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你戲弄我!”
峭崖下方霎時間千光迸射, 爆開焰浪,簇湧著千軍萬馬的精神絲衝向天際。
上下兩方精神體,黑與紅悍然對撞, 炸出濃色血霧,衝擊波一環一環震開, 化作量斥力場衝向崖壁。
被擊碎的石塊滾落,粒子體砸在泥土裡沙沙作響,山谷中,嘶吼聲與銳響交鳴。
尤菲看見伊桑的死侍們如癲如狂, 接連釋放高濃度血素,血汙刺穿了哨兵的感知屏障。
風嘯與龍吟織成狂暴聲浪,在整個山谷裡來回衝撞。
“還記不記得?”耳邊的嗓音低徐。
龍背上的少女:“記得,心流牆。”
阿斯坎:“控制我, 就是現在。”
尤菲與他雙手緊握,瞬然,男人的五感登頂,戰力全開。
“集中注意力。”忽然,男人在背後說,“精神力與我合併。”
尤菲雖然沒聽過此種戰術, 但願意嘗試。
陡然, 她的精神絲拉直,緊接著末端的觸角生成尖銳的刺, 如貓的利爪。
阿斯坎:“攻擊!”
肆然令下,交融的白黑光絲驟然化作漫天利刃,以雷霆之勢向低窪攢射。
白貓借龍角之力一衝而出,飛速遊走於敵方精神體間,身體靈活避開衝擊, 爪尖牽引出光絲將死侍的精神體串聯,形成掣肘的枷鎖。
黑龍鱗片泛著冷冽金屬的光澤,此時也如萬龍甲覆蓋而下,它們在半空飛旋,迸裂,化作碾壓一切的風暴,將變異獸牢牢釘死在力場裡。
血素獸從未抗擊過如此強大的攻擊,心神逐漸失控,攻擊力也極速流失。
阿斯坎乘勝追擊,濃稠黑霧死死咬住逃竄的達摩鯊。達摩鯊倉促間釋放出的波力強絲剛要展開,便被尤菲的爪絲精準切碎。黑霧旋即鋪天蓋地籠罩而下,無形懾力瞬間爆發,達摩鯊在其中崩解成黑色殘片,飛速竄入伊桑的主體。
短短數月,翼龍竟已蛻變成如此恐怖的頂級戰力,伊桑一路狂奔,倉皇遁逃。
阿斯坎右手持刃疾追不捨,揮劍間,光波驟湧,黑霧與伊桑的水波碰撞在一起,發出嘶拉銳響。
伊桑悶哼一聲撲倒在地,全身肌肉在麻痺中徹底僵硬,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一陣沉寂…
鏈路裡的作戰指令徹底中斷,死侍們的動力裝甲於這一瞬間紛紛失去光澤,劍芒次第熄滅。
戰敗的訊號席捲伊桑整個軍團。
這一戰,宣告結束。
黑龍落在伊桑的前面。
阿斯坎摸摸龍頭頂上站著的貓:“做得很好。”
尤菲正沉浸在自己竟然是強攻型嚮導的巨大沖擊中,沒有留意到他的動作。
阿斯坎攬她下龍。
龍翼收起,黑霧在腳下翻湧。
冷掃一眼滿地殘兵,和癱軟在地的人,阿斯坎道:“這個人,我要活的。”
*
伊桑最後的陣營覆滅,主星潘達那邊很快發來談判訊號。
查理就這麼一個兒子,沒用是沒用了點,但命不能斷送,否則潘達星的統治權就要落入旁系。
翼龍軍回覆了外交訊號,敲定次日前往潘達與珀斯的拉格朗日點L1進行雙方會晤。
阿斯坎攜尤菲一同前往。
談判地點定於環艦,縱然查理十二萬分的不情願,為了兒子也不得不登上圖氦的星艦。
見到氣息奄奄的兒子被控制在牆邊的電椅,這位老邁帝君幾欲上前。
阿斯坎坐於桌前,冷眼瞧著對面潘達星統御。
就是他,九年前將女兒切拉送給了已有妻室的索倫,並挑撥索倫與奧丁的關係,瓦解了他的家庭。
索倫很快與第三者生下一對兒子。
作為賽爾法帝君,索倫常年忌憚圖氦實力,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要防備。
那年阿斯坎剛滿十七,親手締造的軍團正勢如破竹,眼看就要再上一層樓,卻因切拉那對兒子的降生而被驟然壓制。奧琳娜本就是心高氣傲之人,這場聯姻從始至終都無半分真情,她當機立斷帶著三個孩子搬去了聖女宮,徹底與索倫切割。
終究,老帝君查理還是忍不住血脈之惜,首先發話:“你們的條件?”
一本厚厚的協議扔到查理面前。
這是圖氦方擬好的停戰協議,其中羅列了長達百年的約束性條款,也明確了閉關整頓,戰後清算等一系列強制性善後要求。
“簽了這個。”阿斯坎道。
查理翻開,第一眼便看見珀斯的歸屬權條例。
他怎會輕易將自己的衛星城拱手相讓。
“如果我不籤呢。”他道。
阿斯坎一抬手,牆壁上的終端螢幕亮起,珀斯剖檢視躍然呈現。
垂垂老矣的一雙眼睛瞪了起。
那是一枚枚被埋入珀斯岩層的反物彈,與大量他看不懂的裝置。
“你要炸燬珀斯?”對方當即勃然震怒。
看看,施惡者滿嘴仁義。
“沒那麼殘忍。”阿斯坎嘴角噙不屑笑意,糾正他,“只是稍稍改變一點珀斯的引力。”
改變珀斯引力後潘達的地軸便會偏移,輕則海平面上升,重則氣溫驟降,進入冰河世紀。
這比直接炸了要來得折磨多了。
“你放了伊桑,只要放了伊桑,我可以答應。”對面明顯急灼。
這邊阿斯坎一聽:“直接炸了的話,不知道會有幾個世紀的隕石雨,到時火山噴發,大氣層遮蔽,潘達文明毀於一旦,我再把伊桑送回去,幫你治理,如何?”
“既不肯放他,那你要甚麼?!”對方這時詰問。
阿斯坎掃了一眼,沒有公開說,而是使用了量子金鑰傳遞。
對面查理收到資訊,開啟一看:【一個人】
他回:【甚麼人。】
阿斯坎:【庫拜·羅格斯。】
查理不認識此人,問旁邊,將領靠近他的耳朵解釋。
一個冰凍人,曾任職軍部後勤崗位,要去做甚麼。
查理:【你要這個人有甚麼用處?】
阿斯坎【我自有用處。】
語畢,兩人收起量子通道。
查理:“那伊桑如何?”
“條約成立後,休戰期間,珀斯人民維持原先社會制度,伊桑留在珀斯,十年內不得返回潘達。”
老頭一聽,兒子的命是保住了。
但自昨日起,潘達星已被圖氦強艦隊環形封鎖:“那麼包圍潘達的星艦何時撤除?”
“不急,那是另外的帳,你我之間,慢慢清算。” 阿斯坎背向後靠去,眼裡浮起漫不經心:“奧丁仁慈,對你這苦寒之地沒甚麼興趣,我就不一樣了,賽爾法那邊不是還有兩個弟弟麼。”
查理抬眼注視。
尤菲的臉也轉向了阿斯坎。
恍惚間才覺自己竟從未這樣仔細看過他,她遺忘了索倫與奧琳娜的樣貌,可此刻,他輪廓冷硬的側臉裡,已然透出不容小覷的王者鋒芒。
阿斯坎唇邊的話語舉重若輕:“潘達是我那兩個弟弟的故土,可不得好好替他們看著。”
“你!”查理攥拳,喉裡堵了一把火。
這時阿斯坎又說道:“對了,您老人家的女兒切拉,現下正在我家宮裡待著,要是你想保兒棄女,我當然同意,哪天我回去…”
“我籤。”忽然,查理下定了決心,“但是伊桑在珀斯的安全,你必須作出承諾。”
阿斯坎唇角一彎,抬手示意身後副官開始對接。
目光呆滯的伊桑又被拉起來帶下了星艦。
尤菲跟著等了小半日,查理派人將那位冰凍人送了上來。
待到次日黎明,那份牽動星域格局的條約才終於核對完畢。庫拜被以戰俘的身份,由阿斯坎秘密帶回了珀斯營地。
查理,這位痛失珀斯衛星的潘達統御者,帶著隨行將領沉默下艦,登上己方星艦撤離。
至此,珀斯歸屬圖氦,阿斯坎的翼龍軍,奧丁的噬魂軍,長期駐防。
從星艦下來回營地的路上,尤菲看見疏散而歸的珀斯居民,他們眼中充滿恐懼,警惕。
心中悄然一沉,這便是戰爭的真相,掌權者一夕失勢,土壤易主,尋常百姓只能待在未知的命運裡,茫然等待前路。
“在擔心他們?”忽然,身畔的男人問。
不在連結狀態下也能聽到心聲嗎,尤菲訝異。
“擁有圖氦的科技支援,他們會比從前活得更好。”阿斯坎對她說道。
“會嗎?”
“當然。”
女孩唇角微微翹了翹。
駛入營地後,阿斯坎便投身戰後部署工作。
和露西在嚮導營忙活了一週後,她們接到了返程通知。
私人星艦,還是那個熟悉的房間。
床品煥然一新,儲物櫃也堆滿了零食,戰後的平靜讓人心情放鬆,她躺在沙發上,淺淺睡了一覺。
睡醒,想起那個奧爾特人,莫非他就是阿斯坎口中所說的重要線索。
起身去隔壁,想詢問,但昆汀告訴她上將正在視訊會議,兩小時後才能結束。
這時她忽然想起阿斯坎已經超過三週沒有淨化了,此時又帶著傷,應當儘快去淨化室疏導。
昆汀進去彙報,接著又出來,告知,兩小時之後上將會準時去淨化室。
尤菲等在淨化室,沒多久,阿斯坎推門而入。
哨兵在她面前坐下,遞上自己的手臂。嚮導幫他戴手環,將疏導椅調低,好讓他躺下休息。
隨後兩人精神體釋放而出。
珀斯一戰告捷,戰後部署結束,男人身心放鬆,此時躺在椅子上,看女孩低著頭仔仔細細檢查他的傷勢。
絲緞光澤一般的長髮披洩在她肩上,柔軟安靜,漂亮清秀的眉頭則皺到了一起。
倒是如從前一樣,看見他受傷會露出這種表情。
淺層連結建立,拔除開始。
尤菲看見龍身上鱗片缺損,伸手去安撫,以精神絲幫它拔除殘汙。
這一次的清理難度稍大,她以矩陣持續不斷地淨化。
一直忙於細節修復,未曾留意到男人逡巡在她臉上的目光。
室內浮起隱秘的甜味,撓人般勾住他每一寸神經。
上次昆汀拉他進的群裡,這幾天已經聊開,沸沸揚揚宣傳著小甜甜嚮導一人治癒一整間淨化室的光榮事蹟。
“聽說你把一個淨化室的哨兵都疏導了。”他道。
“嗯?”女孩抬眼瞼,“那天情況緊急,只能那麼辦了。”
男人下巴輕點,又記起群裡那幾個活躍的哨兵嚷著要回圖氦重新申請匹配。
嚮導療愈哨兵的過程相當愉悅,但一想到愉悅的不止他一個,忽然,周身的黑霧瀰漫起。
尤菲一怔,看著白色的光絲被黑霧包圍,以為是疏導遇到了阻礙。
這血素果然惡毒,她立即加大輸出,深層淨化。
哪知黑霧卻越來越濃,豁然一下牽住了她的細絲。
不會是反噬吧?
容不得她細思,那些黑霧便瞬間湧上來纏住她所有精神絲,層層包裹,她一絲都動彈不了。
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加重了束縛,她在濃稠的黑霧裡徒勞地前後移動,急得額頭都沁出了汗珠。
男人唇角勾出一抹笑,這小腦袋瓜子裡果然全都是工作。
少女神色凝重,一副勢必要清除難題的架勢。卻又因為過於認真而顯得無比純真,一如最初,兩人在生命的起點相遇。
然而這一切她全然不察,就像月亮不知道自己恬靜皎潔。
黑霧又開始化作一縷一縷的光絲與她交纏,環繞兩人周身。尤菲無助極了,眼看著剛才努力除掉的毒素就要變成反噬粒。
培訓課裡很少講授這樣的案例,她起身,去後面翻備用手冊,檢視幾頁之後,又回到原處。
眼下情況不宜立即撤除,會傷害到對方的精神領域,她決定先收束精神絲一試,看能不能從縫隙裡剝離出去。
結果才剛一收束,就又立刻被更強大的精神域壓制。
感到納悶,轉頭,看見大黑龍寬背朝她,正用前爪捧著咪躲在角落裡,不知做些甚麼。
渾然,她意識到不對勁…
看著滿屋子怎麼也逃不了的精神絲,和男人嘴角那抹頑劣的弧度,她立時間明白過來。
“你…”一瞬,彷彿氣結,她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戲弄我!”
作者有話說:月亮不知道她的恬靜皎潔,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博爾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