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1月,紐約州,西點軍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只有畢業班學員才能聞到的即將自由的味道。
盧克·張正對著宿舍那面只有巴掌大的鏡子發呆。
鏡子裡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少年,一張好萊塢標準的硬帥臉即熟悉又陌生。
硬朗的下頜線,深邃的眉弓,這副典型的美式超人骨相之上,卻有著漆黑的瞳孔和頭髮。
“這帥得有點太不真實了吧……這種臉在這個時代的美利堅那不是嘎嘎亂殺!”
盧克下意識地想推一推鼻樑上的眼鏡,卻摸了個空。
幾分鐘前,他還是2025年紐約大學醫學院法醫系的苦逼研究生。
他正在那間只有十平米的廉價公寓裡,一邊啃著隔夜的披薩,一邊肝那款名為《帝國的榮耀》根據真實歷史創作的硬核戰術手遊。
就在他操控角色準備潛入委內瑞拉總統府的那一刻,轉手拿一片披薩的功夫...再一回頭他就出現在了這個宿舍裡。
手裡的手機和披薩都不見了,腦海中多出的記憶像幻燈片一樣閃過。
盧克·張,西點軍校98屆學員。父親是香港和美國混血在海灣戰爭戰死,母親是典型的盎撒白人。
她拿著那筆丈夫的撫卹金衝進了90年代初瘋狂的股市,最終卻輸得精光。
那棟漂亮的房子被銀行收走拍賣,她帶著盧克搬進了一間永遠都聞得到垃圾桶酸臭味的廉價汽車旅館。
在那個連窗戶都關不嚴的房間裡,她徹底沉淪在了可卡因和酒精編織的虛幻天堂裡,最終用吸食過量的方式結束了生命。
從中產階級的郊區大房子,到無父無母、身無分文的孤兒,只用了短短一個月。
銀行的封條貼上了家門,那些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富家子弟開始對他避之不及。
他本該被踢出那所學費高昂的私立學校,滾回混亂的公立高中,最終背上沉重的學生貸款去上大學,然後用半輩子去償還債務。
好在他過去三年是明星橄欖球強衛,私立高中的校董會為他減免了高四最後一年的學費。
事實證明校董會的投資是正確的,他最終幫助校隊憑藉絕殺的達陣拿下了州冠軍!
他也憑藉著那座用血汗換來的州冠軍獎盃,以及作為烈士子女獲得的總統提名資格,還有SAT考出了驚人的1450分。
叩開了西點軍校的大門!這裡學費全免,還發津貼。對於一個身無分文的孤兒來說,這是唯一一條不需要向銀行低頭的道路。
這裡是他的避難所,也是他在美利堅通往上流社會的唯一階梯。
“盧克!你還這在幹甚麼?對著鏡子數你的睫毛嗎?”
宿舍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擠了進來。那是盧克的室友薩米,一個和他一樣來自得州。
他正費力地扣著那件已經明顯小了一號的灰色禮服釦子,臉漲得通紅。
“薩米?”盧克脫口而出,這名字和臉都跟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別用那種看初戀情人的眼神看著我,夥計。我知道我很迷人,但現在不是時候。”薩米把一雙擦得鋥亮的作戰靴踢到盧克腳邊。
“快點!實彈射擊考核還有二十分鐘就開始了。如果你遲到了,戰術軍官會讓你把那根M16A2步槍吞下去。”
“實彈射擊?”盧克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接受了穿越的現實,然後就要去拿槍射擊?
“該死,你不會是昨晚和布拉德對練的時候被打傻了吧?”薩米湊過來,用胖乎乎的手指在盧克眼前晃了晃。
“今天是畢業前的最後一次補考機會!如果你想拿到那個‘專家級射擊徽章’,好讓你的檔案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你最好快點。”
盧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進入角色。雖然不知道這是甚麼情況,但在西點,遲到等於自殺。
兩人一路小跑穿過校區。
十一月的陽光照在哥特式的灰色建築上,卻照不進學員們焦慮的內心。
薩米一邊喘氣一邊抱怨,“聽說了嗎?布拉德那個混蛋申請了去加州的基地!”
“哼!我們在這裡像狗一樣爬泥坑訓練爭取的機會,這群官二代卻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這就是生活,薩米。”盧克隨口應道,目光卻在觀察著周圍。
路過的每一個學員都行色匆匆,臉上寫滿了疲憊。
這就是1998屆的西點畢業季,沒有那種隨時準備為國捐軀的悲壯,更多的是一種坐牢即將刑滿釋放的躁動。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軍隊只是一份不得不幹五年的工作,而那些真正能改變命運的機會——比如進入五角大樓,卻只屬於極少數人。
但此時有一條最快的捷徑,就是兩週後的那場橄欖球比賽:西點軍校對陣空軍學院。
只要在那個全美直播的舞臺上表現出色,就會有大人物看到你!
兩人很快來到了位於半山腰的2號靶場。
這裡已經聚集了幾十名學員,大多是來補考或者刷成績的。
“喲,瞧瞧這是誰?我們的李小龍來了!哇哦!今天居然還能爬起來?”
一個刺耳的聲音從等待區傳來。
布拉德·惠特克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階梯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副雷朋墨鏡,身邊圍著幾個白人跟班,就像是一個國王和他計程車兵。
薩米剛想罵一句,卻被盧克伸手攔住了。
盧克沒有逃避,多年的美利堅生活經驗讓他明白,面對挑釁一定要有所回應。
讓他徑直走了過去,站定在階梯前看著布拉德。
“怎麼,布拉德?昨晚挨的打還不夠?”盧克的聲音不大,卻能壓過周圍的嘈雜聲,“嘴又開始硬了?要不要我們現在再練練?”
布拉德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昨晚他雖然也給了盧克幾拳,但那種詭異的中國功夫讓他吃足了苦頭。特別是那一記頂心肘,直到現在他深呼吸時肋骨還隱隱作痛。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得州野牛迎面撞上!之前四年怎麼就沒有發現他會功夫?如果不是這次四分衛爭奪衝突,自己可能還不會發現。
他從階梯上跳下來,走到盧克面前,試圖用身高優勢壓迫對方。
不過,他的身高優勢面對同為一米八七的盧克顯然並沒有奏效,布拉德看到盧克那平靜像看糖氏兒的眼神,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但他不敢再提打架,只能把話題轉向他唯一佔優勢的地方——背景和前途。
“收起你那套拳頭最大的把戲吧,張。”布拉德的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你以為在西點拳頭大就有用?幼稚!”
他湊近盧克,用周圍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姐姐已經跟分配委員會打過招呼了,畢業後我會去陽光明媚的加州基地,而你……”
“……即使成績好又怎樣?我猜你會被扔到北卡羅來納州的布拉格堡,去給第82空降師的那群鄉巴佬當排長,每天在爛泥裡打滾!”
他身後的跟班們發出一陣心領神會的鬨笑。
這才是西點軍校最致命的武器,不是拳頭而是檔案和畢業分配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