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將行
門外站著的那人胸膛起伏, 像是剛從甚麼地方趕過來,開口便詢問:“尤菲在不在這裡?”
說著門被他掌開,男人走進來, 一眼看見沙發上坐著的人。
他走近,單膝落於她膝前, 撫上那側臉頰,說對不起。
尤菲冷瞧著面前的人。
這幾天他一直在道歉,卻終究還是不明白自己錯在何處,又該為何事致歉。
艾娃也感到無語, 就這樣,三人緘默了幾許。
還是阿斯坎先開的口,他問:“還是不舒服?為甚麼哭?”
艾娃翻了個白眼,男人果然甚麼都察覺不到, 還在這上演恩愛戲碼。她走過去,不客氣地道:“她今天生理期不舒服你不知道?”
“當然知道,我現在就帶她回家。”阿斯坎回答。
沙發中的尤菲此時不再沉默:“這裡是我以前住的地方,你為甚麼從來都沒有提過?”
阿斯坎一頓。
尤菲繼續問:“還有別的很多事,為甚麼也不告訴我?”
“因為醫生交代,不可過度輸入, 引發刺激。”
尤菲在心底嘲諷地笑了兩聲。
男人覺察到語意中的落寞, 握上她的手:“跟我回家,我慢慢告訴你, 好嗎?”
“不好。”尤菲一把甩開了那隻手。
阿斯坎瞭解她的生理週期,知曉這接下來還會有連續好幾日的不適,他沒依她,準備抱了人就走。
沒成想,手才剛觸到女孩膝彎, 一股力場便猛撲而來,他猝不及防被對方的原力絲擊倒在地。
與此同時,釋放力絲的那個也被後坐力反震到沙發背上。
在場三人都驚呆。
艾娃張著嘴巴指半空中:“你…你的精神絲在自燃?”
尤菲也陷入自我懷疑。
阿斯坎則是他們當中相對鎮定的那一個,他被這種力量攻擊過。很顯然,藥物阻斷失敗了,如今原力絲已經開始非自主性自噬。他站起來,嚴肅說道:“尤菲,你必須跟我回去。”
聽言,女孩積攢已久的怒火終於迸發:“不要你管,憑甚麼你說甚麼就是甚麼,現在我不相信你。”說著再度發起攻擊。
這一次打偏了,一股強勁力量撞在木製牆板上,瞬間暈開炫紫色光暈。緊接著,施力之人承受不住反噬的力量,於下一秒直接倒了下去。
室內兩聲驚呼同時衝口而出——
“尤菲!”
“尤菲!”
*
主城權威醫療機構Zero Med病房內。
醫生合上檢查報告,對床前的阿斯坎說道:“因情緒導致精神絲失序,譫妄交替,建議持續穩合治療。”
目前星際醫療技術,僅能做到穩合與校準這種保守干預,尤菲一直以來接受的都是此類療法。
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便走了出去。
艾娃坐在床前,憂心忡忡看著閨蜜。
尤菲是在當天晚上醒過來的,醒來看見床邊的阿斯坎和艾娃,她又閉上了眼睛。
她剛才做了一個零散模糊的夢,夢中的自己也像今天這般攻擊了阿斯坎,阿斯坎帶她去了蝕影森林,打那之後她便恢復了原樣,變得堅韌,強大。
她知曉,那些片段皆是真實的記憶圖景,過往的碎片正一點一滴藉著夢境歸位。她亦明白,阿斯坎曾在蝕影森林裡為她搏命,兩人之間並非無義,只不過,那種情分無關風月。
她自幼被送至他家,同他一起長大,這份情誼本就是兄妹之情,無錯。
錯的是她自己。
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中,她都在向他乞討一份愛,一份男女之愛。
出院之日,艾娃過來接她回公寓,她婉拒了閨蜜的好意,說道:“艾娃,就像你說的,我不能任性,阿斯坎對於我而言不存在威脅,而且他是唯一能夠幫助我恢復的人。”
艾娃還是擔心:“倒不是怕他對你做甚麼,我只怕你再投注感情進去,怕你受傷。”
“我不會再對他投注感情,現在最重要的是身體,目前醫院的技術你也是瞭解的,只有阿斯坎能幫我。”
艾娃點點頭:“這我倒是知道,翼龍軍醫療科技星球領先,行,你回去吧姐妹,一旦恢復了我就去接你回來,咱們圖氦女人結了婚之後也可以自己過日子。”
尤菲輕聲道:“謝謝你艾娃,幸好還有你。”
“嗐,都是姐妹,不許搞這麼傷感。”艾娃擦了擦眼尾,說道,“對了,我下週要出發去貝塔星參與星際援助,你一個人在圖氦要好好照顧自己。”
尤菲眼中一亮:“真的?恭喜你。”
病床上,兩姐妹抱在一起。
上將府專車將尤菲帶回了環形堡。
當晚,她已經半睡,阿斯坎才回到房中,洗漱完畢進了被窩,雙臂從背後將她攬緊。
他將臉深埋進她頸窩,被尤菲一把推開。
之後的每一晚都如此。
阿斯坎有些無奈,依舊還是會去抱她,溫柔詢問:“我們菲寶為甚麼不開心,這幾天發生了甚麼事?”
這要是換作以前,尤菲定然會因他喚她菲寶而怦然心動,但現在,她只覺得心灰意冷。
寶寶,也有可能是從前對別人的稱呼。
她平靜地拒絕男人的靠近,轉而問賽爾法一事,甚麼時候啟程。
“快了,就在下週。”阿斯坎答道。
“嗯。”
說完女孩背過身去,與他隔著一段距離睡覺。
看著床中遠遠的背影,一時間,阿斯坎覺得恍惚。
就好像從前纏著他叫老公daddy的人兒憑空消失了一樣。
就好像,往日的親暱已不復存在,或者,從未存在過。
喜歡掛在他身上,趴他胸口睡覺的尤菲,現在拒絕一切擁抱,甚至於簡單的觸碰都變得分外奢侈。
不過尤金倒是每晚都按時出現,還是它喜歡的老位置,睡得呼嚕呼嚕。白色小貓的背毛越來越深了,變成了星空紫,為此他很是擔憂。
終於,某一天晚上,他忍不住問身邊人:“你…是不是想起了甚麼?”
尤菲在心裡面冷笑,然後道:“你很怕我想起來,對麼?”
說不害怕是自欺欺人,這些天他既沉溺於片刻的幸福,又始終懸心。
希望尤菲記起從前的一切,又害怕晦暗的回憶一旦回來,她不原諒他的錯誤,轉身離開。
縱然當初早已做好離婚的打算,可真到了這一步,他才看清自己面對她時的脆弱,以及想要背棄承諾的狼狽。
他體驗過,知曉被情意環繞的幸福滋味,便如成癮般不願放手。
“我不怕。”終於,還是言不由衷,“如果你想起來了,一定記得告訴我。”
翌日早,尤菲發現隔壁房間的門開啟著。
她好奇走了過去。
推門而入,整間屋子都被霧紫色包裹,陳設精緻奢華,處處透露著少女氣息。
走進衣帽間卻看見滿櫃的女性睡裙,高定成衣,首飾,一應俱全。
剎那間,她心頭一沉,下意識認定這是那白月光留下的東西。生理性不適翻湧上來,她猛地丟開手裡的睡裙,快步衝到門口:“西拉,這房間裡有別人的東西。”
西拉趕緊擺手:“夫人,這不是別人的物品,這全都是您以前用的。”
“我以前?我以前是住在這……”話語過半,她猛然想起來。
心境因此變得更加冰冷。
是了,想來應是如此。
不知怎的,她竟陰差陽錯在他的臥房醒來,從此便賴在那裡。
難怪從第一晚開始他就面色為難,說去書房睡。
困擾許久的謎團,究極答案終於揭曉開來。
她對西拉道:“那我以後就住這邊。”
阿斯坎忙完回府已是深夜,西拉米婭面色微懼,將夫人要住隔壁的訊息如實稟報。
男人身形滯頓了一瞬,最後,頭點了點,進了主臥。
第二日早晨,兩人在餐廳相遇。
尤菲現在已平靜了許多,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向對面人問:“我能跟你回賽爾法嗎?”
阿斯坎:“可以告訴我這幾天發生甚麼事了麼,你對我,和從前不一樣了。”
“沒甚麼。”尤菲冷冷的語氣,“我可以去賽爾法嗎?”
“尤菲。”阿斯坎的眼神變得異常認真,“我們之間,可以保持坦誠。”
尤菲:“坦誠?那你對我,可是做到了毫無保留?”
阿斯坎心怯了,平心而論,他沒有完全做到。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轉而回到了賽爾法一事上來。
自她自噬加重後,他便已經決定了,無論兇險與否,都要帶尤菲回去一試。
“明天開始航程訓練和擬境試煉,切記不可過度使用原力。”
尤菲:“好。”
她的回答如此短促,男人目中流淌過複雜情緒,還想再問些甚麼。
然而對方已言盡於此。
喉結無聲滾了滾,繼而,他低下頭,繼續與她共用這沉默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