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兔子的話,眾人的表情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畢竟剛剛嚷嚷著說自己有必勝法的那個人,如今已經在方圓五十米內到處都是了。
面對質疑,兔子卻並沒有動搖:“首先,我希望大家能知道……
“講述人的故事沒有任何意義,甚至就連‘提問’這個行為本身都沒有意義。因為無論我說的是‘一加一是否等於二’,還是‘義大利麵是不是該拌42號混凝土’……大家的投票,也絕對都不可能是根據問題的答案是否正確來決定的。
“當所有人都說‘一加一不等於二’的時候,那個說實話的人一樣會被處刑。哪怕所有人都給出了同樣的答案,講述人也會死。這是一個正常情況下,至少會死去一半人的遊戲……並且就算是再聰明的人……”
說到這裡,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明珀:“也未必能……準確無誤的猜到每個人的想法。無論勝利的機率到底有多大,最終還是得靠‘賭’。”
聽到這裡,明珀眉眼彎彎、連連點頭,似乎對她的話頗為贊同。
只是他的嘴角有些譏諷的上揚……然而兔子卻根本看不到面具之下的表情。
“——按常理來說是這樣的。”
而得到了明珀的肯定,兔子的聲音也驟然變大:“但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我真的有能夠讓所有人都活下來的必勝法!”
見她如此堅定,所有人都抬起頭來,認真看向了這位第二輪的講述人。
看著一張張淋著鮮血的動物面具,林雅心中也有些害怕。
但她的思維卻是越發清晰——
“其實剛剛,我們就有一個最優解!因為‘貓’的意外死亡,所以我們只剩下了十一個人。
“去掉作為講述人的‘熊’,一共還剩下十個人。
“這意味著,我們本來就是可以投平票的!
“如此一來,我們就能觸發這個遊戲的第三條規則!”
【3、如果給出的答案不一樣,且雙方數量相等(即A=B),那麼所有人都不會被處刑】
林雅說到這裡,用力喘息了幾口氣,再度看了一眼明珀。
她剛剛就覺得,“狼”抬頭的那個行為非常古怪。“貓”的意外死亡就有可能是來自“狼”的心理誘導。
之前林雅覺得,這或許是因為“狼”在測試遊戲的規則與底線。
可如今看來……
“狼”似乎還有另一重目的!
只要先殺掉一人,那麼投票者就有了投平票的基礎!
只要所有人都保持五票對五票的平票,那麼他們之後甚至可以一個人都不死!
他是為了能讓最多人活下來,才做出了這件事!
可是,“艾先生”為甚麼在討論環節沒有提出這一點呢……
想到這裡,林雅決定將她發現的這點直接公佈出來:
“如果投票者的數量是偶數,那麼我們就以投票者為分界,左側的一半人都選藍色,右側的那一半都選紅色。然後輪到下一個投票者時,我們繼續這樣做。一直迴圈到最後一輪,就可以一個人都不死!
“這樣的話,那麼這遊戲就並非‘至少要死掉一半人’——最多是可以存活十一人的!”
說到這裡,林雅環顧四周,不由得感到心潮澎湃。
所有人都在聆聽她的話,對她的觀點表示贊同。
這種感覺……是真的很好。
林雅深吸一口氣,提出了她最為大膽的提議:“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需要讓總人數再度變成奇數。
“當然,讓最多人活下來的手段就是將我投出去。我知道這點,但我並不建議你們如此選擇……”
搶先一步,林雅將人們可能提出的惡意提議提前說了出來:“因為到目前為止,雖然我們的臉上沾了血,但我認為——我們的手仍然還是‘乾淨的’。
“我們只進行了一輪投票,而這一輪投票的目的是自保。而不是故意想要放逐掉某人、殺掉我們之中另一個人的行為。唯一想要攻擊我們的‘狗’,現在已經死了。
“但如果你們真的將我投出去,那就意味著你們已經背叛了一次——而且是背叛了‘和平’的提議者!
“如此一來,又如何才能確保其他人仍然能夠彼此信任呢!”
說到這裡,林雅咳嗽了幾聲。
她情緒稍微激動一些,就感覺呼吸開始變得痛苦。
——在這裡,她刻意隱瞞了“狼是故意將貓害死的”這件事。不只是因為她和狼的暗盟,更是因為她希望不要破壞彼此信任的氛圍。
林雅做了幾次深呼吸,又緊接著說道:“所以我有一個提議:
“我們所有人,同時按下左右手的按鈕,並且不告訴其他人自己投了甚麼票。
“將生與死的決定權交給運氣,死去的人不要怨恨活著的人,而活著的人也不要覺得自己殺死了其他人——導致他們死亡的只是運氣而已!
“我們就這樣隨機淘汰其他人,直到剩下奇數的倖存者!
“——同時,為了防止背叛。”
兔子補充道:“我希望大家能夠理解,這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活下來的最佳決策……信任只要被破壞一次,想要重建就幾乎不可能了。所以我們的機會只有這麼一次。
“等達成‘和平人數’之後,假如有人變票反水,那麼從那一輪中活下來的人,一定要共同制裁【叛徒】!
“這樣背叛了信任、破壞了團結的人,我希望大家能一同將其放逐!有了這樣的承諾,想必叛徒就不敢隨意行動了!
“到那時候,我們就按照我先前的提議,一直和平到最後,大家一起活下去!
“我的發言結束,謝謝大家!”
林雅幾乎是卡在五分鐘的門檻上,說完了自己的計劃。
“第二輪敘述階段結束,進入討論階段。”
主持人宣告道。
隨著主持人聲音落地,言語的許可權被再度開放。
“——我跟注。”
明珀毫不猶豫,立刻開口說道。
他不假思索的伸出雙手,同時拍向了自己左右兩側扶手,以此來表示對兔子提議的支援。
在投完票之後,明珀看也不看就直接雙手離開了扶手。
他像是投降一樣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不再投票。
沒有人知道他投了哪張票,因此無法跟票、也無法反向投票。
林雅的話確實是有道理的。
如果按她的方式來投票,確實可以製造平票到最後,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可她前半部分的提議,卻是如此危險。
“公平”的意義,同樣也意味著“隨機”。
層層博弈在此刻完全失去意義,變成俄羅斯輪盤賭一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遊戲。
“怎麼了,各位?”
明珀見眾人遲遲沒有投票,便揚聲道:“不投票嗎?”
此刻的明珀,臉上滿是格外愉悅的笑容,聲音都變得愉快而輕鬆了起來。
而其他人根本無法看到——
那並非是“我終於能夠活下來”的慶幸。
更像是看那種倒黴影片時一樣的愉悅。
看人毫無所知的走向惡作劇陷阱的那種幸災樂禍。
明珀知道自己這麼選,就是純粹的賭命。他會失去自己的優勢,和其他人一同平等的競爭活下來的機會。
但是……那又如何?
明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心中也沒有甚麼怨念或是執念,更是沒有甚麼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不知為何,明珀從最開始,心中就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或者更準確的說……他甚至沒有多少恐懼。
比起選擇穩重的策略“活下去”,那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刺激感,反倒是更讓他興奮。
“我也覺得這樣非常好!就讓上天來決定誰活下來吧!”
在一片寂靜中,浣熊也連忙說著,跟著同時拍下了扶手。
她對這樣的提議已是迫不及待。
無論是看起來就有壓迫感與侵略性的“狗”和“狼”,還是一看就是非常聰明的社會精英的“狐狸”,上來就撒謊想要殺人、可能在現實中殺過人的“熊”,亦或是這個說話條理清晰、在這種局裡還不緊張的“兔子”……這些人的強度,都比她一個才剛大二的大學生要高得多。
這該死的遊戲,匹配機制比王者榮耀還離譜。
浣熊在心裡碎碎念著。
她一個拼盡全力高數都沒及格的凡人,到底為甚麼會和這些神仙排在一起啊!
浣熊非常清楚,如果大家各憑本事,她根本不可能贏。
而且她現在是十號,是最後一人……
哪怕浣熊並不聰明,她也知道一個最簡單的事實——這遊戲的發言順序越是靠後,劣勢就越大。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跳過發言與博弈……只賭一次運氣,就能直接和平撤離,對她來說勝率反倒是增加了不少!
我們這種平凡人,不過是角落裡的老鼠而已。
鼠鼠不想生死博弈啊,鼠鼠只想活下去!
要不是籌碼已經被鑄造成了面具,她甚至想要把自己的全部籌碼送給其他人,來賄賂他們網開一面——反正遊戲通關至少也會送一枚。
只要拿到一枚,她和她的男朋友就都能復活了!
到那時……
——她一定要把那輛該死的賽600賣掉,這輩子再也不碰機車了!
“這樣真的好嗎?”
可就在這時,之前一直沒有說話的魚卻突然開口了:“你們真的有腦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