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此刻心頭狂跳不止。
踏破鐵鞋無覓處,終於讓他碰上了一個“地煞星”級別的正版修行者!
還是這小子。
記得上次冉青山提過,目前扈州城內已知的唯一一位地煞正統星官,便是這神劍門的小少爺賀雙鷹。
身負“地隱星”星位。
當時姜暮特意選了盜版的“地隱星”官印,就是存了萬一哪天這位小少爺不小心掛了,自己能搶先一步去爭這個正版位子的心思。
想歸想,他也知道這可能性微乎其微。
沒曾想,今天竟撞見了正主。
難怪從這貨一進門,姜暮就覺得他印堂發黑,看著就不像個好人。
“原來是神劍門的賀少爺,失敬失敬。”
姜暮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按照張大魈之前的科普,修行了偽星位的修士,在見到正統星官時,會因為星位的壓制而產生一種天然的卑微感。
彷彿庶民見到了貴族,不自覺地就想低頭。
可奇怪的是,姜暮此刻並無那種感覺。
“哦對……修盜版星的是我的‘影子’,跟我姜暮又有甚麼關係。我卑微個錘子。”
心念一轉,他腰桿挺得更直了。
賀雙鷹從容還禮:“不知大人是……”
“斬魔司第八堂堂主,姓姜。”姜暮淡淡道,“來此查一樁妖案。”
“見過姜堂主。”
賀雙鷹心下微詫。
他看得出姜暮只是三境修為,這般水準竟能當上堂主?
扈州城斬魔司果然不堪。
姜暮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直接發難:
“賀少爺,方才我在審問這魚妖的時候,它為了活命,可是吐露了不少東西。
它說……它原本是被你們神劍門豢養的妖物。
賀少爺,這事兒你是不是得給本官一個解釋?神劍門身為名門正派,為何要私藏妖物,與妖勾結?”
姜暮直接把屎盆子扣了過去。
沒辦法,他就是這麼一個道德而卑鄙的好人。
為證大道,偶爾做做惡人也無妨。
畢竟,大道無情嘛。
在江湖上修行,相互都在惦記對方的星位,就別提甚麼道德了。
賀雙鷹一怔,隨即失笑:“姜大人說笑了。”
但他心裡卻是一驚。
不應該啊……
都說魚的記憶只有七秒,這魚妖怎麼可能還記得被自己豢養過的事?
難不成是因為那件法寶的緣故?
“我不明白!(奉化口音)”
姜暮忽然拔高了音量,臉色肅穆,義正辭嚴,
“你神劍門在江湖上素有聲望,乃我扈州城武道表率,結果竟與妖物勾結?
你們這是想幹甚麼?養寇自重?
還是根本沒把我斬魔司放在眼裡,把朝廷律法當兒戲!”
賀雙鷹神情依舊傲然冷淡:
“姜大人若認定我神劍門私藏妖物,與之勾結,大可親自上門搜查。
我神劍門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以為本官不敢?”
姜暮上前一步,眼神如刀,
“既然賀少爺這麼有底氣,那正好。回頭我便向掌司大人請令,親自帶大隊人馬去神劍門搜查!”
“大人隨意。”
賀雙鷹目光坦然,毫無避讓。
姜暮越是如此嚴肅,賀雙鷹越是有些心虛。
如果斬魔司這會兒真發了瘋去查,保不齊真能翻出點甚麼來。
而賀雙鷹表現的越是淡然,姜暮也越是心虛。
畢竟第一次搞“莫須有”罪名,業務不太熟練,道德上也有點過意不去。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
一個比一個看起來光明偉岸,實則一個比一個心虛。
“哼,那就等著!”
姜暮揮手示意張小魁收起妖物屍體,轉身大步離去。
楚靈竹連忙追了上去:“我有事……”
“我現在很忙,想請我吃飯改天。”
姜暮頭也不回。
少女幾步竄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氣鼓鼓道:“誰要請你吃飯!我就想問……你現在是不是很厲害?”
她仰著小臉,美目熠熠生輝。
“厲害不厲害,剛才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姜暮抽回袖子,“趕緊給樓裡那些姑娘們治病去,跟著我做甚麼?我很忙的。”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給掛充電,怎麼搶編制,怎麼變強。
哪有時間和女人磨嘰。
煩死了。
姜暮加快腳步,甩開對方。
楚靈竹氣得俏臉通紅,衝他背影喊道:“你要是真那麼厲害,我這兒有條妖物的線索……”
唰!
話音未落,男人閃現在她面前。
“妖在哪兒?”
“……”
楚靈竹一口氣噎在胸口。
這傢伙,怎麼一聽斬妖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難道妖精比本姑娘還好看?
她撇了撇紅潤的嘴唇,悶聲說道:
“是我一個好友,也就是那個韓玉書的表妹。這段時日她總是做噩夢,夢裡總有個妖怪在追殺她。她都快崩潰了,懷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做噩夢?”
姜暮微微皺眉,“她醒來後身體有沒有甚麼異常?有沒有受傷或者精氣虧損?”
“沒有。”
“就只是單純的做噩夢?”
“對啊。”
姜暮耐著性子問道:“在開始做噩夢之前,你這朋友有沒有經歷過甚麼不好的事情?”
楚靈竹想了想,說道:
“有啊。就是上次霧妖入侵扈州城的時候,我朋友運氣不好,遇到了一隻妖物,被追殺了好久,差點死掉。自從那以後,她就經常做噩夢了。”
聽到這話,姜暮徹底無語了:
“你也確實有病。”
姜暮搖了搖頭,扭頭就走。
這不就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嗎?
被妖怪追殺過,不做噩夢才怪了,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
少女懵在原地。
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衝著姜暮的背影咬牙切齒地罵道:
“你才有病!”
……
豔春樓門口。
賀雙鷹望著姜暮遠去的方向,臉色難看。
“得儘快回去告訴父親,提前把那座豢養妖物的地窖給轉移了,或者是封存起來。免得這瘋狗一樣的傢伙真的帶人來查,到時候就麻煩了。”
他低頭看著地上一灘還沒幹涸的魚血,啐了一口,心中暗罵:
“該死的魚妖……早知今日,當初就該把你剁碎了餵狗!”
他內心那個悔啊。
當初一時好奇,想看看這妖物有些甚麼本事。
誰知道這一“交流”,竟然上癮了。
不僅讓他一時貪歡,還大意之下被偷走了那件法寶,最後還惹來姜暮這個煞星。
如果時間能倒流,他絕不會再因為那一時的好奇心而犯下這種錯誤。
但有一說一。
鯉魚的滋味……是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