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並未多言,周身凌厲的氣勢早已收斂,復又變回到那恭順低眉的模樣。
她只是靜靜地立於宋雲緋身側,眼神雖冷冽,卻不發一言。
紅袖出手那一瞬,宋雲緋便已驚愕地愣在原地。
她不是賣身葬父的孤女嗎?
怎麼會有如此驚世駭俗的身手?
宋雲緋心中驚駭,面上卻不能露出分毫,周圍那些繡娘們看向紅袖的眼光,讓她清楚明白,若真的要保護她們,紅袖是不可缺的。
不管了,先攆走這惡少再說。
“好!好你個牙尖嘴利的丫頭!本少爺今日便不與你一般見識,你且給本少爺等著!等老子尋來京中貴人,看看你們又能囂張到幾時?”
陳家寶眼見自己帶來的家丁,全都躺在地上哀嚎,沒有半分再站起來的意思,也是有些傻了眼。
平日裡,他仗著家世在桃源鎮作威作福慣了,也從未見過有如此身手的硬茬子,原本是轉身就要跑的,可想著身後那人,終究還是丟下幾句場面話。
他又指了指宋雲緋,語氣陰鷙,“李家娘子,你給老子等著!這筆賬,咱們沒完!”
說完,他瞟了眼紅袖,也不敢再多留,帶著那幾個被嚇破膽的家丁,連滾帶爬地灰溜溜離開了。
院子裡,繡娘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震驚與敬畏之色。
“李家娘子,你那婢女好生厲害!”張嬸兒最先清醒過來,她輕輕拍著自己胸口,朝著宋雲緋走去,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只怕那陳家惡少,比不肯善罷甘休。”
宋雲緋望了望遠處,陳家寶等人狼狽逃竄的背影,雖是鬆了口氣,但心中也是明白張嬸兒說的沒錯。
那陳家寶,定會想法設法來報復,而且他剛才提到......京中貴人?
她轉頭看了看紅袖,只覺最近幾日來,身邊出現的人和事都透著股詭異。
“紅袖......你......”
宋雲緋想問問紅袖這身功夫從何而來,可眼角餘光忽然掃到視窗那個人影,忽然就停住了。
紅袖只當她是關心自己,垂下眼簾,恭順回道:“小姐,奴婢無礙。”
隨即她像是猜到宋雲緋心中的疑問,輕聲解釋道:“奴婢自幼隨父親習武,可父親在時,也從不需奴婢出手......故而......”
說著,她立時就紅了眼眶。
宋雲緋聽她提到父親,腦中瞬間閃過那日草蓆下的冰冷屍體,也不僅唏噓:“我懂,看你出手,便知令尊武藝高強......”
唉!
她當然懂,前世她父母離世後,她便是一個人面對所有的困難。
她太懂得在父母庇護下的幸福,以及獨自面對的崩潰和痛苦。
宋雲緋不再追問,側身看向窗前,卻發現楚靳寒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院中。
“院中如此吵鬧,所為何事?”
楚靳寒那一臉茫然不解世事的神情,讓宋雲緋心頭火氣,竟生出了想立刻掐死他的念頭。
狗男人!
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剛才那般景象,他是瞎了?還是聾了?
裝得這般雲淡風輕的樣子。
“跑來條瘋狗,”宋雲緋斜睨他一眼,淡淡回道:“被紅袖打跑了。”
楚靳寒走到她身邊,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寬慰道:“既然跑了,就由他去。”
宋雲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弄得一愣,下意識就想掙脫,卻反被他更加有力地牢牢握住。
那掌心溫熱,指腹還在悄悄摩挲她的手心,帶來一陣酥麻。
宋雲緋的面頰不由自主地再次泛紅,隨即她眼神迅速變得清明,拔高聲音道:“只可惜,現在又來了條黃眼狗,打還打不得那種。”
演!
你就繼續演!
王大娘可是說過,昔日你給村裡那村花解圍時,一人打好幾個潑皮的身手也餵了狗不成?
就連雲錦閣那墨風,也跟著像是知道紅袖身手不弱似的,都傻站在旁邊看戲!
“哦?”楚靳寒聞言,愣了愣神,隨即又笑了笑問,“黃眼狗......又是甚麼狗?”
宋雲緋趁他愣神之機,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出,淡淡回了句:“不懂就算了,懶得與你多費口舌。”
楚靳寒也不惱,輕嘆一聲,語氣中全是無奈何寵溺:“看來,桃源鎮並不安生,要不,就別去了。”
他這話聽上去情真意切,真的像是擔憂妻子的尋常男子口吻,可宋雲緋心中清楚,她就算是暫時跑不掉,也不會整日留在南山村,跟這個狗男人帶一塊兒!
旁邊的繡娘們此刻也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此刻她們都清楚的知道,李家娘子,斷不能離開桃源鎮,否則只怕她們不光雲錦閣的工沒得做,還會被陳家那惡少打擊報復。
畢竟,他今天這臉可是當著所有繡孃的面丟的。
元寶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笑,聲音中帶著討好與敬畏:“李家娘子,您瞧,往後桃源鎮可就不太平了。您這婢女功夫了得,日後還望能跟著娘子到雲錦閣來......大家夥兒說是吧?”
她這一說,旁邊的繡娘們立時明白她的意思。
是啊,若想繼續好好在雲錦閣做工,只怕還真少不了李家娘子和她這位身懷絕技的婢女。
繡娘們紛紛走上前,將宋雲緋主僕三人圍在院中間兒。
“沒錯,東家的隨從墨風大哥可是全程都瞧得真真兒的,那些個惡奴們,被你家紅袖三兩下就全打趴下了。回鎮上,東家指定能同意。”
“如今李家娘子和她的婢女紅袖可算是咱們雲錦閣的寶貝了,你可真不能撇下大家夥兒。”
繡娘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話間全是對宋雲緋的維護和依賴。
宋雲緋聽在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她知道繡娘們並無惡意,她們是真心希望自己能留在雲錦閣的。
可她留不得啊!
按照原書劇情,要不了多久,東宮的人就會找到南山村......
對了,剛才那陳家惡少說甚麼京中貴人......莫非劇情提前了?
那個所謂的京中貴人,正是東宮的人?
宋雲緋感覺自己的心開始變得有些慌亂,轉頭看向身旁的楚靳寒,彷彿想從他眼裡看出真相。
難道......陳家那惡少,就是這太子爺想要將她牢牢困住,故意引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