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娃的態度讓林峰很是驚訝,他又把目光望向了其他人。
穿著藍褂子的老漢一臉鄙視的說道:“你不是咱村的能人嗎?這時候咋不敢承認?”
王三娃就好像說啥見不得人的事,立刻連聲否認道:“你胡說啥呢?我有啥不敢承認的,我就是不會嘛!你去找別人吧!”
他的態度讓林峰百思不得其解,這事會就會,不會就不會,但是看這個老漢有些諱莫如深,不知道為啥。
林峰正想再詳細的問一下,沒想到王三娃扭頭就走,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喲呵,這老傢伙倒是走的挺快,一眨眼就不見人了。”戴著石頭鏡的老漢調侃道。
林峰有些發呆,他回過頭問道:“老叔,他咋了?為啥要走呀?”
人高馬大的老漢罵道:“那老東西就是屬狗臉的,說變就變,不用管他。”
說著幾個老漢轉回頭,把身後的一個黑匣子開啟了,熱烈的秦腔頓時傳了出來。
林峰站在一旁有些發懵,他發現這老漢有點不太對,但是又說不上來。
此時其他幾個老漢蹲在牆根底下,悠然自得的曬起了太陽。
林峰有些不死心,又笑眯眯的湊了過去。
他拿出自己的紅塔山給幾個老漢都發了一根,老漢們接過煙,臉上露出了微笑。
林峰笑著問那個人高馬大的老漢:“老叔,您咋稱呼啊?”
許大運笑著說道:“我姓許,叫許大運。”
林峰趕緊給他點菸,問道:“老叔,剛才那個老叔叫啥呀?”
“他呀,叫王三娃,我們都叫他三娃或者王老漢。”許大運抽著煙說道。
林峰點點頭:“那他到底會不會燒磚呀?”
許大運看了一眼林峰:“你這娃倒是挺執著的,實話告訴你吧,那老漢可不簡單,燒磚絕對是一把好手。”
林峰一聽非常興奮:“是嗎?那他為啥說他不會?”
許大運笑道:“不過這老漢已經十幾年不幹這事了,你問到了人家的傷心處,人家當然不跟你說了。”
旁邊戴石頭鏡的老漢名叫劉興漢,他插話道:“那老東西當年的手藝可不是蓋的,十里八村都有名,燒的磚可好了。”
“你要問後來他為啥不燒磚了?那是因為他兒子死了。”穿著藍褂子的老漢說道。
這老漢名叫王栓牢,平時就愛跟王三娃鬥嘴。
聽了他的話,林峰就是一愣:“老叔,你說啥?他兒子死了?”
“唉,你別看我平時見不得他,實際上那老漢也是個可憐人。”王栓牢一臉可惜的說道。
“這到底是咋回事嘛?”林峰適時的又給大家續上一根菸。
許大運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道:“這事我本來不敢說,可是看你這娃不錯,就跟你說說吧。”
隨後許大運抽著煙,跟林峰介紹了王三娃的情況。
他告訴林峰,這許三娃有一兒一女,女兒大,兒子小。
為了生這個兒子,他也費了不少事,後來兒子降生了,王三娃高興壞了,給兒子起了個名字叫王關鍵。
這名字一聽就知道他兒子有多麼稀罕,話說這個王關鍵長得虎頭虎腦,胖乎乎的,特別惹人喜歡。
王三娃對這個兒子簡直心疼的不行,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那年月缺吃少穿,王三娃的日子過得很是艱難,可是他卻從沒有讓兒子受一點委屈。
家裡有啥好東西,女兒沒有一點份,全都留給兒子。
地裡的活也不讓娃去幹,兩口子幹勁十足,就為了給兒子將來娶媳婦。
後來王關鍵慢慢長大,小夥子長得五大三粗,身強體壯,誰見了都要誇獎一番。
王三娃更是驕傲的不得了,他長得個子低矮,又很瘦,時常被人欺負。
但是他這個兒子給他長了臉,說話都是底氣十足,張口閉口就是他兒子。
不過有一件事卻讓他焦慮萬分,那就是他沒有錢給兒子娶媳婦。
眼看著兒子已經二十三了,可是他還沒攢夠給娃娶媳婦的錢。
想起這些事,王三娃簡直急的都睡不著覺。
剛好那時候村裡興起了燒磚的熱潮,透過燒磚可以掙工分,還可以額外拿到一些補貼。
王三娃有祖傳的燒磚手藝,立馬就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透過燒磚,王三娃果真掙了不少工分,口袋裡也慢慢有了錢。
兒子看到老爹的手藝這麼好,就吵鬧著讓老爹把手藝教給他。
王三娃本來心疼兒子,覺得燒磚這活又苦又累,還很危險,不想讓他去幹。
可是經不起兒子的軟磨硬泡,王三娃最終答應了兒子。
此後他幹活的時候兒子都跟著他一起幫忙,慢慢的他兒子也掌握了燒磚的手藝。
王三娃高興得合不攏嘴,覺得日子更有盼頭了。
他估計再用上一年半載,就能給娃娶上媳婦了。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有一次他和兒子兩個人進到磚窯裡,還沒等站穩,窯就塌了。
滾燙的磚塊直接把王關鍵埋在了底下,王三娃僥倖沒死,爬了出來。
等村裡人趕來營救的時候,他兒子早已經被燒成了灰。
王三娃當時就像瘋了一樣,直接往火堆裡跳,他也不想活了。
這可是他的兒子呀,是他的命根子。
如今他的兒子慘死,王三娃就像被抽了筋一樣,渾身癱軟,站都站不起來。
王三娃的老婆趕過來,當時就昏死過去。
後來由於傷心過度,他的老婆也一命嗚呼了。
本來好好的一家四口,就只剩下王三娃和女兒兩個人。
後來女兒嫁到了外村,王三娃徹底變成了孤家寡人。
雖然女兒時不時會回來看望他,可是畢竟人家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不可能一直陪著他。
從那以後,王三娃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他變得自私自利,麻木不仁。
最關鍵的是他特別愛佔小便宜,也毫不在意大家看他的目光。
而且王三娃對燒磚這件事變得特別厭惡,甚至不能在他跟前提起這事。
村裡和鄉上看到這老漢可憐,就給他申請了低保,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抽菸,跟個廢人也差不多。
他經常跟人說,他現在就等著一死去見兒子和老婆,活著對他來說也沒啥意思。
村裡人雖然覺得他可憐,可是時間一長,大家都有些討厭這老漢。
尤其是他經常愛到別人家蹭吃蹭喝,讓大家看見他就想躲遠。
聽了許大運的講述,林峰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老漢也是一個可憐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