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終章【正文完結】
同圖氦倉促而就的成婚相比, 這一次,算得上完美。
阿斯坎兌現了當初的承諾,給了她最盛大的婚禮, 最體面的儀式。
再同初度融合的那八天八夜相比,這一次…
也沒好到哪裡去。
這人年少時有多隱忍, 長大之後就有多兇狠。
尤菲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婚禮已經過去七天了。
早上,阿斯坎去了正殿議事,她在床上歇了又歇, 及至黃昏時分才勉強爬起來,去往正殿找那罪魁禍首。
步入殿中,嚮導統領正在彙報工作,她瞥了一眼, 感到面前俊麗颯然的女孩很是眼熟。
阿斯坎發現今天小貓的眼神很不一樣,變得警惕,戒備,是那種…對於領地周圍出現其他雌性的防備。
一瞬間,男人心頭湧上極致的滿足,這是他從始至今都未曾體驗過的快意。
他正沉浸其中, 可不過片刻, 隨著薇拉行禮退下,尤菲眼底的情緒便瞬然消散無蹤。
尤菲在他身側坐下, 問:“剛才那位是不是小時候和我們一起試煉的…薇拉?”
“你還記得她?”薇拉當年中途退出了皇室團隊,不過此刻他更在意另一件事:“你剛剛進來時,為甚麼那樣看她?”
他從沒看過尤菲吃味嫉妒。
帝王身邊從來就不缺優秀強大的女性,尤菲也是剛剛那一刻才意識到,且這份認知讓她心頭微微酸澀。
只不過薇拉恭敬行禮的模樣讓她瞬間釋然。
“你以為我會因為你身邊的女官吃醋?”
“所以, 你沒有?”男人問。
“她朝我行的可是後禮耶。”尤菲坐上他的腿,環繞他脖頸,歪著腦袋說。
阿斯坎眉峰微蹙:“行後禮,就不用吃醋了?”
她如今執掌圖氦,諸臣多以帝禮相待,薇拉敬她為後,這份分寸裡,藏著女孩之間才懂的微妙心思。
“哎呀,你不懂的。”她軟聲道。
就這樣,阿斯坎那轉瞬即逝的被在意之感,短短數秒便宣告落幕。
尤菲突然想起來了甚麼事,在他臉頰上啵了一口便起身出去找埃德里了。
與圖氦的賽博都市不同,賽爾法方野千城。
家園暖風輕拂藤蔓,花瓣簌簌飄落,漿果亦飽滿多汁,就連空氣都浸著清甜。
與埃德里談完事後,她沉浸在故土的閒適景緻中,坐在花園一隅撚花玩。
帕丁過來了,見她一個人坐著,便問阿斯坎怎麼不陪她。
尤菲手裡轉動著那朵花:“他不陪我也很開心啊。”
帕丁還停留在年少時阿斯坎對尤菲非斥即冷的認知裡,聞言只當他又苛待了尤菲:“是不是他又欺負你?”
尤菲點點頭。
欺負得可慘了,今晚她想歇一歇,養養好再說。
“我替你教訓他。”小狗忿而起身。
“回來。”尤菲一把拉住人。
想來單身狗狗是死也不懂,此欺負非同彼欺負,不過是她心甘情願的沉溺罷了。嘴上罵著混蛋龍,心中卻偏愛那股強勢,以及種種標記領地宣示主權的佔有慾。
總而言之,阿斯坎那般模樣,最是合她心意。
尤菲示意他坐下,然後掏出手機,點亮了螢幕:“我給你看樣東西,帕丁。”
這是她方才從埃德里哪兒打探來的情報。
帕丁抬眼望去,光屏上全是哨兵的資料。尤菲指尖輕滑,更多條目接連顯現。
“這是甚麼?”他疑惑地問。
尤菲:“薇拉的相親記錄。”
帕丁一怔:“你給我看這個做甚麼?”
“你沒發現這些哨兵的共同點嗎?”尤菲反問。
帕丁又仔細看了一遍,最終搖了搖頭。
尤菲嘆息,賽爾法第一單身名犬的稱號果然名不虛傳。
她道:“你看啊,這些哨兵的精神體,全是大丹獵犬,羅威納,薩摩耶,雪橇犬,杜賓,馬犬,聖伯納……現在發現甚麼了嗎?”
帕丁這次總算反應過來:“發現了。”
“甚麼?”
“她很挑剔。”
尤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真是沒救了。
她依稀還記得,小時候薇拉給帕丁遞過情書,被狗當成了挑釁的戰書,當即糾集一群兄弟,下了課便將人攔下,揚言要決一死戰。
尤菲耐著性子,道:“我問你,賽爾法十六歲成年便可成婚。她這麼優秀,為甚麼到現在還是一個人,且所有相親匹配的哨兵,精神體全都是犬類,這樣說,你能明白一些嗎?”
帕丁認真思索片刻:“難道是因為……她喜歡狗?”
尤菲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答案接近了。”
帕丁細細思忖,忽然想起近幾年每每匆忙相見,薇拉總會將他堵住,問候幾句後又放他離開。從前他只覺得莫名,此刻經人提點,才品出幾分異樣。
當初那封戰書後來他開啟看了,只是彼時青澀,根本不知如何回應女孩心意。
“她不會還記得…記得小時候那一茬吧。”小狗滿臉訝然。
尤菲站起來,拍落身上的花瓣:“點到為止,剩下的自己悟。”
*
翌日清晨,尤菲獨自醒來。
房門忽被一道黑影輕輕推開。
她惺忪揉了揉眼,以為看錯,又揉了幾下。
這一次看清了,是格倫達爾。
只是,它怎麼變得這麼小,不是最討厭將自己變成mini龍嗎?
“格倫達爾,過來。”她朝它招手。
黑翼龍跳上床,眸光帶著幾分警惕,小步挪到她面前。
不對,為何這個格倫達爾眼神如此破碎,還全身是傷。
明明他們連日都在宮裡,怎得會如此重傷。尤菲心疼極了,立即將小龍攬入懷:“怎麼受傷了。”
小龍蜷縮排她懷中時竟忘了收起龍鱗,鋒利的鱗片刺得胳膊生疼,尤菲輕聲道:“格倫達爾,你怎麼不收……”
驀地,話語頓住,因為此時另外一條巨龍推門而入。
兩龍目光相撞,瞬間殺意四起。大黑龍猛地撲上前,將小龍死死摁在爪下。小龍本就遍體鱗傷,鱗甲殘缺,此刻在成年巨龍的壓制下毫無反抗之力。
大黑龍用手語急切地告訴尤菲,這不是它。
“那它是誰?和你一模一樣,我記得你小時候就是這樣……等等。”忽然,尤菲停住,伸手從大龍爪下抱走小龍,輕聲問:“你會手語嗎?”
小黑龍的前爪還染著血跡,此時向她比劃:【會。】
原來,它是剛覺醒時期的小龍。
尤菲心頭一酸,瞬間憶起往事——那不正是索倫對他最為嚴苛的階段嗎。
小龍尚還年幼便被遣往野淵試煉求生,每次回宮都一身傷。
彼時她只有幾歲,懵懂無知,總愛跟哥哥的小龍打鬧。也是從那時起,小龍學會了收起鋒利的鱗片,不讓她在嬉鬧中受傷。
小黑龍窩在她懷裡,漆黑的眼眸望著她,戒備漸漸消散。
尤菲心口一酸,眼淚落了下來:“對不起,格倫達爾,那時候我總欺負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小黑龍笨拙地比著手語:【格倫達爾沒有怪你。】
尤菲更心疼了,緊緊摟住它:“那你是從哪裡過來的,路上是不是遇到危險了?”
格倫達爾:【穿越而來。】
“從過去來的?”她再度輕聲致歉,“對不起,格倫達爾,我向你道歉。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那麼不懂事。”
她指尖輕拂過龍的鱗片,溫柔釋放出原力絲,一點一點治癒它身上的傷口。
小龍在暖意中微微一顫,傷口竟開始緩緩癒合。這份溫柔的撫慰是它從未感受過的,因為那時的尤菲還未覺醒出原力體。
大的格倫達爾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
【我要走了。】
傷口癒合後,小格倫達爾跳下了床。
尤菲滿心不捨,起身下床,再度擁住幼龍:“這麼快就要走了嗎?那我們約定好不好,下輩子,下輩子換我做姐姐,讓我來照顧你好嗎,格倫達爾。”
“回去以後一定要記得,你將來會變得無比強大。無論現在還是未來,遇到困境先撐住,我們終會再次相遇,你一個人的時候,千萬不要灰心,好不好?”
話還未說完,尤菲懷中忽然一空。
她心頭猛地一慌,驟然驚醒。
獨坐床中,淚痕未乾,心頭酸澀與不捨仍沉甸甸地壓著。
原來是場夢。
她抬手揉了揉溼潤的眼眶。
這時,尤金跑了進來。
迷糊中一把撈起貓,抱進懷裡。
驀然,感覺哪裡不對,她低眉一看。
尤金怎麼也變小了,這不會又是夢吧。
阿斯坎也進來了,在床邊坐下,一臉鄭重,對她說:“有一件事…”
“等會,我現在是不是還在夢裡。”說著她去捏他肩膀,“疼嗎?”
阿斯坎感到好笑:“不是應該捏你自己?”
“你疼,對吧,已經不是夢了。那你告訴我…”她舉起小貓,“它的尾巴和眼睛怎麼變藍了,還有,個子怎麼變小了這麼多?”
阿斯坎早發現不對勁,正要找她商量,被她打斷。
這時,門縫裡又進來一個小身影。
尤菲瞬間愣住:“尤金?!”
怎麼又多了一個尤金?她看向手裡的小貓,驚道:“那我這個是甚麼?!”
尤金跳上來,鑽進阿斯坎手裡,阿斯坎無比自然地幫它順毛。
尤菲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真切的痛感傳來,終於確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夢。
她低頭,仔仔細細端詳著掌心裡這隻小小的龍翼貓。
它與尤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背上鱗甲泛著與格倫達爾同源的光流紋,頭頂一雙纖細的龍角,瞳仁是澄澈的藍,雙足透明,背後的龍翼柔軟漂亮,富有韌性。
這時,小貓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
“它…它……它是個小奶貓。”尤菲不可思議,“你也是穿越而來嗎?”
話音剛落,格倫達爾推門而入,一進來就急切地比劃著那雙大爪子。
尤菲瞬間讀懂了它的解釋:【這是我和尤金生的小貓。】
“甚麼!!”她的腦袋嗡嗡震盪。
它們倆竟然已經生下了精神體幼崽!
猛然,她憶起每每精神圖景交融的時候,格倫達爾都在與尤金交頸。
原來竟是這層含義。
阿斯坎早料到她會是這副反應,眸底漾著寵溺,先揉了揉小奶貓的腦袋,又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下一秒,床上的人終於炸了毛,失聲大叫:“格倫達爾!!!”
雲蔓宮的中央花園裡,雲蔓盛放,星藤爬滿廊架,正彎腰澆花的多瑪,被那聲突如其來的大叫驚得一顫。
她直起身,便看見大黑龍風風火火從眼前竄了過去,緊接著,身著裙衫的尤菲追了出來。
那一刻,多瑪恍如隔世,彷彿時光驟然倒回數十年前,那時的尤菲還是個小姑娘,也是這般在花園裡追著格倫達爾跑。
風舞動她的裙袂,長髮飛揚,這點陣圖氦女王,賽爾法之後早已顧不上儀態,只朝著黑翼龍的背影拼命追去。
她一邊跑,一邊又氣又急地喊,聲音穿透雲霄:
“混蛋!!!”
“你給我站住格倫達爾!!!”
“我打死你!”
“我要打死你這個混蛋龍——————”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