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姜暮身上,眼神充滿了懷疑與審視。
正如嚴烽火所說,姜暮出現的時機太巧。
確實很難讓人信服。
冉青山面色冷肅,盯著姜暮道:
“姜堂主,本司命令你,說出舉報者身份,不得隱瞞!”
姜暮坦然道:“沒有人舉報。”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嚴烽火眼中寒光迸射:“所以姜堂主是承認了,你是在殺妖滅口,毀滅證據?”
“殺妖是沒錯,身為斬魔使,斬妖除魔乃是本分。”
姜暮神色自若,“至於滅口?嚴堂主未免想象力太豐富了些。我之所以大清早跑來沈家,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見一個人。”
“見誰?”嚴烽火逼問。
姜暮伸手指向地上沈夫人的屍體:“她。”
嚴烽火一愣:“你找她做甚麼?”
姜暮忽然笑了。
“沈萬海被抓了,這大宅子裡孤兒寡母的,我大清早翻牆來找一位風韻猶存的夫人……你說我能做甚麼?難不成是來教她後空翻的?”
此言一出,院內眾人面色頓時變得古怪。
是了,怎麼忘了這茬?
眼前這位姜堂主,數月前還是扈州城有名的風流紈絝。
眠花宿柳,勾搭人婦的荒唐事沒少幹。
這段日子他表現得太像個人了,反倒讓人差點忘了他的“老本行”。
姜暮繼續說道:
“至於昨晚發現蛇妖,確實是個意外。沈夫人昨日親自去我署衙,說她丈夫在外面養了小的,非纏著讓我去調查那女人的底細。
這事兒張小魁可以作證。今日本打算來向她回稟進展,順便……敘敘舊情。
誰料一來便撞見妖物行兇,一時激憤,便出手斬了這兩隻孽畜。”
嚴烽火面色難看:
“空口無憑!你如何證明與她有私情?”
姜暮張口欲言,院門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名斬魔使押著一名瑟縮發抖的少女走了進來,稟報道:“大人,這丫頭在院外鬼鬼祟祟張望,自稱是沈府丫鬟。”
那少女不過十四五歲年紀,一張小臉嚇得慘白,連站都站不穩。
顯然是被滿院血腥與官差嚇破了膽。
姜暮心下一沉。
竟然還有活口?
也不曉得這丫鬟知曉多少內情。
不過轉念一想,沈萬海與妖魔勾結這等機密,應當不至於讓一個丫鬟知曉。
冉青山目光如電,射向那丫鬟:“你是沈府下人?”
“是、是……”
丫鬟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利索,“奴婢……是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
“為何在此鬼祟?”
“夫、夫人遣奴婢去斬魔司打聽訊息,看老爺甚麼時候能放回來,吩咐奴婢守在司外,等老爺出來便接他回家接……門外還有車伕,可以為證……”
冉青山給手下使了個眼色。
不多時,車伕也被帶了進來,戰戰兢兢所言與丫鬟一般無二。
冉青山指向姜暮,問那丫鬟:
“你可認識他?”
丫鬟抬頭看了一眼姜暮,眼神閃躲了一下,低下頭囁嚅道:“認……認識。”
“他和你家夫人關係如何?”
“……奴婢不知。”
“不知?”
冉青山加重了語氣,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住少女。
丫鬟嚇得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哭道:
“大人饒命!奴婢說,奴婢說……姜公子以前常來府上,和夫人關係挺好。
夫人有時候會屏退我們,單獨和姜公子在房裡說話……一說就是半天……”
這話雖含蓄,卻已等於當眾坐實了兩人之間的私情。
姜暮暗鬆了口氣。
冉青山沒好氣地瞪了姜暮一眼,張口想罵,最終卻只是無奈嘆息:
“姜堂主,你如今也是斬魔司的官員了,該收斂的,還是要收斂些。傳出去好聽嗎?”
周圍的同僚們也是面露鄙夷,卻又夾雜著幾分羨慕。
這傢伙,既能斬妖,又能偷情,也是個人才。
嚴烽火不死心,又陰著臉盤問了那丫鬟幾個細節。
直到確認姜暮確實是沈夫人的“常客”後,才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好了,此案交由嚴堂主繼續深入調查,看是否有其他同黨。其餘人各自帶隊回防,加強轄區巡查,防止還有漏網之魚。”
冉青山下了命令,揮手示意眾人散去。
姜暮湊到冉青山身邊,掏出那份豬妖給的名單,低聲道:
“大人,剛才我在那頭豬妖身上搜到了這個。”
這名單他本不打算交出。
但眼下形勢微妙,若他再精準端掉幾個妖窩,難免又惹人生疑。
索性先行坦白,以退為進。
冉青山接過名單看了眼,道:“你一個堂不行,我再調兩個堂。”
“大人。”
姜暮打斷了他,“這是我發現的。”
冉青山瞥了他一眼。
這小子想獨攬功績?
他猶豫了一下,將名單塞回姜暮懷裡:“小心點,別陰溝裡翻船。”
“是!”
姜暮心中一喜,拱手告退,準備去召集張大魈兄弟二人去刷經驗。
斬殺豬妖與狐妖,他並不擔心會招致那位“主子”的報復。
原因很簡單:
價值!
區區兩個蠢妖,死了便死了。
但若能在斬魔司內部埋下一枚足夠分量的棋子,其價值遠非兩隻妖物可比。
姜暮離開後,第四堂開始清理現場。
見嚴烽火始終陰沉著臉,冉青山道:“怎麼?還在懷疑?”
“直覺。”
嚴烽火冷冷說道,
“卑職在斬魔司十幾年,斬殺妖物無數,靠的便是這份直覺。今日之事,處處透著不對勁。”
冉青山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低聲道:
“找個機會試探他一下。記住,要做得乾淨,莫留痕跡。你知道的,這司內如今風雨飄搖,除了你,我誰都不敢全信。”
嚴烽火霍然抬頭,眼中精光一閃,重重點頭:
“卑職明白。”
冉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去。
走出院門,他招手喚來候在遠處的許縛,低聲問道:“查得如何?”
許縛搖搖頭:“還沒線索。”
“不急,慢慢查。”
冉青山目光幽深,望向遠處的天空,輕聲道,
“繼續盯緊,尤其是嚴堂主那邊。查的時候務必小心,切勿打草驚蛇。”
他拍拍許縛的肩膀,語重心長:
“許縛啊,這偌大的斬魔司裡,如今我能真正信任的只有你了。”
——
姜暮手中的名單上,共有四個妖物藏匿點。
一個在城內。
其餘三個則分佈在城外。
而城內那個窩點,竟藏身於一家名為“豔春樓”的青樓中。
據名單標註,裡面藏著一隻魚妖。
這家青樓名氣不大,坐落的位置也頗為偏僻。
“沒想到,連這種地方也混進了妖物。”
“如果那些嫖客知曉,平日裡在枕邊撫慰他們的佳人竟是條魚,不知會作何感想。”
姜暮有些感慨,扭頭看向旁邊濃眉大眼的張大魈,
“大魈,若換作是你,你會怎麼想?”
張大魈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冷冷說道:
“俺更興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