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楚家父女安排妥當後,姜暮取了些樣本藥材,便往斬魔司去,準備稟明此事。
楚靈竹的顧慮不無道理。
這批藥材若是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扣他一個“倒賣邪藥”的帽子,也是麻煩。
提前跟冉青山通個氣,好歹算是有備無患。
然而,走到半路,姜暮的腳步卻漸漸慢了下來。
一個念頭在心頭冒出。
冉青山一心要抓出內鬼,可萬一,這老小子自己就是最大的內鬼呢?
賊喊捉賊的戲碼,古往今來還少見嗎?
先前那豬妖曾言,它的“主子”在扈州城安插了不止一枚棋子,霧妖入侵時發揮了關鍵作用。
而姜晨其實並未起太大作用,否則也不至於被滅口。
既然如此,那真正的核心人物是誰?
如此想來,斬魔司上下,人人皆可疑啊。
姜暮一時躊躇。
問題是,現在城中還有哪位身份足夠,又值得信任的大人物?
一道清冷倩影倏然浮現腦海。
果然,還是西瓜保熟!
跟凌姐姐通個氣,比找冉青山那個老狐狸穩妥多了。
打定主意,姜暮果斷調轉方向,朝著驛站而去。
剛拐過兩條街,姜暮卻遇到了熟人。
許縛正帶著一隊人馬,圍在一處院落前,神色凝重地討論著甚麼。
“怎麼了老許?”姜暮上前問道。
許縛回頭見是姜暮,努了努嘴示意院內:“有人報案,裡頭死了不少妖物,都是黃鼠狼。”
黃鼠狼?
姜暮心頭一跳,下意識聯想到了甚麼。
他走進院內。
只見滿地殘肢碎骸,雖難以辨認全貌,但毛色與爪形確屬黃鼠狼無疑。
隨著他走近,一縷縷黑氣自屍身逸出,匯入魔槽。
看來這些妖物死亡不久。
姜暮心情舒暢。
掛正好快沒電了,又續了一波。
“查到是誰幹的了嗎?”姜暮說道,“下手這般狠辣,是個變態吧。”
許縛搖了搖頭:
“不曉得,我們也問詢過周圍的鄰居,都說沒聽到任何打鬥聲。這說明,兇手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殺了這些妖物,修為極高。”
頓了頓,他又道:
“巡使大人也來了,這會兒正在裡屋勘查現場。”
凌夜也在?
姜暮心中一喜,走向正屋。
進入屋門,便看到一道倩影正半蹲在殘缺的屍體前。
因為是半蹲著的姿態,女人身上的黑色緊身勁裝繃得沒有一絲餘量,順著腰線倏然收攏,又沿著髖骨浪頭般洶湧隆起。
只是看一眼,就想讓她養小蝌蚪。
“是黃大郎。”
凌夜沒有回頭,顯然聽到了剛才院外姜暮的聲音。
“真是她!”
猜測被證實,姜暮依舊很驚詫。
前一刻還在防備這妖女為弟復仇,轉眼竟已橫死於此。
這轉折,實在是太快了些。
他走上前去,只見地上的黃大郎只剩下上半截身軀,妖丹嵌在碎裂的胸骨間。
“妖丹還在……”
姜暮皺眉,“對方圖甚麼?仇殺?”
如果是為了錢財或寶物,沒理由放過這麼珍貴的妖丹。
他下意識將那枚妖丹摳了出來。
“這是第七堂的地盤。”
凌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按照規定,無主妖物屍體及妖丹,歸轄區堂口所有。”
“我就瞅瞅。”
姜暮吸乾了魔氣,便要將妖丹放回去。
“你可以當我沒看見。”
凌夜卻又開口。
凌姐姐又給他開後門……姜暮笑了笑,還是將妖丹放回了屍體旁。
畢竟他和老許關係不錯,這便宜就不佔了。
若是換了文鶴那彼陽的玩意兒,他連根毛都不會留下。
凌夜見狀,也沒說甚麼,沉聲道:
“絕對的高手。殘存殺氣中纏有因果之術,修為……至少八境。”
“八境!?”
姜暮倒抽一口涼氣:“除上官將軍外,扈州城還有這等人物?”
凌夜搖頭:“不曉得。或許是路過的隱世高人,也或許是八階以上的大妖。回頭我會讓珞……讓上官將軍查一查。”
此等境界的妖物,唯有珞雪能精準感應。
姜暮暗暗心驚。
本來還憂心被黃大郎報復,不曾想隱患竟沒了。
如今只剩個黃大仙。
不過冉青山說過,那老妖被沄州掌司重創,短期內不敢露頭。
如此看來,自己倒是安全了。
“你跑來這裡做甚麼?”凌夜美眸注視著他。
姜暮左右環顧,確認無人窺聽,將藥材之事低聲告知對方,並取出樣本遞上。
凌夜接過藥材,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凝重起來:
“屍蘭這種東西極其陰邪,通常只用來養殖妖物,或者煉製禁忌邪丹。如果數量真如你所說那麼大,絕非小事。”
“所以我打算釣魚,等取貨之人自投羅網。”
姜暮眼中閃爍著精光,
“不過我擔心幕後真主會派個小嘍囉來試探。為避免打草驚蛇,到時候我會先暗中跟蹤。”
“嗯,謹慎為上。”
凌夜略作沉吟,自懷中取出一方摺疊齊整的純白絲帕,遞給他,
“這幾天我有要事在身,你可能很難找到我,如果發現情況不對,就開啟這個手帕。
我會第一時間感應到並趕來。記住,非緊急情況,不要隨便開啟。”
這手帕還是個傳訊器?
姜暮疑惑接過,觸手溫軟綿密,帶著體溫。
他下意識放在鼻端輕嗅了一下。
嗯……
香乃兒的味道。
凌夜眼角餘光瞥見對方這動作,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間破功,險些當場炸毛。
你聞你妹啊你聞!
有啥可聞的!
要不要把你的頭摁在懷裡讓你聞個夠?!
她強忍奪回帕子的衝動,惱聲道:“記住!非緊急情況,千萬別開啟!”
說完,轉身便走。
院門外,許縛正與手下分析案情。
見凌夜出來,忙迎上諂笑:“巡使大人,兇手可——”
“不知道,自己去找!”
凌夜冷冰冰甩下一句,徑直走出了院門。
眾人噤若寒蟬,慌忙讓道。
許縛一臉無奈:“這位巡視大人一向如此,沒見對誰溫柔過,妥妥的冰坨子一個。”
見姜暮從屋裡出來,許縛很是同情。
這傢伙剛才和巡使大人在一個屋內,一定很難熬吧。
唉,可憐的孩子。
——
熙攘的街道對面。
賀雙鷹仰首望著“回春藥鋪”的匾額,又低頭看了眼手中木牌,喃喃自語:
“就是這裡了。”
“只不知道那批貨,在不在此地?”
目光掃過鋪內一道嬌俏靈動的身影,他眼眸微亮。
好漂亮的小姑娘。
這般清純靈動的氣質,在那些庸脂俗粉中著實少見。
可惜。
他只對奇形怪狀的小動物感興趣。
對正常女子,一點興趣也無。
聽聞家中新育出一隻碧瞳蜥蜴,回去倒可嚐嚐鮮。
不過雖然沒興趣,但以自己的魅力,去跟小姑娘套個話想必是手到擒來。
賀雙鷹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掛起一抹自信迷人的微笑,邁步走了過去。
過馬路時,險些與一名漁夫撞個滿懷。
“晦氣。”
賀雙鷹皺眉撣了撣衣袖,生怕沾染魚腥,視線卻不由落向對方手中漁網。
網內一條魚兒奄奄喘息。
賀雙鷹莫名想起那條小魚兒。
記得當初情濃時,意亂情迷的他曾玩笑說,要與它做一對同生共死的苦命鴛鴦。
如今小魚兒被姜暮斬了。
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