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鐵青,周身氣壓也瞬間變得極低,兩隻三角眼死死地盯住楚靳寒,心中已經開始盤算。
楚靳寒卻是連個眼神都懶得再分給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宋雲緋,倒像是將那中年人當成了透明人。
宋雲緋被他看得忍不住低垂下頭,楚靳寒嘴角的笑意,更甚了些。
“三千一百兩。”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眾人循聲望去,正是楚靳寒連夜邀來的一位綢緞商人。
很明顯,他被楚靳寒的話壯了膽,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試探著出了價。
那中年人,眸中顯出猙獰,冷聲喝道:“三千五百兩!”
“三千六百兩。”
有位年長的富商眼睛盯著那幅《獨釣寒江》,目光完全挪不開,也出了價。
中年人面色更沉,“三千八百兩。”
這下......富商們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輕輕搖頭。
繡品確實堪稱神品,可幅面在那兒,就算是京城,此等幅面的繡品他們所能聽說的最高價也不過兩千兩。
現在卻被那中年人抬到了三千八百兩。
中年人的面色鬆緩了下來,轉身朝著楚靳寒,嘴角扯出些譏諷,“既然無人再出價,東家為何不落錘成交?”
“五千兩。”
楚靳寒甚至連眼都未抬,只是用摺扇輕輕敲擊著桌面,彷彿五千兩銀子,於他而言,不過是在街邊買個燒餅的價錢。
此言一出,整個雲錦閣,連呼吸聲都驟然消失。
張嬸兒手一抖,險些將算盤打翻在地,那些個富商們更是齊齊露出驚詫的眼神。
所有人看向楚靳寒的目光,全都變成了看神明般的敬畏。
“東家!”中年人惱羞成怒,大聲呵斥:“你這怕是不合規矩吧!”
雲錦閣自己是拍賣方,怎麼可以自己拍自己的繡品?那不是胡亂抬價嗎?
“怎麼?”楚靳寒微微一笑,“莫非貴客不知,此品的七成是屬於李家小娘子的嗎?雲錦閣不過佔了三成,按律,本公子自然是可以競拍的。”
“墨風。”
“屬下在。”
“銀票呈給各位看看。”
墨風領命,從懷中取出幾張上萬兩的銀票,給那些個富商、繡娘們全都展示了一遍。
“沒錯!這銀票是真的,足足五萬兩呢!”
“桃源鎮這是來了財神爺吧!”
雲錦閣內,眾人七嘴八舌,看向楚靳寒的目光又添上些複雜的情緒。
楚靳寒終於抬眸,眼神輕飄飄地落到那中年男人身上,“怎麼?閣下若是出不起比五千兩更高的價,那這繡品,便應歸本公子所有了。”
“你!”那中年人氣得渾身發抖,卻駁了不了半個字。
他本是奉了主子之命前來試探,順便給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南富公子一個下馬威,誰知竟反被對方用銀子砸得顏面盡失。
楚靳寒見他無語,又吩咐墨風,“問問眾人,可還有異議?”
墨風心領神會,朝前跨出一步,目光如刀,腰間佩劍微微出鞘一寸,一股無形的壓力便籠罩全場:“我家公子耐心有限,諸位可有異議啊?”
中年人感受到墨風身上那駭人的氣勢,心知今日再糾纏下去也討不到好果子吃,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山不轉水轉,我們後會有期。”
說罷,他便帶著那群護衛,灰溜溜地擠出人群,狼狽離去。
楚靳寒笑了笑,對著在場所有人道:“各位沒有拍到繡品的客商,也無須氣餒,我雲錦閣尚有許多李家娘子同眾繡娘精心繡制的作品,大家還可好好看看。”
此話一出,雲錦閣內原本緊張的空氣,終於緩和下來。
那些被邀請來的富商,還有些湊熱鬧進來的百姓,紛紛開始欣賞店內其他的繡品。
一時間,眾人紛紛簇擁著宋雲緋,爭相搶購各式繡品。
楚靳寒笑著看旁人搶購,卻對墨風遞了個眼色。
墨風躬身退下,不出半盞茶的功夫,又匆匆折返,在楚靳寒耳邊低語了幾句。
隨即,墨風走到仍跪坐在地上的元寶面前,“方才陳家已經將春桃姑娘送回家,並賠償了她相公湯藥費。我家公子說了,桃源鎮,也該遵從大夏朝的律法。”
元寶愣住,隨即迅速反應過來,臉上爆發出狂喜,她朝著楚靳寒就是“怦怦怦”磕了三個響頭,哽咽道:“多謝東家,多謝東家大恩大德!”
緊接著,她又轉向人群中的宋雲緋,淚流滿面:“李家娘子,是我錯怪了你,是我小人之心......”
宋雲緋側了側身,淡淡說道:“元寶,你快起來。此事起因非我,了結亦非我,你無須如此大禮。”
今日這場拍賣會,讓她吃驚的地方也確實不少。
她尚未完全將因果咀嚼出來,只是愈發覺得,眼前這個似曾相識的新東家,權勢通天,更是不能輕易惹上的男人。
以前,她只想跑路,躲開家裡那個忘卻前塵舊事的太子爺。
可現在,要躲開的人,彷彿又多了一個。
拍賣會結束時,雲錦閣的賬房先生和張嬸兒等人全都激動得滿臉通紅。
除開宋雲緋那兩幅繡品拍賣了五千兩銀子外,雲景閣雜七雜八今日進賬倒有了足足上萬兩!
宋雲緋看著賬房遞來的賬冊,心中也是一驚,“這麼多?!”
新東家,果真是塊做生意的料!
雖然他花了五千兩銀子,自己拍下了自己家的商品,可拉來的富商也將雲錦閣的生意抬得水漲船高!
不過這些對自己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兒。
趕緊同他結算了銀子,去鎮口等上紅袖,一同跑路!
打定主意,宋雲緋走到楚靳寒面前,福了福身,攤開手,聲音清脆:“東家,按照契約,五千兩,我得七成,共計三千五百兩,還請東家結算與我。”
楚靳寒看著她那雙清凌凌的眼睛,裡面並沒有半分感激或崇拜,只有公事公辦的疏離。
楚靳寒忍不住會心輕笑,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
“這裡是一萬兩。”
宋雲緋一愣,指尖下意識蜷縮,沒有去接那張足以壓垮人的銀票。心頭湧上的情緒也是複雜難辨。
楚靳寒慢悠悠補充道:“剩下的,是買那件你親自縫製的中衣。本公子瞧著,那身量,倒與本公子極是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