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新聞釋出會。
閃光燈再次連成一片,盧克洗掉了臉上的泥漿,換上了筆挺的全灰禮服。
雖然那張好萊塢式的硬帥臉臉上有些疲憊,但也增添了一種成熟感。
《陸軍時報》的資深記者站起身,提問單刀直入,“盧克先生,你今晚表現出的統治力已經讓你成為了全美關注的金童。”
“現在全美利堅的民眾都在關注你的職業生涯,那麼你對畢業後的分配有甚麼具體的規劃嗎?”
盧克扶正了麥克風,眼神犀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M8刺刀。
“我既然是一名軍官。”盧克開口,聲音低沉有力,“那我的目標只有一個——佐治亞州,本寧堡,第75遊騎兵團。”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在場的大多數記者和資深校友在這一刻都露出了一種複雜的表情。
在美利堅的暴力金字塔中,如果說“三角洲”和“海豹六隊”是遊走在法律邊緣的幽靈,那麼第75遊騎兵團就是陸軍最硬的脊樑。
作為Tier2(第二層級)特種作戰部隊,它是特種部隊天然的看門人,是每一名步兵軍官夢寐以求的神壇。
但在美軍那套臃腫且強調官僚資歷的晉升路徑中,這道神壇的門檻高得令人絕望。
少尉們畢業後必須先完成IBOLC(步兵初級軍官課程),然後去遊騎兵學校熬過地獄般的兩個月拿到那道象徵技能的“技能章”。
最致命的門檻在後面,因為第75遊騎兵團有著不成文的24個月鐵律。
要求年輕軍官必須先在第82空降師或第1步兵師這種常規大部隊服役至少兩年。
在那兩年裡,你得像保姆一樣照顧二等兵,忍受無窮無盡的文書作業,在平庸中消磨掉最寶貴的戰鬥力。
只有在那之後,表現最出色的1%才有資格申請“遊騎兵軍官評估選拔”,去爭奪那道真正代表精英身份的“卷軸隊標”。
但盧克等不了兩年。
對於他這樣的精算師來說,在那群平庸者中間虛度兩年,等於是在對他的政治生命慢性放血。
再過一個月,就是1998年了。他的人生航道已經透過剛才那個MVP獎盃徹底迎來了快速路。
他去遊騎兵不僅僅是為了避開那些平庸的官僚磨洋工,更是因為他知道,那裡是美利堅特戰序列的心臟!
遊騎兵是供血單位,只有在那兒拿到了那道“Scroll(卷軸章)”,他才能順理成章地進入有著綠色貝雷帽之稱的陸軍特種部隊。
盧克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歷史年,第一支騎著馬進入阿富汗崇山峻嶺的小隊,正是綠色貝雷帽的ODA 595。
這支小隊的故事還被拍成了電影,十三勇士。
既然他想要在那張堅毅桌後坐上一坐,那麼親自參與這段絕無僅有的英雄履歷,就是他未來競選時最無敵的原子彈。
當他在鏡頭前公開宣稱目標是75團時,壓力已經從他身上轉移到了陸軍部。
一個拿了士兵勳章,絕殺了海軍的金童、被總統親自背書的英雄之子。
如果還要去第82師排隊等兩年,全美國的民眾和那些保守派議員會認為那是對英雄的羞辱。
所以,金童的稱號可以讓他直接跨過那兩年的政治平庸期,空降到精銳連隊擔任實權排長。
但他必須在本寧堡拿到Tab,遊騎兵團部就會迫於白宮和民意的雙重壓力,簽發那份“點名要人函”。
“不論怎樣,我都會申請去那裡。”盧克看著鏡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因為美利堅最鋒利的刀,理應插在最硬的盾牌上!”
臺下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軍方背景的記者們對這個極其硬核的回答滿意到了極點。
就在新聞釋出會即將進入尾聲氣氛稍微放鬆了一些時,《紐約郵報》這家向來以熱衷花邊與八卦著稱的媒體記者,搶到了麥克風。
“盧克先生,剛才的戰略規劃聽得我們熱血沸騰。”
那名八卦記者扶了扶眼鏡,目光戲謔地在盧克那張臉頰上掃過,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調侃:
“作為今晚的MVP,我們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您在賽後帥氣的臉上至少收穫了十多個火辣的紅唇印記。”
記者的話音剛落,臺下頓時響起了一陣輕鬆的口哨聲和哄笑。
那些常年跟跑體育賽事的男人們,顯然都明白這種賽後獎勵意味著甚麼。引得在場眾人紛紛露出了“你懂的”那種心照不宣的微笑。
“您打算如何度過這個美妙的夜晚呢?”
面對這種極易被貼上花花公子標籤的輕浮提問,如果是普通的大學球星,多半會吹個口哨,或者給出模稜兩可曖昧回答來迎合大眾。
但盧克沒有。
他有些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輕浮與得意,反而露出了一抹略帶苦澀卻又極具修養的微笑。
“記者先生,你的觀察力確實很驚人。”
“我的父親曾教導過我,永遠不要去踐踏或者傲慢地推開別人對你表達出的善意與喜歡,那是一個紳士最基本的品格。”
“所以,在那一刻,面對那些因為勝利而激動萬分的姑娘們,我沒有推開她們,我接受了那些代表著祝賀的口紅印。但……”
盧克話鋒一轉,語氣中透著一種老派清教徒般的嚴謹:“我的教養和作為一名準軍官的底線,也僅限於此了。”
臺下的口哨聲漸漸平息了,那些原本等著聽風流韻事的記者們,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多了一絲敬意,顯然盧克不是那些明星球員。
“至於今晚如何度過?我想,我會在西點軍校宿舍給自己衝一杯冰美式,繼續去完善我那篇關於中東局勢的畢業論文。”
“畢竟,榮譽只存在於過去的四個小時;而戰爭,存在於未來的每一天。”
這番近乎禁慾系的完美回答,讓整個新聞廳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後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熱烈十倍的掌聲。
沒有輕浮,沒有酒精,沒有在酒店房間裡的狂歡。這是一個在最巔峰時刻依然能保持絕對自律的、猶如苦行僧般的完美偶像!
然而,就在這片充滿敬意的掌聲即將達到高潮時。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胸前掛著《華盛頓郵報》吊牌的記者突然站起身,丟擲了一個極其尖銳且畫風突變的政治陷阱:
“盧克先生,您的自律確實令人欽佩。根據我們報社昨天剛剛從倫敦挖到的獨家情報……”
這名王牌記者推了推眼鏡,眼神中閃爍著八卦與挖坑的精光,“據悉,您其實是英國著名的德文郡公爵家族的血脈後裔。”
“目前這位年邁的公爵因為缺乏直系繼承人,正在全球範圍內召回擁有家族血統的後裔,以商定那極其龐大的財產和爵位繼承權。”
“請問,您是否有收到來自倫敦的邀請函嗎?”
此言一出,整個新聞釋出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劇烈十倍的驚呼與騷動!
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個爆炸性的訊息。
這個剛剛在球場上如同野獸般廝殺的貧民孤兒、美利堅的英雄,竟然是英國頂級大貴族的後裔?!
坐在角落裡的西點新聞官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一個極其惡毒的“政治陷阱”!
在1997年的美國,你擁有貴族血統是一回事,但如果你表現出對英國爵位和財富的貪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美國人骨子裡依然有著當年獨立戰爭時留下的“反保皇黨”和“美利堅優先”的情結。
但如果盧克回答得稍有猶豫,或者表現出對那份龐大遺產的興趣,明天媒體的頭條就會變成:
《西點金童意欲效忠英國女王?他是美利堅英雄還是英國的臣民?》
這絕對會毀了盧克剛剛建立起來的完美愛國者人設,甚至會讓軍方在分配他時產生極大的政治顧慮。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發難和全場記者如狼似虎的目光,盧克臉上的表情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極其從容的將麥克風拉近。
“記者先生,你的情報網確實像鬣狗一樣靈敏。”這玩笑式被暗諷是狗的話語,讓這位金牌記者臉色一僵硬。
“我不否認,我的確收到過來自倫敦的律師信。”
全場一片譁然,閃光燈瘋狂閃爍。
“但是,我連那封信的第二頁都沒看完,就把它扔進了碎紙機。因為我對那個所謂的公爵頭銜,英鎊,沒有任何興趣。”
盧克看著那個提問的記者,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自嘲與悲涼:“我的父親雖然有著所謂的貴族血統。”
“但他只不過是那個家族在留駐香港殖民地時,生下的一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子罷了。”
“他從小沒有得到過任何屬於父親的關愛,更沒有享受過一天的貴族待遇。”
“不過,他憑藉著自己努力,像無數個懷揣著美國夢的新移民一樣,在美利堅合眾國的土地上站穩了腳跟,穿上了光榮的軍裝。”
“正因為他體驗過被拋棄的滋味,所以他把生命中所有最純粹的愛,全都毫無保留地給了我。”
整個大廳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那些原本準備挖掘醜聞的記者們,此刻都知道沒有繼續深挖的必要了。
“抱歉……”盧克適時地低垂了一下眼瞼,做出了一個極其剋制的深呼吸,彷彿在平復某種激烈的情緒。
“我說得有點遠了。我只是想告訴各位,那份所謂的繼承權,與我盧克·張毫無關係。”
“我不會、也永遠不可能放棄我作為美利堅公民的國籍。”
盧克重新抬起頭,那雙黑眸中再次燃起了屬於戰士的火焰,聲音鏗鏘有力:
“相比於去大洋彼岸繼承一個虛無縹緲的爵位,我更在意的是如何繼承我父親留在這片土地上的遺志。”
“所以,各位媒體朋友,請不要把我當作那些每天在八卦雜誌上爭奪遺產的娛樂明星看待。”
“我是一名軍人!我未來的歸宿是在泥濘的戰壕裡,是在遊騎兵的突擊陣型中,是隨時準備為這個國家上戰場的準備中!”
“那,才是我盧克·張,一生的志向所在!”
臺下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記者們的筆尖在筆記本上瘋狂飛舞。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過後,將沒有人可以在出身、血統、來攻擊這位年度金童。
新聞釋出會散場後,西點軍校獲得了寶貴的通宵假。
盧克雖然在採訪環節就婉拒了今晚所有的帶有某種深夜交流暗示的晚餐邀請。
但還是有不信邪的拉拉隊成員前來嘗試,但只得到了盧克那禮貌且疏離的微笑。
隨後,一個男拉拉隊員也試圖湊過來,或許是想蹭一點金童的流量,又或者是某種試探。
“如果你不想看到自己鼻樑斷裂,最好現在就滾開。”盧克甚至沒有看他,因為知道這個人是甚麼人。
那些人被那股暴君威壓震得臉色蒼白,連一句場面話都沒留,便扭捏的遁入了人潮。
......
與此同時,得克薩斯州,克勞福德農場。
十一月的北方寒流剛剛掠過得州中部的荒原,讓這座孤星之州的夜晚染上了一層罕見的寒意。
相比於費城老兵體育場的喧囂,這座充滿西部風情的牧場別墅顯得格外安靜。
巨大的石砌壁爐裡,昂貴的橡木劈啪作響,火光映照在一群穿著得體西裝的男人們臉上。
他們手裡沒有啤酒和熱狗,只有加了冰塊的波本威士忌和昂貴的古巴雪茄。
電視螢幕上,盧克·張正站在克林頓身旁,面對著全美鏡頭,說出了那句關於“得州牛肉”和“老布什總統”的感謝詞。
老喬治·布什坐在那張標誌性的皮椅上,手裡夾著一根古巴雪茄。
雖然已經離開了白宮四年,但他身上的那種屬於二戰老兵和前CIA局長的總統敏銳並未消退半分。
“呵……”老布什輕笑了一聲,那是獵人看到幼崽學會捕獵時的欣慰。
“那時候,我作為三軍統帥,一共簽署了幾十封類似的烈士遺孤推薦信。”老布什抿了一口威士忌,語氣帶著一絲懷舊。
“我甚至不記得這個孩子的名字。但誰能想到這把當時隨手撒下的牧草種子,竟然在四年後長成了如此豐厚的政治回報。”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另一側的長子——現任得州州長,喬治·W·布什(小布什)。
“喬治,告訴我,你從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甚麼?”
小布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沒有了平時在媒體面前那種略顯憨厚的牛仔形象,而是一種經過權力打磨後的精明。
“兩面下注,父親。”小布什回答得很快,“他很聰明,甚至可以說狡猾。”
“他在全美直播中向我們示好,卻又不想徹底得罪克林頓,所以他在最後給足了那個阿肯色州人面子。”
“不錯。他懂得平衡之道。”老布什點了點頭,“在華盛頓那個名利場,這是多少官員花了一輩子都沒學會的必修課。”
“大多數人只會選邊站,然後死在派系鬥爭的沙灘上。但這小子……他想做那個握住天平的人。”
“你還看到了甚麼?”老布什繼續追問。
小布什猶豫了一下,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共和黨核心幕僚們,然後謙遜地說道:“父親,您看到的風景一定比我多。請您指教。”
周圍的幕僚們——包括未來的副總統切尼、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等人,都放下了酒杯,做出傾聽的姿態。
老布什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彷彿在煙霧中看到了某種未來的輪廓。
“喬治,機會可能到了。下一屆總統競選的籌備工作,現在就可以啟動了。”
房間裡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幕僚長卡爾·羅夫震驚地抬起頭:“布什先生,按照原定計劃,我們要等到1999年才會正式成立探索委員會。”
“現在是1997年低,這也太早了……僅僅因為一個西點軍校的金童?”
“是的,就因為這個金童。”老布什指了指電視螢幕,畫面正好定格在盧克和克林頓握手的那一幕。
“克林頓那隻老狐狸已經嗅到了血腥味。他正試圖用‘愛國主義’和‘英雄敘事’來掩蓋他即將爆發的性醜聞。”
“他想把這個叫盧克的孩子捆綁在他的戰車上,變成民主黨的政治圖騰。”
“我們絕不能讓他如意。”老布什的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既然這孩子主動提到了得州,提到了牛肉,那他必須是我們的人。”
老布什看向自己的兒子:“喬治,這孩子剛才的那句話‘超市貨架上的牛肉不會憑空出現,那需要汗水和日復一日的勞作’”
“這就是上帝送給你的競選口號!雖然有些土氣,但它簡單有力能擊穿那些被民主黨忽視的藍領工人、農民和保守派選民的心臟!”
“我敢保證今晚之後,全美國人都會記得這句話,而你要做的,就是告訴他們,你是那個懂得這種辛勞的人。”
小布什的眼睛亮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如潮水般的選票。
“父親,您真的這麼看好這個孩子?”小布什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老布什站起身,背對著眾人,看著壁爐裡燃燒的火焰:“喬治,你不論身處甚麼位置,但只要是政治場,你就要明白一個道理。”
“在政治上,敵人看重的人,你必須也要看重;敵人想毀掉的人,你必須要保護。”
“政治不是朋友越多越好,而是讓敵人的朋友變成你的朋友,這才是最高階的政治戰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