉,從左往右長了六隻手。共用一個身體的三兄弟用六隻手對著桌上的烤滷豬大快朵頤,也沒注意有隻手混進來,抓起就塞嘴裡,片刻後三個腦袋同時感覺肚子痛了起來。
肚臍眼下面的臉道:“大哥,好生難受。”
頭上的臉喊:“老二,你方吃些甚麼?”
胸口那張臉一陣發青:“記不清了,只是嘴麻。”
老二那張臉說罷,嘴唇一陣發抖,吐出一隻白骨森森的手,那隻手飛了出去,一下戳到絡腮大漢的屁股上,絡腮大漢沒有長腿,下半身是一團肉球,即當屁股又當腿,被一下戳中,痛的肉球一跳三米高,又把腦袋撞進屋頂,拔不下來。
粉面郎君見狀,再次用剩下的手捂嘴笑了起來,結果另一張手上的嘴巴也飛出舌頭,把剛換好臉又扯下來。
“肉!肉!肉!”
隨著絡腮鬍大漢幾聲喊,身下肉球長出幾隻昆蟲肢節,把屋頂劃了大洞,肉球落下,把地板砸出一個大洞。
“粉娘們,原是你這個混蛋。”
大漢身下肉球的肢節橫掃如風,朝粉面郎君直擊而來。
“嘻嘻,笨肉球,你奈我何。”
粉面郎君沒了手,也不與他爭強鬥力,將身一扭,化成一堆冒著藍泡的毒水滲進地板。
肉球長出的肢節斬斷三根大柱,打在吃飯的三兄弟身上,碰出一條淺淺的白印子。他們隨手把那肢節折下,放在嘴裡大口嚼了起來。
沒了柱子的整座客棧房頂立即塌了下來。
“哎呦,小店的東西,小店的東西,客官別打了。別打了。”
小二見客棧都要打沒了,急了起來,身上開始長出一個又一個肉瘤,那些瘤子瞬間把他的身體都遮住了,而且還在不斷長大,直到像一座肉山把屋頂給頂了起來。接著又撕下一片又一片連皮帶血的瘤子塗在柱子的斷裂處,把柱子拼接了起來。
一些肉瘤亂飛,不小心飛到三兄弟餐桌上,又被吃了下去,果然肚子又痛了起來。
三兄弟那邊揮舞六隻手哐哐亂砸,三張嘴齊叫:“小二,你這店原是黑的,肉食卻不乾淨,徒讓俺們受些腌臢病苦。今當把你縛了,解去小姐處吃頓官司。”
說著六隻手哐哐亂砸胸口,震的灰塵亂飛。
小二恢復原狀,愁眉苦臉抱怨:“哎呦,小的早就勸過你們多待片刻,食些乾淨好肉,你們待等不及,非要亂吃,如今卻來怪我。好沒道理。”
小二這邊還未說完,那片絡腮鬍子為了找化成毒水的粉面郎君又開始滾動肉球拆起地板來。
三兄弟更是不消停,一個身子上的三張嘴吵罵黑店之聲不息。
眼見整個店內一團亂糟,小二急道:“好了,好了,各位客官暫且息怒,我到後廚刮些新長的肉來,給各位大爺賠個不是。”
一群妖怪聞言終於消停下來。
“趙元笙那小子忒得懈怠,遲遲不歸,留我一人在此做活受累,等掌櫃娘子做客歸來,定要好好告上一狀。”
小二滿腹怨氣拿著剔骨刀轉進後廚,一股慘絕人寰的叫喊聲傳來,在場眾妖都露出興奮的神情。
三兄弟身子的上、中、下三張臉步調一致的伸出三根舌頭舔了舔三張嘴唇,異口同聲道:“聽叫聲,這舌頭想來肥美多汁。”
粉面郎君也追回了自己的兩隻手,其中一隻被三兄弟吃的只剩下了骨頭,他也不管,直接胡亂按在腕上:“若非小姐不許,這舌頭肉滋味,我定要品嚐一番。”
下身肉球的絡腮鬍大漢雙手胡砸亂拍:“肉肉肉,我要肉!”
“客官,肉來了。”
伴隨一聲喊,小二端盤子走了出來,嬌嫩帶血的肉塊隨著腳步輕盈搖晃,在燭光下閃著晶瑩光澤。
“肉來了,肉來了。”
妖怪們一擁而上,十隻手一起搶去,也不管是肉還是盤子,抓起就往嘴裡塞,吃爽了就大笑起來,連玻璃片從嘴裡透到臉外也顧不得。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小二以為是趙元笙回來,結果剛開條縫就見一張初孽的慘白臉龐在外,當下又把門縫合了起來。
“哪裡來的初孽,這裡是你這種東西能進來的麼?去去去,沒有剩肉給你,滾一邊去。”
門口敲門聲還是沒停,一下、一下有節奏的繼續撞著大門。
“嘿,還沒完沒了是吧,今兒非得讓你知道知道爺的厲害。”小二擼捋起袖子開啟門口,就見門外初孽竟只是個腦袋,被掛在一根掛燈籠竹竿上,那竹竿立在地上,隨著風的吹動帶著初孽腦袋一下、一下前後搖擺,剛才的撞門聲就是這麼來的。
這時,一隻手從側面悄無聲息伸來,一把掐住小二脖子猛地拽到了陰影處,黑暗裡,一陣撲騰後,再也沒了動靜。
客棧裡的怪物們剛把整塊肉和盤子都吃了個乾淨,連臉上的碎片都拔了下來,舔兩口吞了下去。
共用一個身體的三兄弟剛吃飽就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起來,三道呼嚕聲此起彼伏。
絡腮鬍大漢打了個飽嗝:“小二呢?再來碗血。”
粉面郎君搖了搖頭:“他如今也懈怠了,這詭燈客棧的掌櫃娘子到底性軟少狠,不是管事的人?”
這時,一道清冷聲音突兀響起。
“小二有事,託我來問,諸位客官,吃的可還滿意?”
粉面郎君正用那隻僅下骨頭的手剔著牙齒,順口答道:“還行。”
它話剛出口,隨即察覺不對,尋著聲音望去。
就見一位捧著油紙傘的美貌少女,在絡腮鬍子的背後,盈盈而立。
“既然吃好了,那麼便行請吧。”
油紙傘輕頂著絡腮鬍大漢在背後。
“一劍誅妖邪。”
絡腮鬍大漢的前胸砰聲爆裂,數十道劍氣從胸口大洞奔湧而出,直擊前方尚在睡夢中的三兄弟。
“哥誒,痛啊。”
不知道是老二還是老三,只來得急發出這一聲,怪物三兄弟連臉帶身在夢中一起就被劍氣轟的粉碎。
“哪裡來的捉妖師,好生厲害。”
那邊粉面郎君見勢不對,早就搶到門口,剛開啟門,就嚇得尖叫起來。
一根掛燈籠的竹竿立那裡,頂端一上一下疊放著初孽和小二的妖頭。
粉面郎君尖叫未畢,兩個妖邪頭顱嘴巴就一起開啟,兩道劇烈劍氣撲面而來,粉面郎君第三次裝好的臉皮又被轟了粉碎,整個身體也飛了起來,正好掉在唸夕塵腳邊,他剛要化毒水,一把油紙傘抵住他的小腹,同時封住了它的妖法變化。
粉面郎君身為妖邪,平時素喜嚇人取樂,看到凡人在無邊的恐懼中被一口一口吞吃乾淨,就歡快無比。卻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有一天被一個人類用同類的腦袋嚇得屁滾尿流,再等著被幹掉。
“劍吟斬妖訣第一式,劍氣衝星聽龍吟。”
隨著一聲龍吟,念夕塵手中油紙傘尖凌厲劍氣衝殺而出,粉面郎君半個身子連同妖丹瞬間成了齏粉。
系統:【宿主,找到了,都在後廚,只是他們的樣子……】
一進後廚,一股腥味就撲面而來,幾十個大鐵鉤子上面都掛著一排骨頭架,走進一看,越來是一個個被剔乾淨肉的人,這些人的內臟還能看到在清晰的跳動,全身上下圍繞著一股黑氣,顯然是妖術維持著他們的生機。
此外就是各種各樣模樣的生骨肉的藥粉,顯然用來幫助他們快速長出新肉,以供妖怪食用。
念夕塵伸出手,指尖發出光華。
斬妖系統007急道:【你這樣直接驅逐妖力,他們會生命力會消失的。】
念夕塵置若罔聞,手中掐訣。
“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依天理,從道行,去。”
屈指一彈,一團白色光華化成幾十點跳到那些人身上,黑氣一瞬間被吃的乾乾淨淨,白光無縫銜接補上原本黑氣的位置。
系統007驚歎:【竟有如此完美的控制力,在全面拔除妖邪之力的同時還不傷原主半分,這本是超級道具才能做到的。】
【用我之前在諸天縫隙抵押貸款的點數買點藥給他們,多買點,後面救其他被圈養的鎮民也是有用。】
念夕塵忽然感覺後廚一角有股強烈的惡意。
“嗯?還有漏網之妖?”
走過去將油紙傘輕輕一劃,地板就割出一個大圓,傘尖一點,被割出的地板就掉了進去。
“下面果然藏了東西。”
念夕塵走到門口,彈指一道劍氣將竹竿上兩個妖頭打得粉碎,取來燈籠,回到地道口,縱身跳入。
方才進來,黑暗中一股鞭子似的劈風聲傳來,其勢猛烈,伴隨一串音爆聲響。
念夕塵微一側身躲過,一腳踩住那根東西,手上油紙傘順勢一劃,伴隨腳底幾聲爆漿聲,甚麼東西被砍了下來。
將燈籠光亮放近,才看清原來一根紅色長肉的藤條,上面爬滿了白色蟲子,剛才被踩得爆漿的就是這些東西。
念夕塵把燈籠提到前方。只見面前是一顆長滿糯動白色蟲子的血肉巨樹。
血肉大樹被砍了一根藤條,發出“嘶”的一聲,全身上下的藤條一起揮舞扭動。
007:【它好像生氣了。】
念夕塵若有所思。
【這東西也有痛感。】
這次是十幾根藤條一起揮來,還帶著漫天飛舞如雪一樣的白色蟲子。
“劍縱江河五千裡,氣貫長虹十二峰。”
無量劍氣從傘上揮出,漫天蟲子和藤條被絞的粉碎,還有剩餘劍氣砍在樹上,鮮血噴射了出來,在地上腐蝕一個又一個大坑。
“這應該就是任務裡的五方妖根,果然有點實力,要是有妖在背後操控,加上從地下搞突然偷襲,還真會造成點小麻煩。”
念夕塵輕鬆躲過妖根無能狂怒的一擊,一道劍氣揮出,再填加一道傷害。妖根更憤怒了,然而沒有任何作用,甚至在這憤怒期間又被多砍了兩劍……
半響後,念夕塵跨過滿地尚在跳動的肉塊,走回用餐客堂,這裡的還沒打掃,殘肢斷臂丟得到處都是,她也不在意,尋來桌椅,將手倚了,就在此閉目睡了起來。
後邊事兒尚多,在那之前,她打算先休息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