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哪裡受得了這個
次日天色未亮,宋雲緋便醒了。
她心中惦記著要去鎮上繡坊的事,心裡總不踏實,睡得也很淺。悄悄起身,抹黑從原主的箱籠底翻出套還算體面的細棉布衣裙換上。
衣裙是半舊的,但漿洗得也算乾淨,聞了聞,還有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宋雲緋藉著窗外微熹的晨光,細細地將滿頭青絲梳理得整整齊齊,又綰了個簡單的婦人髮髻。
鏡中人影模糊,但依然能看到那雙眼眸清亮有神,與原主那幅懶散困頓的模樣,判若兩人。
剛收拾妥當,楚靳寒也已起身。
他從院中打了些水,淨了面進來。髮梢上還帶著些微溼意,身上的那件粗布衣衫反被他的挺拔身姿,襯得利落清舉。
剛跨進門檻,楚靳寒的腳步頓了頓。
目光落在正在窗前梳妝的宋雲緋身上,眸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豔。
眼前的女子,身形纖細,素色衣裙卻更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更是比以往多了股說不出的靈動狡黠。
這還是那個終日不是躺著就是坐著,連頭髮都懶得梳洗的宋雲緋?
“這就去鎮上?”他開口問,聲音同平日一樣,也聽不出丁點兒情緒。
“嗯。”宋雲緋點點頭,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攏了攏鬢邊的碎髮,回道:“王大嬸兒昨兒專門去幫忙說的。”
話一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在解釋。
明明他也沒說不讓她去,她卻巴巴地解釋甚麼?
楚靳寒沒再說話,轉身默默地將灶上溫著的粥盛了兩碗,又拿了昨日剩下的半個窩頭。
兩人沉默著用完早飯,天光已然大亮。
王大嬸兒她當家的正趕著牛車去鎮上,吆喝聲遠遠傳來,宋雲緋趕緊拿起自己那件繡品,用塊粗布包好,匆匆跟楚靳寒道別:“表哥,我先走了。”
“等等。”楚靳寒忽然拿起牆角的斧子,跟在她身後道:“我同你一起。”
宋雲緋一愣,“你也去?”
“柴沒了。”
宋雲緋心裡嘀咕,砍柴不是應該去山裡?到鎮上去,是幾個意思?
不過,有他同行,莫名感覺安全感滿滿。
便不再多問。
從村裡去鎮上,今兒就只得王大叔這一輛牛車。
等他們二人上牛車才發現,車板上早就擠滿了人,而且大多是去鎮上趕集的婦人,大傢伙嘰嘰喳喳地聊著村裡的家長裡短,空氣中混雜著汗兒和路邊的青草味。
宋雲緋好不容易才在車板邊沿尋了個角落坐定,牛車一顛,她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東倒西歪,胃裡早晨吃的東西也不停翻湧。
正當她有些後悔選擇坐牛車時,楚靳寒卻不知甚麼時候蹲在她面前,寬厚的脊背替她隔開些擁擠和推搡。
他將斧子放在腳下,雙手則撐在車板的木柵欄上,將宋雲緋圈在自己的臂彎中。
宋雲緋的心狂跳。
鼻尖聞到的,還全是楚靳寒身上那股好聞的皂角香。
“多...多謝表哥。”她低垂著頭,面上浮出幾朵紅暈,聲音細若蚊蚋。
“站穩。”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調子,可宋雲緋竟聽出些不一樣的情愫來。
牛車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緩緩行駛,每次顛簸,宋雲緋的身子都會不可避免地撞向他堅實的胸膛。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和肌肉的輪廓。
氣氛,變得有些曖昧,又有些尷尬。
宋雲緋也察覺到自己的臉頰燒得滾燙,她只能將頭埋得更低,假裝看自己的腳尖。
忽然,牛車的一個輪子好像是陷進泥坑裡,車身隨之劇烈地搖晃起來。
“啊!”
車上的婦人們忍不住發出陣陣驚呼。
宋雲緋更是猝不及防,整個人都朝著楚靳寒撲了過去。混亂中,她只覺得胸口處傳來鑽心的疼痛,忍不住發出聲壓抑的悶哼。
她抬起頭,正對上楚靳寒那雙帶著些許錯愕的眸子。
方才晃動最劇烈那一下,他的手肘竟然不偏不倚地撞在她胸口上。
宋雲緋疼得“嘶”出聲,面色也變得蒼白了些。
“緋...緋兒......”楚靳寒紅著臉急忙拉開些許距離,又將撐在木柵欄上的手悄咪咪移了位置,他要用整個上半身在她身側形成更穩固的保護圈,確保她不會再被撞到。
越往鎮上,路越平坦。
牛車的顛簸少了許多,車廂裡也從慌亂中恢復過來。
婦人們又開始閒聊,可宋雲緋和楚靳寒之間的氣氛卻越來越尷尬。
宋雲緋胸前那陣痛楚漸漸緩和了些,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更為難堪的酥麻感,特別是迎上楚靳寒溫熱的呼吸時,更甚。
“緋兒,你,你還是別去了。”楚靳寒低聲打破沉默。
難得這次他口中不再是兩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
宋雲緋愣住,抬頭看他。
“嗯,我,我的意思是你也做不了幾天。”楚靳寒垂眸看她,“何必遭這份罪。”
宋雲緋知道,他這是在說,就憑她以前好吃懶做的性子,她所說的去繡坊做工,無非是做做樣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現在的宋雲緋早就換了個人。
“你少看不起人。”她瞪著那雙清亮的眼睛,毫不示弱地回敬道:“誰說我做不了兩天?往後我不僅要好好做,還要做得比誰都好,你就等著瞧吧!”
她這副張牙舞爪的模樣,像極了被惹惱的小貓,與往日裡懶散的模樣截然不同。
楚靳寒看著她眼中的倔強和怒意,一時語塞。
牛車很快到了桃源鎮,宋雲緋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不等車停穩就第一個跳下車,頭也不回地朝著鎮上最大的那家張記繡坊走去。
楚靳寒跟著跳下牛車,目光追隨著那個纖細挺直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傍晚時分,等宋雲緋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茅草屋時,楚靳寒已經坐在桌前看書。
屋裡點了盞昏黃的油燈,跳動的火光將他的側臉映照得輪廓分明。
“回來了?”
“嗯。”
“飯菜在鍋裡溫著。”
“嗯。”
宋雲緋已經累得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胡亂扒拉幾口飯菜,又快速洗漱一番後,便癱倒在床上。
第一天去繡坊,為了能讓主家留下自己,她幾乎是拿出了看家本領,精神高度集中了一整天。
此刻,一沾到床板,她幾乎是立刻就睡了過去。
恍惚間,她好像是聽到外間傳來吹熄油燈的聲音,緊接著,熟悉的腳步聲停在床前。
睡夢中,迷迷糊糊地,宋雲緋感覺到身邊的床板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