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女朋友回家
當古力終於宣佈符琞可以“暫時解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那天下午，符琞站在製作系新落成的實驗樓前，看著門口那塊刻著自己名字的牌匾，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一年了，整整一年，他從一個被古力到處拉著展覽的“工具人”，變成了一個被刻在樓上的“榮譽系友”。這一年的奔波，總算有了結果。
“想甚麼呢？”亓音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符琞轉身，看到她穿著一身休閒裝，頭髮隨意地披散著，比平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溫柔。她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塊牌匾，挑了挑眉:“符琞實驗樓？古主任這是把你當搖錢樹還不夠，還要把你當招牌？”
符琞笑了:“搖錢樹是臨時的，招牌是永久的。”亓音竹也笑了，挽住他的胳膊:“那你這棵搖錢樹，現在有空了嗎？”符琞點頭:“有，而且有大把的空。”他頓了頓，看著她，認真地說:“音竹，跟我回家吧。”
亓音竹愣住了。她看著符琞，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回家？回哪個家？水藍星，那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那個有寵他無度的爺爺、有兇巴巴但愛他的媽媽、有話少但靠譜的爸爸的地方？
“你是說……”她輕聲問。符琞點頭:“水藍星。我想帶你見見我家裡人。”亓音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爺爺知道嗎？”符琞笑了:“我跟他說了。他說——‘趕緊帶回來讓我看看’。”
亓音竹看著他的笑容，心裡湧起一陣溫暖。她知道，這次見面，意味著甚麼。不是普通的拜訪，是見家長。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那種屬於正常家庭的溫暖。
“好。”她說。符琞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別緊張，我爺爺很好說話的。”亓音竹看著他，心想:你爺爺是很好說話，但你媽呢？你爸呢？你哥你姐呢？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星月時的場景——那個在飛船上對著符琞咆哮的女人，那個被亓音竹一鞭子抽得目瞪口呆的女人。她突然有點緊張了。
三天後，兩人登上了前往水藍星的飛船。一路上，亓音竹難得地安靜，只是靠在符琞肩上，看著窗外的星空發呆。符琞握著她微微發涼的手，輕聲說:“緊張？”亓音竹點頭，老實承認:“有點。”
符琞笑了:“放心，有我在。”亓音竹抬頭看他，那張熟悉的臉，那雙認真的眼睛，讓她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她靠回他肩上，小聲說:“你媽不會打我吧？”符琞想了想，認真地說:“應該不會。不過就算打，我也替你擋著。”
亓音竹被他逗笑了，心裡的緊張又消了幾分。
飛船在水藍星星港降落時，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把整個星港染成了金色，美得像一幅畫。符琞牽著亓音竹走下飛船，剛踏上地面，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符家傲站在出口處，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精神得不像一個已經退休的老元帥。他看到符琞，眼睛一亮，但目光很快就越過他，落在了亓音竹身上。
亓音竹被那道目光看得心裡一緊。符家傲的眼神太銳利了，那是經歷過無數戰場的人才會有的眼神。但下一秒，那道目光就變得柔和起來，甚至還帶上了幾分笑意。
“這就是音竹？”符家傲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亓音竹，然後滿意地點點頭，“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和當年誇符琞的時候一模一樣。亓音竹愣了一下，然後禮貌地鞠了一躬:“符爺爺好。”
符家傲笑得更開心了:“好好好！走，回家！你奶奶做了好多菜，就等你們了！”亓音竹愣住了。奶奶？符琞的奶奶不是早就……
符琞在旁邊小聲解釋:“我奶奶走得早，爺爺說的是……家裡的機器人管家。我們都叫它‘奶奶’。”亓音竹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這個稱呼，真有意思。
回家的路上，符家傲一直拉著亓音竹說話，問東問西，熱情得不像一個初次見面的長輩。亓音竹一一回答，心裡卻越來越暖。這個老人，和符琞說的一樣，真的很好說話。
懸浮車在一座大宅前停下。亓音竹下車，看著眼前這座氣派的建築，心裡暗暗咋舌。這就是符琞的家嗎？比想象中大多了。門口站著幾個人，亓音竹一眼就看到了星月——那個曾經對著符琞咆哮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前面，表情複雜地看著她。
“媽。”符琞叫了一聲。星月點點頭，目光落在亓音竹身上。亓音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禮貌地說:“阿姨好。”星月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微紅:“好孩子，來，進屋。”
亓音竹愣住了。她以為星月會給她臉色看，會冷言冷語，甚至可能會罵她幾句。但沒想到，星月的反應，是這樣。符琞在旁邊小聲說:“我媽就是嘴上兇，心裡軟。”亓音竹看著他，突然明白了。
進屋後，亓音竹見到了符琞的爸爸符勝延。那是一個話很少但眼神很溫和的男人，只是簡單說了句“歡迎”，就坐在一旁靜靜地聽他們說話。符琞的哥哥姐姐們也都在，大哥符將熱情地招呼她，二姐符蘭溫柔地拉著她聊天，三哥符恆雖然話少，但偶爾也會插一句。
最讓亓音竹驚訝的是晚飯。滿滿一桌子菜，全是她喜歡的口味。她看著那些菜，愣住了。符琞小聲說:“我問過琴書，你喜歡吃甚麼。”亓音竹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這個男人，居然連這個都記得。
飯桌上，符家傲一直在給亓音竹夾菜，夾得她碗裡堆成了小山。星月偶爾會插幾句嘴，但語氣裡沒有惡意，只是普通的長輩關心。符勝延依舊話少，但看亓音竹的眼神，越來越溫和。
飯後，符琞被符將拉去聊天，亓音竹被星月叫到了陽臺上。兩人站在月光下，沉默了幾秒。亓音竹以為星月要說甚麼，但她只是看著她，然後突然笑了。
“我以前對你兇，是因為擔心他。”星月說，“現在看到他這麼開心，我知道，我不用擔心了。”亓音竹愣住了。星月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以後常來。”
亓音竹看著她，眼眶終於紅了。她用力點頭，說不出話來。星月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得像一幅畫。
晚上，符琞和亓音竹並肩站在陽臺上，看著滿天的星星。亓音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你家人，真的很好。”符琞笑了:“現在也是你家人了。”亓音竹抬頭看他，眼裡帶著笑意:“那我以後可以常來蹭飯嗎？”
符琞點頭:“隨時歡迎。”兩人對視，同時笑了。遠處，符家傲站在窗邊，看著那對依偎的身影，笑得合不攏嘴。他對旁邊的星月說:“這小子，眼光不錯。”星月點頭，難得沒有反駁。
月光下，兩個年輕人緊緊依偎。這一刻，他們不是冠軍，不是天才，只是兩個相愛的人。而這份愛，已經被這個家庭，溫柔地接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