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用過柏香做的精緻早膳,姜暮便前往署衙。
一進院門,就看見張小魁正赤著上身,嘿哈嘿哈修煉著他的金剛罩。
見姜暮進來,忙收勢行禮:“大人!”
“你哥呢?”
“他去巡街了。”
張小魁擦了把汗,說道,
“對了大人,有人來報案,指名要見您,已在簽押房等了小半個時辰。”
“報案?”
姜暮一愣,“問過何事嗎?”
“問了,她不肯說,執意要等您來。”
張小魁道。
姜暮心中疑惑,走向自己辦公的簽押房。
進門而入。
卻見一道婀娜身影端坐椅中,竟是昨夜酒樓所遇的沈夫人!
她今日身著桃紅色的薄紗襦裙,妝容精緻,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冶豔風韻。
姜暮有點懵。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香風襲近。
沈夫人竟直接撲入他懷中。
女人仰起頭,美眸中似含著一汪春水,幽怨欲滴:
“死冤家……”
“有了新歡,便將舊人忘得一乾二淨了麼?”
姜暮身子一僵,頭皮發麻。
果然!
猜想得到了最壞的驗證。
那個混蛋姜晨,真的把別人家的媳婦給勾搭上了!
他連忙後退半步,將懷中婦人推開:
“沈夫人,請自重。前些時日我家中遭變,又被妖毒所侵,許多舊事已記不真切……你我之間,想必是有些誤會。”
沈夫人眼中幽怨更濃:
“好一個‘記不真切’!薄情郎,前些日子聽說你家裡遭了禍,妾身不便叨擾。
昨夜見你似已緩過心神,這才前來相會……
你倒好,竟拿這般藉口搪塞我!”
說著,她腰肢輕擺,又要欺身而上。
姜暮再次後退,正色道:
“沈夫人!不管咱們之前有甚麼誤會,如今我是斬魔司的官員,您是沈伯父的妻子。於公於私,都不該再有瓜葛。”
沈夫人面色漸漸冷了下來。
“姜大少,當初哄騙老孃上床的時候,一口一個‘心肝寶貝’,發誓說要愛我一生一世。如今玩膩了,就想把老孃像塊破抹布一樣甩了?”
“你想不認賬?行啊!那你的孩子呢?你也不要了?”
“甚麼!?”
姜暮面色驟變。
“撲哧!”
沈夫人卻又掩唇笑了起來,眼波流轉,盡是戲謔,
“瞧把你嚇的,老孃膽子再大,也不敢給自家夫君戴這麼一頂帽子,還替他養野種……沈家的萬貫家財,我可還惦記著呢。”
“呼……”
姜暮長鬆了一口氣。
媽的,這娘們真狠,差點沒把老子嚇死。
婦人又湊上前來,語氣幽幽:
“姓姜的,你可以玩膩了我,把我給踹了,無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大不了老孃再找個年輕力壯的便是。
不過我這次來,還真是來報案的。
這忙你必須得幫,否則老孃便是豁出這張臉皮不要,也要把咱們那點破事宣揚得滿城皆知。
讓你這位新上任的斬魔司大官,淪為全城的笑柄!”
姜暮並未被這番威脅唬住。
這短短的交鋒他也看出來了,這女人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只在乎自己的利益,絕不可能魚死網破。
“說吧,你要報甚麼案?”
姜暮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淡淡問道。
沈夫人道:
“我懷疑我家那死鬼夫君,在外面養了一隻狐狸精。”
姜暮挑眉:
“你說的這‘狐狸精’,是人,還是妖?”
“我覺得是妖!”
沈夫人道,“你是斬魔司的人,有權利殺了她!”
“不是你覺得是妖就是妖,凡事得講證據。”
姜暮無語。
他算是聽明白了。
沈萬海在外頭有了新歡,這女人感到了威脅,便想借他之手,給那女子扣上“妖物”的帽子,借刀殺人。
果然最毒婦人心。
沈夫人冷笑:
“證據?姜大人,她是不是妖,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我告訴你,倘若他只是尋常偷腥,養個窯姐兒,我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罷了。
可這女人不一般!
把我夫君迷得神魂顛倒,這幾個月,他大半宿都歇在她那兒,對我也日漸冷淡。”
說著,女人眼圈一紅:
“妾身命苦啊,這麼多年來為他沈家操持家務,生兒育女,恪守婦道,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如今人老珠黃,就要被掃地出門了嗎?”
姜暮嘴角抽了抽。
恪守婦道?
剛才一進門就對我投懷送抱的是鬼嗎?
沈夫人眼淚汪汪的看著他:
“總之,你幫我除掉那狐狸精。只要事成,我給你一筆豐厚報酬。我知道你不缺錢,但當了官,上下打點都需要銀子,沒人會嫌錢多。”
姜暮靠在椅子上,搖頭道:
“抱歉。無憑無據,姜某不會對任何無辜之人出手。”
“無辜?就你?”
沈夫人踏前一步,一掌拍在案上,俯身逼視,
“姜晨,你也配談無辜?前些日子霧妖襲城,死了多少百姓?他們不無辜?!
今日你若不肯幫我,我便去告發你,告你與妖魔勾結,你別以為我不敢!”
姜暮一臉看智障的表情:
“隨你。”
這女人怕是失心瘋了,為了除掉情敵,竟然這種胡話都編得出來。
勾結妖魔?
這種髒水也是隨便潑的?
“呵呵,姜晨,你不會真以為我沒證據吧?”
沈夫人忽然笑了。
笑得陰冷而得意,與方才的哀怨媚態判若兩人。
“當初你在床上抱著我的時候,說的那番話……你該不會忘了吧?”
姜暮皺眉:“甚麼話?”
沈夫人幽幽道:
“你當時喝了不少酒,又擔心我的安危,讓我第二日趕緊出城去躲避。你說扈州城的護城大陣馬上就會失效,會有大妖入侵,不想讓我死在城裡。”
姜暮怔住。
旋即,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
姜晨,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為何能提前知曉護城大陣將失效?
又為何能預知大妖即將入侵?
等等!
這女人莫非是見他“失憶”,故意編造故事,設局陷害?
“你覺得我在騙你?”
沈夫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從懷裡取出一枚鴿卵大小的瑩潤玉石,在桌上輕輕一磕。
下一刻,一道帶著醉意的聲音從玉石裡清晰傳出:
“寶貝……聽我的話,明日一早你就趕緊離開扈州城……這護城大陣要失效了,馬上就會有大妖殺進來……我不想看你死……”
聲音是姜晨的!
當然,也就是現在姜暮的聲音。
姜暮愕然。
這世界居然還有錄音法器?
聽著裡面的話語,他臉色難看起來。
難道說……
冉青山追查的那個勾結妖魔的內鬼,竟然是我自己?!
搞了半天,我才是那個內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