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特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溫情。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念出了一串地址:“休斯頓,梅爾羅斯街1211號。”
聽到這串座標的瞬間,盧克整個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因為那段屬於原身最深處刻骨銘心的記憶,正在不受控制地瘋狂攻擊他的大腦。
那是原身從小長大,母親死後被銀行收走拍賣的家!也是原身靈魂深處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看到盧克眼底那一瞬間的失控與波動,瑪格麗特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她知道自己成功地捏住了這個男人的七寸。
“想要回你的家嗎,盧克?”瑪格麗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我查過了,那套房子今晚剛好就在這場慈善晚宴的拍賣清單裡。我本來打算拍下來送給你,作為你今晚為我贏下臉面的獎勵。”
盧克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衝昏頭腦。
透過【初級心理學】,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眼前這個女人瞳孔底部的劇烈收縮——那是她在達成某種目的時才會出現的興奮狀態。
“你想讓我用甚麼來換?”盧克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別繞圈子了。這也是你在圖書館裡提過的那筆未知交易的一部分嗎?”
聽到這句質問,瑪格麗特原本柔和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辜負的“憤怒”和“受傷”。
“你就是這麼看我的?”瑪格麗特猛地靠回椅背,眼神中帶著一絲失望。
她咬著紅唇冷笑道:“在你的腦子裡,除了利益交換、陰謀和軍事法庭,難道就沒有一點點屬於正常人的情感嗎?”
“我好心好意想彌補你童年的創傷,你卻覺得我在算計你?”
這倒打一耙的話術,讓盧克難得地出現了一絲遲疑。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溫柔無比道:“抱歉,長官。是我反應過度了。如果你真的只是想送我一份禮物,我表示感謝。”
“光是嘴上的道歉可不行。”瑪格麗特見好就收,順勢又湊了過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把手,放在我的腰上。”
盧克皺了皺眉,身體本能地向後靠去。
“長官,這恐怕不合適。”盧克毫不猶豫地拒絕道,“在公共場合已經嚴重越界了。如果被人拍下來,甚至被捅到憲兵隊那裡……”
“難道你那充滿悲慘記憶的童年老房子,都不值得你為我敞開一個擁抱嗎?盧克學員。”
瑪格麗特極其霸道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與撒嬌:
“只是摟一下腰而已。怎麼,在球場上敢撞碎幾百磅壯漢的金童,現在連碰一下女人的膽子都沒有了?”
盧克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面對這種站在道德和恩惠制高點上的道德綁架,如果他再拒絕,就顯得太不知好歹了。
更何況,用一個摟腰的動作換回那套極具象徵意義的老房子,怎麼算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好吧,長官。如您所願。”
盧克沒有再猶豫,他微微傾身伸出寬大有力的手掌,極其自然地環住了瑪格麗特那盈盈一握的纖腰。
隔著那層重磅真絲,盧克能感受到瑪格麗特身體在那一瞬間的戰慄與緊繃。
就在他的手剛剛放上去還不到三秒鐘!一股壓抑著憤怒的低沉男聲,在盧克身後炸響。
“請把你的髒手,從我未婚妻的腰上拿下來!”
盧克:???
盧克轉過頭,看著來人那張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的臉。
再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瑪格麗特眼底那抹壓抑不住的“看好戲”的瘋狂眼神,他瞬間想通了一切。
媽的,中計了!怎麼就信了這女人的鬼話!
甚麼溫柔的饋贈,甚麼彌補童年的創傷,全都是放屁!這個瘋婆娘從一開始就是在拿那套休斯頓的破房子當誘餌,故意給他拉仇恨!
而在這一瞬間,盧克的心底猛然敲響了最高階別的警鐘,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因為眼前這個憤怒的男人,而是因為他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
他除了不該相信這種浸淫在權力場裡的女人的溫情!更致命的是,他剛才竟然被“原身”殘留的那點可憐的童年記憶給綁架了!
如果不是那股關於老房子的悲慘記憶突然攻擊了他的大腦,他根本不可能答應這種荒謬的摟腰要求。
盧克在心裡對自己下達了判決,“從今以後絕不允許再讓自己代入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情感當中。”
就在盧克完成了心理層面的徹底剝離時,瑪格麗特的聲音響起了。
“盧克,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理查德·麥克奈爾。他的祖父是歐洲盟軍最高司令,而他本人,是雷神公司在華盛頓特區的高階合夥人……”
瑪格麗特似乎嫌火燒得不夠旺,她不僅沒有推開盧克的手,反而將豐滿的身體更加依偎進了他的懷裡。
她挑釁地看著理查德,吐出最後半句話:“同時,也是長輩們為我安排的未婚夫。”
理查德的臉色已經鐵青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盧克那張年輕且極具侵略性的臉。即使他立刻認出了這是那個最近風頭正盛的西點金童,眼裡的殺意也沒有絲毫減弱。
在他們這種真正的老錢和軍工巨鱷眼裡,一個剛拿了勳章的大兵,不過是個稍微高階點的戲子罷了。
“盧克·張是吧?我不管你在球場上有多風光,但在現實的權力場裡,你只是一隻螞蟻。”
理查德上前一步,聲音冷得像冰,“我需要你立刻給我一個極其合理的解釋。”
“否則哪怕你是全美國的紅人,今晚過後你也會像垃圾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紐約哈德遜河的下水道里!”
盧克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很清楚理查德不是在吹牛。現在的他如果被這種級別的深水巨鱷盯上,意味著無休止的麻煩。
如果理查德真的動用雷神公司的資源,在五角大樓裡隨便卡一下,那他絕對會被玩死!
他可不想因為這種狗血的爭風吃醋,把寶貴的系統重置次數浪費在這裡。
必須立刻破局!
就在盧克思考對策時,瑪格麗特還在一旁瘋狂煽風點火:“理查德,他只是我的學員。你不要多想,而且你也沒資格管我的事情。”
“我們雖然訂了婚,但那是長輩的交易,就算我們倆今天晚上真的發生點甚麼,你也管不到我。”
“瑪格麗特!我們是有婚約的!我要求你保持惠特克家族應有的檢點!”理查德低吼道,幾乎要伸手去抓盧克的領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沉默的盧克突然動了。
他不僅沒有鬆開摟著瑪格麗特腰的手,反而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攬的更緊了。
緊接著,盧克臉上那冰冷肅殺的面具換上了一副極其誇張做作的表情。
“哎喲喲~~~親愛的~”盧克故意用一種拖著長音、極其Gay裡Gay氣的語調開了口。
“這就是你經常吐槽的那個愛吃醋的未婚夫嗎?今天一見,果然是個粗魯的男人呢~”
瑪格麗特:???
理查德:???
在場的兩人都被盧克這突如其來的“基因突變”給震碎了三觀。
盧克不僅沒有停下,反而轉過頭,用一種曖昧充滿侵略性,帶著一絲垂涎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憤怒的軍工巨鱷。
“不過話說回來……理查德先生,你這身定製的阿瑪尼西裝品味真不錯。”
盧克站起身,一邊說著,一邊極其放肆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理查德結實的胸肌。
甚至還趁他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理查德那包裹著高階西褲的臀大肌上,極其清脆地拍了一下!
“啪!”
“嗯~肌肉練得很結實嘛,真讓人有安全感呢~”盧克朝著理查德拋了個令人作嘔的媚眼。
理查德·麥克奈爾渾身像觸了萬伏高壓電一樣猛地一顫!
他那張原本寫滿憤怒與殺意的臉,瞬間變成了吃了蒼蠅一般的鐵青與驚恐。
在1997年的老派軍工圈和保守派貴族眼裡,同性戀是絕對的禁忌。
被一個身高一米八幾、渾身腱子肉的強壯男人當眾揩油,簡直比當面扇他耳光還讓他感到噁心和難受!
理查德驚恐地向後退了兩大步,像躲避黑死病瘟疫一樣看著盧克。
他疑惑地轉頭看向瑪格麗特,卻發現這位一向高冷的瑪格麗特,此刻也正一臉迷茫和懷疑人生地看著盧克。
“額……咳……”
理查德臉上的怒火徹底被一種強烈的生理不適所取代。他只想快點逃離這個區域,生怕自己被貼上奇怪標籤,影響他的仕途。
“瑪格麗特……你……你早說這是你的男…啊……”理查德結結巴巴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甚至不敢再看盧克的眼睛。
“真沒想到,全美國捧上天的鐵人金童,私底下竟然是……額,你們接著聊!我那邊還有個客戶,先失陪了!”
說完,這位堂堂的雷神公司高階合夥人,像見鬼了一樣,頭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了宴會廳的盡頭。
角落裡,只剩下盧克和瑪格麗特兩人面面相覷。
足足過了五秒鐘,盧克臉上的那種油膩與做作瞬間收斂,重新恢復了那副冷酷的面孔。
他不動聲色地從桌上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剛才拍過理查德屁股的手,然後將溼巾扔進了垃圾桶。
瑪格麗特看著盧克這套堪稱奧斯卡影帝級的一秒變臉,眼中的震驚逐漸化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為了不被人當槍使,你竟然連這種男人的尊嚴和麵子都能毫不猶豫地踩在腳下……”
瑪格麗特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欣賞:“盧克,你能成事。你真的能成大事!”
“長官,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盧克漆黑的眼眸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與殺意。
“如果下次你再敢把我推到這種深水巨鱷的槍口下……我保證,下一次我拍的就不會是他的屁股,而是直接擰斷你的脖子。”
瑪格麗特沒有因為這句死亡威脅而生氣,她看著盧克重新變得冷硬的面部線條,有些好奇地問道:
“但我還是不明白,你骨子裡這麼驕傲,連死都不怕,為甚麼剛才願意用那種……堪稱屈辱的方式去解圍?你就那麼怕他?”
“不是怕,是利益的賬單。”
“長官,只有那些街頭混混和被寵壞的少爺,才會為了虛無縹緲的面子去跟一輛迎面駛來的重型坦克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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