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狠啊。
眼前這個孩子的回答無懈可擊。
如果盧克直接說布拉德是個懦夫,那會被認為是私人恩怨。
但他用這種極其專業的戰術覆盤口吻說出來,性質就完全變了。
預設戰友履行職責——這意味著布拉德拋棄戰友。
導致我險些戰術失誤——這意味著布拉德差點害死戰友。
在軍隊裡,懦夫可能還能被原諒,但賣隊友是絕對的死刑。
凡斯探員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寫了幾行字,然後合上本子,站起身來向盧克伸出了手。
“調查結束了,張學員。你的證詞非常完美。我會向校方如實彙報——你不僅是一名神槍手,更是一名懂得大局的軍官苗子。”
“謝謝,長官。”盧克握住了那隻汗津津的手,臉上掛著毫無破綻的微笑。
……
走出審訊室的那一刻,盧克眯起了眼睛。
走廊裡的氣氛變了。
幾個路過的低年級學員看到他,立刻貼牆站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眼神裡滿是敬畏,就像是在看傳說中的蘭博。
“盧克!老兄!你沒事吧!”薩米像個肉球一樣從走廊盡頭滾了過來。
“上帝啊,你知道嗎,訊息傳播得比病毒還快!現在整個學校都在傳你的名字!”
盧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靜點,薩米。布拉德呢?”
提到這個名字,薩米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哈!那個軟蛋?他姐姐已經趕過來了,正在校長辦公室裡,肯定在做著甚麼交易。好掩蓋她弟弟尿褲子的事實。”
“他姐姐?”盧克心頭一動。
視網膜上的系統提示再次閃過那條被他特意記住的情報:
【瑪格麗特·惠特克少校,負責學員生活管理的戰術軍官團高階主管似乎有特殊的傾向。】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高跟皮鞋敲擊地面的脆響。
“噠、噠、噠。”
那聲音極具節奏感,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原本嘈雜的走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學員都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迅速立正,大氣都不敢出。
一個穿著筆挺常服的女軍官大步走來。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保養得極好,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肩章上的金色橡葉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瑪格麗特·惠特克徑直走到盧克面前,那雙塗著深紅色唇膏的嘴唇緊抿著,身上好聞的香水味卻混合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薩米嚇得縮到了盧克身後,連呼吸都屏住了。
瑪格麗特並沒有看其他人,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盧克,目光具有極強的侵略性。
她比盧克矮一個頭,但這股氣場卻彷彿她才是俯視者。
“學員盧克·張。”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習慣性的發號施令,“我是惠特克少校,關於今天在靶場發生的事情,我看了報告。”
盧克立刻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少校!”
瑪格麗特簡單的回禮後,前逼近了一步,幾乎貼到了盧克的胸口。
這是一種極其無禮的社交距離入侵,是上位者用來壓迫下位者的慣用手段。
“我想你很清楚,”她壓低了聲音,“布拉德雖然表現不佳,但他的檔案上絕不能有汙點!特別是關於臨陣脫逃這種指控。”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她在暗示盧克改口供,或者至少在私下裡閉嘴。
如果是以前的盧克,或者是任何一個普通的學員,面對掌握著自己畢業評分生殺大權的戰術主管,此刻早就嚇得點頭哈腰了。
但現在的盧克,是一頭剛剛嘗過血腥味的狼。
他低頭看著這個試圖用權勢壓垮他的女人,看著她瞳孔深處的那種憤怒下……盧克在捕捉系統情報提到的東西,不過一無所獲。
但盧克知道她在試探他的硬度。如果他軟了,她就會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他。
盧克沒有後退半步。
相反,他微微前傾,利用身高優勢,反過來製造了一種更具壓迫感,將瑪格麗特籠罩其中。
他的目光放肆地掃過她的眼睛,甚至在她那緊抿的紅唇上停留了半秒,然後用一種平靜低沉的聲音說道:“長官,我想您誤會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西點的榮譽。至於布拉德學員……”
盧克突然湊到瑪格麗特的耳邊,用一種近乎於情人耳語般的距離,卻說著最冷酷的話:
“獅子不會因為狗的狂吠而回頭,更不會在乎一條喪家之犬的檔案是否乾淨。那是您需要操心的事情,姐姐。而我只負責贏。”
瑪格麗特的瞳孔猛地收縮,甚至忽略了那個“姐姐”單詞的嘲諷。
因為從來沒有人,從來沒有哪個下級學員敢這樣跟她說話!
這種近距離的男性氣息,這種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強勢,這種赤裸裸的蔑視……
她的身體僵硬了。
按照常理,她應該暴怒,應該立刻讓憲兵把這個狂妄不尊重長官的學員抓起來!
但是,一股詭異的電流卻順著她的脊椎竄了上來!
在這個充滿了唯唯諾諾的男人的世界裡,眼前這個強壯冷酷、敢於直視她甚至壓迫她的年輕學員,竟然讓她感到了……燥熱?
“你……”瑪格麗特的聲音出現了一絲顫抖。
盧克心中微微一笑,他知道賭贏了。
他後退一步,再次恢復了那副完美的軍校生面孔,大聲說道:“如果沒有別的指示,請求離隊,長官!”
瑪格麗特死死地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過了足足五秒鐘,她才咬著嘴唇,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批准。滾吧,學員。”
盧克轉身離開,步伐堅定有力。
薩米跟在後面,驚魂未定地小聲問道:“老兄,你瘋了嗎?你剛才差點吻上那條母暴龍!她會殺了你的!”
盧克看著前方走廊盡頭的陽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薩米。你不懂。她有求於我,相信很快她就會成為我最有力的盟友。”
......
西點軍校,行政大樓。
這座新哥特復興式風格的龐大建築正俯瞰著哈德遜河。
而在頂層的校長辦公室內,昂貴的古巴雪茄煙霧在暗色橡木桌上方盤旋,卻掩蓋不住空氣中的嚴肅。
校長丹尼爾·克里斯曼中將端坐在那張象徵權力的皮椅上,眉頭緊鎖。在他面前,坐著兩名不請自來的客人。
一位是來自華盛頓國務院的亞洲事務官,西裝筆挺,眼神裡透著股華爾街精英特有的虛偽。
另一位則是美國陸軍軍法署的高階法律顧問,他的袖口彆著精緻的銀色釦子,那是聯邦黨人學會的標誌。
在華盛頓的權力地圖裡,這枚銀釦子意味著他背後站著一群能隨時左右聯邦法院甚至彈劾將軍的精英律師。
即使是身為校長的克里斯曼中將在這個代表著司法解釋權的文官集團面前,也得收起他在操場上的威風。
因為這枚銀釦子能合法地決定,誰該被塑造成英雄,而誰又該被當作政治垃圾丟進焚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