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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第四百七十一章 孔珍兒的改變

2026-03-31 作者:餘金鳴

第四百七十一章 孔珍兒的改變

宴會散時,雪已經停了。

宮門外,馬車轆轆而去,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映出地上深深淺淺的腳印。

百官攜眷陸續離去,太和殿前的喧囂漸漸沉寂,只剩下內侍們悄無聲息地收拾著殘席。

孔珍兒坐在馬車裡,一動不動。

蘇明軒沒有和她同乘一車。

他騎了馬,走在隊伍前頭,背影挺得筆直,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一眼。

車簾垂著,擋得住外面的風雪,擋不住心裡的寒意。

孔珍兒攥著手爐,指節泛白。

母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你先是蘇家婦,其後才是孔家女。”

她從小就知道這個道理。

可知道歸知道,真正體會到其中的分量,卻是剛才那一刻。

蘇明軒看她的那個眼神,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比那些更可怕的東西,是厭倦,是疏離,是看一個無可救藥之人的放棄。

他說“你便回孔家吧”。

不是威脅,是陳述。

他真的會這麼做。

孔珍兒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馬車忽然停了。

“夫人,到了。”車伕在外頭道。

孔珍兒睜開眼,擦了擦臉,掀開車簾。

蘇府大門敞著,燈籠照得通明。

蘇明軒已經下了馬,正站在門口,和門房說著甚麼。

聽見馬車的動靜,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他轉身,先進去了。

孔珍兒下了馬車,站在雪地裡,看著那道漸漸走遠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出嫁那天,也是下著雪。

蘇明軒騎著高頭大馬來迎親,她蒙著蓋頭,甚麼都看不見,只聽見他在轎外說:

“外頭冷,快些走。”

那時候她想,這個人,會護她一輩子的。

這才多久?

她走到正院門口,停下腳步。

屋裡亮著燈,窗紙上映出蘇明軒的影子。

他坐在書案前,似乎在寫著甚麼。

孔珍兒站在門外,手抬起來,又放下。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道歉?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她只是為弟弟著想,這也有錯?

認錯?可母親和夫君說的話,她到現在也沒完全想明白。

她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直到屋裡傳來蘇明軒的聲音:

“進來吧,外頭冷。”

孔珍兒愣了愣,推門進去。

蘇明軒坐在書案後,手裡握著筆,正在寫字。

他頭也不抬,只說:“坐。”

孔珍兒在離他最遠的椅子上坐下來。

屋裡很安靜,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一聲,和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良久,蘇明軒放下筆,抬起頭。

“夫君,”她的聲音發顫,“我真的不懂,我從小受的教導,就是家族為重,就是為兄弟著想。

我弟弟要娶親,我操心一下,怎麼就錯了?”

蘇明軒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

“你從小受的教導,有沒有教你,在宮宴上議論陛下的賜婚,是死罪?”

最後一個字落下來,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孔珍兒的臉色白了。

“我……”她想辯解,卻說不出話來。

蘇明軒轉過身,看著她。

“你今天說的話,若是傳到陛下耳朵裡,會是甚麼後果,你想過沒有?”

孔珍兒的嘴唇在抖。

“你說陛下亂點鴛鴦譜,說陛下糊塗,那是女帝,是這個國家的天,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差點說出那個字。

若不是我打斷得快,你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

可孔珍兒已經明白了。

她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我只是在家裡……”她語無倫次,“我只是和你說……”

“和我說?”蘇明軒走近幾步,低頭看著她,“孔珍兒,我是誰?”

孔珍兒怔住。

“我是你夫君,可我首先是陛下的臣子。”蘇明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你說陛下糊塗,我若不制止,那我是甚麼?同謀?還是聽之任之的幫兇?”

孔珍兒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

“我沒想那麼多……”

“對,你就是沒想那麼多。”蘇明軒說,“你從小到大,甚麼都不用想。有孔家護著你,有爹孃疼著你,嫁了人有我讓著你。你從來沒想過,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會有甚麼後果。”

孔珍兒捂著臉,哭出了聲。

蘇明軒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不忍,卻終究沒有上前。

“今天的事,我不會往外說。”他說,“但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

他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回去睡吧。”

孔珍兒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夫君,”她背對著他,聲音沙啞,“我是不是……很讓你失望?”

蘇明軒沉默了很久。

久到孔珍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

“不是失望,是擔心。”

孔珍兒怔住。

“擔心你這樣下去,會闖出自己收拾不了的禍。”他說,“我護得住你一次兩次,護不住一輩子。”

孔珍兒的眼淚又湧出來。

她沒有回頭,推開門,走進了風雪裡。

身後,那扇門緩緩關上。

第二天一早,孔珍兒醒來時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腫得像桃子,臉色蒼白,活像大病了一場。

丫鬟端來熱水,小心翼翼地伺候她洗漱。

“夫人,早飯擺在哪裡?”

孔珍兒沉默了一會兒,說:“擺在這屋吧。”

丫鬟應聲去了。

孔珍兒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著頭髮。

她想起母親說的話:“你從小聰慧非常,現在學習也不晚,如今不同了,女帝執掌朝堂,她是女人,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學習?

學甚麼?怎麼學?

她放下梳子,忽然開口:

“去把……把《本朝律令》拿來。”

丫鬟以為自己聽錯了:“甚麼?”

“律令。”孔珍兒說,“就是老爺書架上那套,我記得有。”

丫鬟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問,應聲去了。

孔珍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不知道讀書有沒有用,不知道學律令有甚麼用。

可她得做點甚麼。

她不能……不能真的被放棄。

傍晚,蘇明軒回來的時候,看見孔珍兒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書。

他走過去,看清封面,微微一怔。

孔珍兒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緊張,一絲期待。

“我……”她說,“我隨便看看。”

蘇明軒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她對面坐下來,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她手邊。

然後他拿起另一本書,翻開,看了起來。

孔珍兒看著那杯茶,又看著他。

他沒有笑,沒有誇她,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可不知為甚麼,她覺得心裡那塊石頭,輕了一些。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屋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

和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

與此同時,皇宮裡,蘇禾站在御書房的窗前,看著外面的雪。

“單簡那邊有訊息嗎?”

身後,小桃搖搖頭:

“還沒有,這才兩天,沒那麼快。”

蘇禾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她知道單簡的本事,也知道他不會有事。

可心裡還是難免牽掛。

蘇禾轉過身,走回書案前。

桌上攤著一份密報,是單簡出發前留下的。

上面寫著白氏可能的藏身之處,以及蘇明江最後出現的方位。

“備馬,我們也該出發了。”

這一次,她做足了完全的準備,必須一勞永逸,將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臭蟲全部清理的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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