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風間現在並沒有喜歡的人但是以前有過初戀物件之後, 紫原平時對他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轉變。
當然了,這種“明顯”也只有熟悉他的風間看得出來,別人是怎麼也無法從紫原那張習慣性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端倪來的。
風間發現最近紫原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和詭異, 讓他在心裡發毛的同時也由衷感到了鬱悶, 偏偏在他主動詢問的時候, 紫原又給了他顯然是敷衍的“沒甚麼”三個字。
他心裡幾乎快要憋屈得抓狂了, 明明從以前開始紫原就是心裡藏不住事的人, 無論發生了甚麼事情只要風間主動問,對方無疑都會一五一十告知,以至於對方對風間來說根本就沒有秘密, 現在這種讓他無力使勁的感覺對他來說無異於一種新奇又鬱悶的體驗。
可他也就是在心裡鬱悶兩下了,要他做出逼問這種事也是不可能的, 因為憑藉他對紫原的瞭解, 既然對方把事情瞞得那麼嚴實, 無非就是有兩種緣由:
一就是這事情是真的很重要,同時紫原也是真的很不想要讓他知道。這點風間表示可以理解, 畢竟這年頭誰還沒有個不想讓人知道的隱私呢?雖然因為一起相處了那麼久的緣故,讓他對紫原十分了解,但如果對方表示想要保有隱私,那樣即使心裡會覺得彆扭和不適應,他也還是會答應的。
至於第二個可能的理由就是——紫原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糾結甚麼東西, 所以當風間問起的時候他也自然是說不出甚麼實質性內容來了。
而無論理由是甚麼, 他都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去深究對方欲言又止背後的複雜心思, 他相信如果對方真的為某事想不明白困擾到不行, 並且到了想找自己幫忙的時候, 對方總會來找他的。
然後在某天他和紫原兩個人一起散步的時候,紫原在不知道看到了甚麼東西之後就和他所預想的那樣主動開口了。
風間在看到他的神情變化後, 心裡有種“終於來了”的振奮和恍然,可是對方說的話卻和他所預想的有些出入——
紫原的表情很是不解,像是在面對一個超級複雜的難解題目一樣,“風間仔,他們兩個人在幹甚麼?”
“恩?”風間不懂他問的是甚麼,畢竟這個問題可不在他的預料中。
“就是那兩個人啊——”紫原指著某個角落,“他們在幹甚麼呢,風間仔?”
風間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臉上神情陡然變得尷尬起來,原因無他——因為那是兩個男生在角落裡接吻的情景。雖然對方是在光線昏暗的角落裡,但由於角度關係,他們還是能夠清楚看到對方是在幹甚麼。
——兩個男生嘴唇相貼,他們緊緊相擁,他們臉上的表情沉浸而陶醉。
風間心裡不自在極了,因為擔心被對方發現自己和紫原正在明目張膽盯著他們看,這種無意間撞見別人親暱舉動的尷尬,讓他連忙拉著紫原的袖子和他一起離開那個地方。
紫原順從地跟著他的動作一起移動腳步,只是他的嘴裡還在問著同一個問題:“風間仔知道他們是在幹甚麼嗎?”
看著像是不問到答案就不罷休的紫原,風間心裡湧起一陣無力,“這種事情……阿敦不知道他們在幹嘛嗎?”要說對方竟然連線吻這種事情都不知道,他可是一點也不信。
紫原困惑地看著他,老實說道:“可是那種事情不是應該是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才能做的嗎?他們明明都是男的。”他還是知道有些情侶是會做這些事情的,不過那也僅限於一般情侶,至少他們的性別是不同的。
風間想了想,有些猶豫是不是應該把“世界上其實還有種人叫做同性戀”這個事實告訴他,他不確定這種知識是不是應該由他普及,他也不肯定對方是不是需要補充這種型別的常識。
不過最後他還是照實說了出來:“並不全是這樣,阿敦,這種親密的事情就算是兩個性別相同的人也可以做的。”他心裡想的是——說了就說了吧,好歹現在說了以後對方就不會再對這種現象表示疑問和好奇了,畢竟有時候對方這種全然“無知”的情況也並不利於他平時的生活交往。
不出意料的,紫原問了他“為甚麼?”
他坦然道:“因為是互相喜歡吧。”就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控制不住想要更加親密,即使是相同的性別也無法阻止這點,“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在面對喜歡的人的時候,總是難以剋制住自己想要接近對方的衝動的——”
他面對紫原,臉上帶笑,“所以阿敦也不要覺得他們奇怪,也不要去輕視他們,畢竟有些心情也不是人為就能把握得住的。”他眯了眯眼,眼神有些飄忽,“不過如果可以,我也還是希望這些人能少點,因為這是一條很辛苦的路,不是所有人都會認同我的那些想法的。”
——他自己可是親眼見證過兩個死扛著壓力在一起,結果卻一點也不美好的同性戀人……真是想想就足夠讓人覺得心情糟糕了。
紫原莫名覺得這樣的風間很讓人難過,他有種想要靠近他摸摸他的頭的衝動,而事實,他也是這樣做的。
風間詫異地感受到對方溫暖乾燥的手掌笨拙地撫摸自己頭頂的力度,明白這是對方能想到的有限體貼手段,不由抿著嘴角笑彎了眼睛,心裡的些許低迷也悄悄消失了。
他微閉著眼順從心裡的意願蹭了蹭對方的掌心,單手拍拍對方的手背表示自己已經接收到了他的心意,無言的動作表達了他內心的感動。
紫原顯然也為自己讓他開心起來而心情不錯著,一貫無神的雙眼有著莫名的神采。
這時候他突然又問了風間一個問題:“也就是說,就算是兩個男生也是可以親對方的咯?風間仔也不會覺得他們很奇怪?”
風間拉下他放在自己頭上的手,笑得無奈,“當然不會,我是認為只要他們彼此真心喜歡,會想要親密的接觸也是理所當然無可厚非的吧,這沒甚麼不能接受的,雖然大部分人不會這樣想。”因為那畢竟不是世俗所容易接受的常態,所以才會下意識排斥和抗拒。
紫原慢吞吞說道:“沒有啊,我覺得風間仔說的是對的。”
風間失笑,心裡也劃過淡淡的感動,“那就謝謝阿敦的理解和支援了。”
紫原分外認真地說:“不用謝哦,如果風間仔說的話我都不贊同,那我也不會去贊同別人了。”這意思分明就是把風間放在了比別人都要重要的位置上了。
風間臉上的笑意加深,眼角眉梢也瀰漫著愉悅,“所以還是要謝謝阿敦啊,謝謝你那麼重視我的想法。”也謝謝你那麼重視我。
紫原狀似不好意思的撇過頭不去看他,嘴裡嘟囔了一句:“都說不用謝了吶……我會這麼做都是因為喜歡風間仔的關係啊——”
即使聽他這麼說,也沒有誤解他的意思,風間笑眯眯回了句:“恩恩,我也很喜歡阿敦呢。”自家竹馬的心意還是應該好好回應才對啊。
誰知紫原卻突然轉過頭來盯著他,表情裡有著迷茫和不解,“風間仔說也很喜歡我嗎?”
風間不明所以的點頭,以為他是沒聽清剛剛的話,“是啊,我也很喜歡阿敦呢!”為了強調,他還特地加強了語氣。
他沒料到對方接下來竟然就投下了一個重磅炸彈般的問題——
“也就是說,我也可以對風間仔做那些親密的事情咯?”紫原歪著腦袋苦思冥想著。
風間眨了一下眼睛,“恩?阿敦你指的是……”他好像大概抓住了對方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跑偏的思路,不過卻因為太過驚訝而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同時也正好給了對方可趁之機——
他怎麼也想不到,紫原竟然就那樣低下頭自然而然的輕觸了一下他的唇,態度隨意得就像是咬了一口蛋糕一樣,然後在他像被雷劈了一樣的神情裡口吻輕鬆道:“就是這樣的事情啊。”
風間猛地像是觸電一樣往後退了幾步,他頂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瞪始作俑者,手背貼著嘴唇,聲音嚴厲又隱隱帶著慌亂,“這種事情——阿敦!以後不可以這樣了!”
紫原卻是一臉無辜的看著他,“可是風間仔不是說了只要兩人互相喜歡就可以了嗎?難道是風間仔在騙我?”
風間現在幾乎想呻|吟了,他連連擺手試圖糾正對方的錯誤認知,“我是這樣說了,可是、可是那和我們兩個的情況不一樣!阿敦,我指的相互喜歡是戀人之間的喜歡,並不是像我們一樣只是朋友之間的喜歡,所以不可以像是平常戀人一樣相處,知道了嗎?”他都有些後悔剛剛為甚麼要這麼說了。
“只是朋友間的喜歡?”紫原迷惑了。
風間急忙點頭,“對,朋友間就算再喜歡也是不會想要親吻對方的,那只是戀人間才會做的事。”他必須在對方形成錯誤觀念前掐滅這種苗頭才行,否則如果對方因此想歪了,那可就是他的罪過了。
怎料紫原卻語不驚人死不休一樣蹦出了一句:“可是我想要親風間仔啊,這樣也不可以嗎?”
風間差點沒被他這話給噎到,他無力問他:“我又不是甜點,阿敦你為甚麼想要親我?”在他看來,對方似乎是隻對零食甜點一類的食物有興趣才對,像這樣子突然說他對某個人有了想親吻的念頭,甚至那個人還是風間自己,他的第一感覺也只會是荒謬而已。
紫原不知道他的念頭,他只是把心裡的想法直白地說了出來:“風間仔當然不是甜點了,可是——”他眯著眼睛回想了一下剛剛一觸即分的柔軟觸感,“那是兩種不同的口感,不一樣的。”他看上去像是還想再來一次的樣子。
風間現在已經無力吐槽對方把他和甜點的口感相提並論這點了,他此時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對方似乎還想要繼續之前那種“親吻”的行為上,他略艱難的提了個理由,換了個方向說道:“可是我不想要那樣啊,阿敦,就算你分不清楚朋友和戀人之間的區別,我還是能夠明白的,你也不能勉強我接受啊。”
——對,既然對方的思路已經歪到不知道甚麼地方去了,那他要做的就是努力把它給掰正,讓對方分清這兩種感情到底有甚麼不同。
“風間仔的意思是,你不想要被我親,也不想要親我了?”他的聲音中帶著點鼻音,像是在委屈。
“恩。”風間欣慰地點頭——看樣子對方還是聽得懂他的話的。
紫原皺眉,“那風間仔想要親誰呢?”
“呃?”他有些沒接上對方的思路。
“既然風間仔不想要親我,那風間仔想要親誰呢?前幾天那個女生嗎?”紫原眉頭皺得更緊了,一副很不樂意提起對方的模樣。
“怎麼會?”風間無奈否認了他的人選,“都說了我現在已經不喜歡她了,阿敦。”他不懂對方一直提起女生的原因。
“那麼那個跡部呢?”紫原不屈不撓的又舉了一個例子。
風間更加無力了,“景吾只是朋友,根本就沒這回事啊,阿敦,不要亂舉例子。”
“既然都沒有,那為甚麼不是我?”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風間頭疼了,不明白對方為甚麼要一直在糾結這個詭異的問題,“為甚麼阿敦要那麼在意這件事呢?”他就搞不明白了,為甚麼對方現在會突然對這種和吃的東西沒有一點關係的事情那麼感興趣,而且對方還偏偏拿他來當例子說明——明明他一點也不適合……
至於為甚麼會斷言自己不適合拿來當例子,他也沒深想。
紫原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然後說道:“因為我想要親風間仔,可是卻不想要風間仔親別人,那樣心裡會不舒服,就算只是想想也覺得不開心。”他凝視著風間,深紫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帶著某種當事人還不明瞭的情感,“所以風間仔不要和別人做這種事情好不好?只和我一個人這樣不行嗎?”
風間心慌的發現對方的神情真的是太認真了,認真到他自己都忍不住害怕起來,害怕這不只是對方因為搞不清楚人類情感的複雜而產生的誤會,害怕這真的是對方無意識間就已經產生了的執念……
他的內心混亂不堪,一連串不明思緒在他腦海裡呼嘯而過,衝擊著他清晰的思維,但他臉上依然是一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神情。
他抬眼看紫原,頭腦卻在這一瞬間清明到了極致,然後他聽到自己口吻冷淡不已的對紫原說道:“好了阿敦,這種事情已經沒有討論的必要了,你這種想法只是一時的錯覺而已,以後等你真的遇到了喜歡的人的時候就會明白的。”
他兀自轉身朝前走去,“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因此他也沒有看到被他留在身後的紫原,對方那高大的身影似乎在他轉過身去的那一瞬間就籠罩在了一股低迷的氣場中。他也沒有看到,紫原那微微往前探去、想要抓住他衣襬最後卻只攢住了空氣的右手……
他未說出口的“風間仔”還沒出聲就已經飄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