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緋是真的醉了。
她腦中那根一直緊緊繃著的弦,被這句呢喃給徹底擊斷。
眼前的男子,在月色下漸漸變得模糊起來,那雙如星子般的雙眸更是深不見底,她一眼望去,便只懂得陷落。
區別?
他好像是問的有何區別?
宋雲緋又狠狠地搖了搖頭,才把自己從那般深邃中略微拔了些出來。
若真,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而她是趁他忘卻所有時,將他誘拐到這偏僻鄉野的罪魁禍首。
若假,他便是隻會砍點柴火換錢的讀書人,而她則是他自幼便有婚約的表妹。
說出真相,他會殺了她;繼續隱瞞,,她會終身活在謊言被戳穿的恐懼中。
左右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床底那瓦罐裡的銀子。
她終究會跑,會離開他,可為甚麼一想到這點,她心裡又有些隱隱作痛?
罷了,那些盤算與計較還是留給明天。
宋雲緋口中呢喃:“與...與爾......同銷萬古愁......來,再來。”
她又飲下一口,正要再去尋那酒壺時,卻忽然感覺楚靳寒指腹,正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粗糙感,輕輕地拂過她眼角的肌膚,還有些微微發燙。
“你......”宋雲緋的舌頭開始有些打結,她想推開他,好再去滿上,偏偏身體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氣,反而像是主動朝著他的懷裡靠了過去,“你......你怎麼不喝了?”
楚靳寒一隻手攬著她左右搖擺的身子,一隻手端起酒,仰頭喝盡。
“好......”宋雲緋想鼓掌,可兩隻手怎麼都碰不上,“爽......爽快,再......再來。”
楚靳寒將她手中的酒壺,輕輕取下,探身想將那酒壺放得離她遠些。
宋雲緋身上那股淡淡的體香混合著米酒的甜香,就那樣猝不及防地鑽入他的鼻息,讓他忽然心跳不止,有些膨脹。
楚靳寒垂眸,正巧撞上宋雲緋染上酡紅的臉頰,那雙素日裡總是無精打采的眼睛,此刻卻水光瀲灩,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整個人透出幾分罕見的迷茫和脆弱。
這幅模樣,比她平日清醒時任何精心偽裝的順從,都更能動人心魄。
“你醉了。”楚靳寒的聲音極沙啞,像是竭力在控制著甚麼,“夜深,風涼,回屋吧。”
說著,也不顧宋雲緋張牙舞爪的反抗,躬下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宋雲緋忍不住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脖頸。
怎麼回事?
他的胸膛怎麼會如此溫暖堅實?
隔著那件粗布衣衫,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膛下有些狂亂的心跳。
“放......放我下來......”宋雲緋還想掙扎著脫離她的懷抱,可發出的聲音卻軟得像貓兒的嗚咽,她自己聽著都忍不住紅了耳根。
這......她這是怎麼了?
怎麼感覺身體裡的每一處,竟都在與她的大腦對抗?
楚靳寒看著她,更覺得整個人都被她勾了去。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得極穩。
月光將兩人的身影在地上拉長,交疊,然後密不可分......
進到裡屋,楚靳寒將宋雲緋輕輕地放在床榻上,又忍著那種膨脹感,替她脫去繡鞋,拉過薄被蓋好。
他動作極慢,極溫柔,彷彿是用心在做。
宋雲緋躺在榻上,只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彷彿化作了流轉的光影。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輕地蓋住眸光,映出片陰影。
腦子裡有無數的片段在交替出現,有曾經屬於她的,也有屬於原主的......只是這一切,最終卻讓一個念頭顯得格外清晰:楚靳寒,待她,似乎是真的很好。
可他越是好,她心裡的恐慌就越甚。
楚靳寒起身,剛要轉身離去,耳邊卻傳來她的細語呢喃:“別.....別走。”
他的目光沉了沉,身體裡那股該死的膨脹感,幾乎要將他撐爆。
她不懂的嗎?
可他的腳步終究是沒有再往外走,只是任由她抓著。
宋雲緋迷糊中見他不動,膽子更大了些。她抓起他的袖子,用力往自己這邊拽,口中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冷,我......要......”
她整個人順著那力道,像藤蔓般朝著他纏了上去,溫軟的身姿緊緊貼著他的手臂,臉頰更是在他的手背上親暱地蹭著。
楚靳寒的身體本就在爆炸的邊緣。
她卻偏偏還要像火星子,不管不顧地落在他隱忍已久的枯原之上。
他做著最後的掙扎,試圖將手臂抽回來,可她卻纏得更緊。
混亂中,宋雲緋微微揚起頭,似乎是想看清楚眼前的男人,沒想到,柔軟的唇瓣就那樣笨拙而精準地,印在了楚靳寒的唇上。
帶著米酒的香甜,還有她的溫軟。
楚靳寒的瞳孔驟然緊縮,雙眸中早已是大火燎原,那種致命的膨脹感終於將他全身的血液都燒得沸騰起來。
他不再抽身,反而是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反客為主。
這個吻,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帶著狂風暴雨般的掠奪和佔有。
他幾乎是毫不費力地撬開她的齒關,一路攻城略地,將她口中殘餘的酒香與甜美盡數吞沒。
宋雲緋被吻得喘不過氣,腦中最後那點清明也徹底消失。她只能無力地承受著,如一池春水。
“唔。”
良久,楚靳寒才微微退開了些,額頭低著她的,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的臉上。
昏黃的燭光也變得曖昧,他的眼神更是晦暗不明,裡面翻湧著宋雲緋看不懂的瘋狂和偏執。
“緋,”他低聲問,嗓音是從未有過的沙啞魅惑,“看清楚,我是誰?”
這句發問,像是忽然敲響了宋雲緋腦中的混沌。她努力地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美面容。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不就是日日與她相對,為她砍柴挑水、洗衣做飯的窮書生嗎?
“寒......”她雙眼迷離,帶著酒後的嬌憨,下意識又補充道:“我的......”
“我的”這兩個字,徹底將楚靳寒點燃。
寒......
李寒?
還是楚靳寒?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他現在唯一清楚的是,今夜,他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