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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162

2026-03-31 作者:支野

第162章 162

自從兩個人加了聯絡方式後,瑞妍的生活被按下了快進鍵,時不時就能接到來自曹承右的訊息,前兩天還是會寒暄幾句,但是從第三天開始,瑞妍就有了一種“打工人”的感覺。

第三天的時候,瑞妍還在睡夢中,她的手機震動,收到一個加密文件和一行簡短的留言:收到的新劇本,有空看看。

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這很曹承右。

瑞妍點開文件,整整九十頁。

看到這個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天塌了啊!

她花了三個晚上,逐字逐句讀完,在手機的備忘錄裡記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摒棄粉絲濾鏡,強迫自己用“瑞妍的閣樓”這個視角去審視,甚至去挑剔。

讀完劇本之後,又開始整理她寫下來的反饋,又是熬了好幾個夜,這才把整理好的反饋發過去,重點落在人物動機的模糊和節奏的拖沓上,語氣謹慎但觀點明確。

曹承右的回覆在半小時後抵達:收到。劇情節奏拖沓的問題,我也感覺到了,謝謝,依舊是一針見血的建議。

沒有多餘表情,沒有客套話。

但這種直接的認可,比任何讚美都讓瑞妍感到踏實,他們之間,似乎建立起一種基於專業或者說對創作苛刻的奇特默契。

第二次發來的片段更具實驗性,影像風格強烈但敘事線索有些混亂。瑞妍的反饋也更不客氣,直接指出某些鏡頭語言犧牲了故事清晰度。

這次曹承右隔了一天才回覆:爭論了一天,還是你說得對,已調整。

寥寥數語,瑞妍卻能想象出他與團隊、甚至與他自己爭論的場景。

交流的頻率穩定在一兩週一次,內容始終圍繞作品,他們不閒聊,不互問私事,關係純粹得像個線上筆友,但瑞妍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信任在累積。

只是她總覺得曹承右就是在拿她當一個測試人員,在幫他分析劇本的不合理以及演技比較欠缺的地方。

這樣的事情,若是偶爾幾次還好,次數多了、就會變得煩躁。

這天清晨,瑞妍又被訊息提示音吵醒,她眯著眼摸過手機,螢幕上的強光刺得她皺眉。

曹承右:之前劇本有改動,增加了新片段,看看主角的心理轉變是否合理。

連個稱呼都沒有。

瑞妍把手機扔回床頭,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卻再也睡不著了,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眼的光痕。

她認命地爬起來,給自己衝了杯黑咖啡。

文件只有二十頁,但密密麻麻的獨白和註釋讓她瞬間清醒,這不只是徵求意見,分明是讓她做免費的心理分析。

“瑞賢的閣樓”,這個她經營了好多年的影評賬號,曾是她逃離瑣碎生活的秘密花園,現在倒好,成了曹承右的私人影評家。

她開啟文件,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這次的故事關於一個失去言語能力的畫家,主角需要透過微表情和肢體語言傳遞情緒。

瑞妍習慣性地點開備忘錄,手指懸在鍵盤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鄰居家的陽臺上,一隻貓慵懶地伸著懶腰。

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在週末睡到自然醒,多久沒有安心追一部與曹承右無關的劇了。

書架上那本買了三個月的小說還塑封完好,而她的備忘錄裡全是關於曹承右劇本的批註。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樓下公園裡,早起的老人正在慢悠悠地走著,他們的每個動作都那麼從容,彷彿時間從來不是敵人。

咖啡涼了,瑞妍端起杯子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回到桌前,她關掉了文件,開啟一個新的郵件介面,游標在收件人欄閃爍,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鍵入曹承右的郵箱地址。

主題:關於後續反饋的一些想法

曹承右xi:

您好。

附件及新片段已收到。

關於畫家心理轉變的部分,我個人認為,在主角失去語言能力後,其情緒傳遞的層次感,或許可以更多依賴環境光影的變化與畫筆觸感的差異來呈現,而不僅僅是依賴面部特寫。

當然這些只是我的初步想法,若有更好的也可以不採納。

另外,請允許我冒昧地提出一個請求。

近期我個人學業及瑣事較多,時間與精力實在有限,恐怕難以像之前那樣,及時、詳盡地為每一版劇本或片段提供深入的反饋。

我擔心倉促的回覆無法達到您需要的專業水準,反而會耽誤您的進度。

因此,後續可能無法再承擔這份“顧問”工作,還請您理解。當然,我依然會是您最忠實的觀眾,期待您未來的大作。

祝拍攝順利。

瑞妍

郵件寫完,瑞妍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語氣客氣、疏離,甚至帶著點刻意的公事公辦。

她強調了“專業水準”,也劃清了界限。手指在傳送鍵上懸停片刻,終究還是用力按了下去。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心裡那塊石頭彷彿挪開了一點,但隨之而來的不是輕鬆,而是一種空落落的茫然,她切斷了自己與他之間最實質的聯絡。

接下來的一整天,瑞妍試圖讓自己投入其他事情,看那本塑封已久的小說,找部輕鬆喜劇,但注意力總是無法集中。

郵箱的提示音每次響起,都會讓她心跳漏掉半拍,但都不是他的回覆。

直到晚上十點多,手機螢幕終於亮起,不是郵件,是直接來自曹承右的簡訊,言簡意賅:收到。明天下午三點,學校咖啡館,方便見面談一下嗎?

瑞妍愣住了。

她預想了他的幾種反應:或許是同樣客氣的回覆表示理解,或許是石沉大海,但絕不包括這樣直接、且不容拒絕的見面邀請。

她盯著那條簡訊,看了足足一分鐘。他這是甚麼意思?興師問罪?還是覺得郵件裡說不清楚?

「好。」

她回覆了過去,沒有理由拒絕,也不想顯得自己心虛。

第二天下午,瑞妍提前十分鐘到了咖啡館,選了個靠窗的角落。

三點整,曹承右準時推門而入,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戴了頂鴨舌帽,壓得很低,但瑞妍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徑直走到她對面坐下,摘下帽子,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很專注,直接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讓瑞妍有些不自在。

“喝甚麼?”他問,聲音平穩。

“冰美式,謝謝。”

他起身去點單,很快端回兩杯咖啡,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沒有寒暄,他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沉靜地看著她:“郵件我看了。”

瑞妍握緊了咖啡杯,指尖感受到一點冷意,“嗯。”

“你說時間精力有限,”他頓了頓,語氣沒甚麼起伏,“是藉口,還是真的?”

他的直接讓瑞妍猝不及防,臉頰有些發熱,“都有。”

“那就是主要覺得我在無償佔用你的時間和才華?”他繼續問,一針見血。

瑞妍吸了口氣,抬頭迎上他的目光,既然他這麼直接,她也不想再繞彎子:“曹承右xi,我欣賞您的作品,也感謝您的認可。”

“但‘瑞賢的閣樓’是我的私人空間,是我因為熱愛而記錄想法的地方。它不應該,也不能變成一個隨時待命、提供專業分析的工具。頻繁的、深度的反饋工作,已經超出了我能力範圍和意願所在,這讓我感到……疲憊。”

她把“疲憊”兩個字說得很清晰。

曹承右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等她說完,他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明白了,”他放下杯子,“是我的問題。”

這次輪到瑞妍意外了,她以為他會辯解,或者試圖說服她。

“我習慣了高效率的工作模式,也習慣了身邊團隊的專業輸出。”

他看著窗外匆匆走過的學生,聲音低沉了幾分,“我看到了你的價值,就下意識地想最大化利用,忽略了你的感受和邊界。”

“把你當成了另一個需要滿足我要求的合作者,而不是……李瑞妍。”

他轉回頭,目光裡少了些之前的銳利,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反省。

“我道歉。”他說得很鄭重。

這三個字讓瑞妍心裡堵著的那口氣,忽然就散了,她準備好的所有防禦,在他坦率的承認錯誤面前,都顯得多餘。

“我並沒有覺得你的反饋是理所當然。”他補充道,“事實上,每一次收到你的意見,我都覺得是……禮物。只是我索取的方式錯了。”

禮物。這個詞輕輕敲在瑞妍心上。

“所以,”曹承右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認真,“我們能不能換個方式?”

瑞妍看著他,沒說話,等他的下文。

“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把未成形的、需要大量投入的工作直接丟給你。但是,”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當我完成一個相對完整的階段,或者遇到真正讓我困惑、需要外部視角的關鍵節點時,我是否還能……向你請教?以朋友,而非‘顧問’的身份。當然,你有絕對的權利拒絕,在任何時候。”

他從工具性的索取,變成了尊重她意願的、平等的“請教”,甚至提到了“朋友”。

瑞妍看著他那雙此刻顯得格外真誠的眼睛,之前那種被當作測試人員的委屈和煩躁,漸漸被一種奇異的熨帖所取代。

他看到了她的價值,也看到了她這個人。

她低頭攪拌了一下冰塊已經化得差不多的咖啡,然後抬起頭,輕輕點了點頭:“可以。”

曹承右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很淺,但瑞妍捕捉到了。

“謝謝。”他說。

這次見面,沒有改變他們聯絡方式的本質,從單方面的、帶有功利目的的索取,開始向一種更平等、更尊重個體邊界的方向偏移。

離開咖啡館時,陽光正好。

瑞妍看著曹承右戴上帽子,匯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她拿出手機,看著那個之前讓她倍感壓力的名字,手指動了動,沒有刪除,也沒有修改備註。

他們依然是擁有聯絡方式的陌生人,但“陌生”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透進了些許名為“理解”和“尊重”的光。

下一步會如何,瑞妍不知道,但至少,她感覺呼吸順暢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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