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山上。
姜暮一行三人,正匍匐在一處半人高的亂石堆後,藉著枯草掩映,偷偷觀察著不遠處的一面光禿禿的山壁。
張大魈收回目光,眉頭緊鎖:
“大人,前面除了一座光禿禿的石山,甚麼都沒有啊,連個耗子洞都瞧不見。”
姜暮眯起眼睛:
“就在那兒。那片山壁處有一道暗門,裡面就是那小黃鼠狼妖的巢穴。只是……我不確定那畜生還在不在裡頭。”
暗門?
兩兄弟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張大魈低聲道:“大人,既然您如此確定,那卑職先去探一探如何?”
“嗯,小心點。”
姜暮點頭。
這正是帶這兩人來的原因。
他雖然突破一境,但實戰經驗畢竟不如這兩位。
一個三境,一個二境圓滿,再加上他這個一境高手,這一仗怎麼算都是富裕仗。
張大魈朝弟弟遞去一個“保護好大人”的眼色,隨即深吸一口氣,身形竟驟然一縮,彷彿融化般沒入腳下土地。
只見地面微微隆起一道土痕。
如靈蛇遊弋,朝著那片山壁蜿蜒而去。
“嚯!”
姜暮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還會遁地術。”
身旁的張小魁抱著胳膊解釋道:
“這是神通。等你步入三境,證得星位,引星力入體,自有神通傍身。不過嘛……”
後半句“就你這資質,這輩子怕是沒指望了”的嘲諷,終究沒當面吐出來。
兩人緊盯著那道隆起的土包。
只見張大魈化作的“土龍”在那片山壁周圍繞來繞去。
姜暮也看出了些門道。
張大魈這遁地術雖然神奇,卻只能在鬆軟的泥土中穿行,一旦遇到堅硬的岩石便如撞南牆,無法寸進。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土包忽然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巖壁死角。
張大魈的身影忽地破土而出。
而後他一巴掌拍在一塊微微凸起的岩石上。
“轟隆!”
悶響聲中,碎石簌簌落下。
那面巖壁竟向內凹陷,旋轉著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狹小洞口。
“竟然真有?!”
張小魁瞪大了眼睛,旋即轉頭看向姜暮,有些震驚。
難不成,這傢伙說的是真的?
那妖物就藏在此處?
想到這裡,張小魁渾身血液都燥熱起來。
要知道,龍首山這樁案子的兇手妖物,可是連老上司文鶴都沒能揪出來。
若是今日讓他們兄弟倆給端了……
這不就是把功勞狠狠摔在文鶴臉上嗎?
你不是嫌棄我們兄弟倆,把我們當垃圾一樣踢開嗎?現在我們破了你破不了的案子,看你臉疼不疼!
“待在這兒,別動。”
張小魁強行按捺住激動,囑咐了姜暮一句,拔刀就要往那暗洞衝去。
“等等我!”
姜暮哪肯幹等。
老子大老遠跑來是為了給外掛充電的。
他提刀也跟了上去。
剛到洞口,卻被張大魈攔住。
“大人且慢!”
張大魈面色凝重,
“大人,我方才在附近地底感應,裡面恐怕不止一頭妖物。還是讓我與小魁先進去探明虛實,若無危險,再請大人進入,如何?”
他終究不放心讓這位修為尚淺的堂主親身涉險。
若姜暮死在這裡,他們兄弟倆就算立了天大的功,也得陪葬。
“不止一個?”
姜暮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點頭,“也好。但要記住,若斬殺了妖物,務必第一時間喊我進去。”
畢竟是第一次出任務,先穩一手。
“好!”
張大魈不再多言,轉身與弟弟一同矮身鑽進洞內。
……
洞內陰暗潮溼。
越往裡走,腥臊惡臭味便越發濃重。
空氣中還飄著淡綠色的霧氣。
明顯是妖毒瘴氣。
不過張大魈與張小魁修為在身,氣血護體,這點稀薄毒瘴倒也不懼。
前行約十數丈,通道陡然開闊。
一個約莫兩丈見方的天然洞窟呈現眼前。
四周巖壁上插著獸油火把。
地上散落著不少森森白骨,有獸骨,也有人骨。
而在洞窟最裡側石榻上,躺著一頭妖物。
那妖物頂著一顆獠牙外露的鼠頭,身子像個發福的侏儒,臃腫肥碩,肚皮圓滾滾地露在外面,隨著鼾聲一顫一顫。
此刻它正抱著個酒罈子呼呼大睡,嘴角流淌著渾濁涎水。
旁邊還歪倒著幾個空罈子。
流出的酒液頗為猩紅,散發著一股血腥氣。
在石榻周圍,還蜷縮著六隻體型稍小,但同樣獠牙外露的黃鼠狼妖。
它們相互依偎,睡得正香。
“三階妖物!?”
感應到肥碩妖物散發出的氣息,張大魈面色微變。
妖物三階,意味著體內已凝成妖丹。
需身負星位之力的修士,方能有效殺傷。
張小魁也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
“看它妖氣浮蕩不穩,像是剛突破不久。之前遇害的那些村民,恐怕就是它為了衝擊三階而獵殺的血食。”
張大魈迅速掃視洞內,對弟弟耳語:
“那頭三階的我來對付。剩下六隻小妖,僅有一隻是二階氣息,其餘皆為一階。以你的本事,足以應付。”
“放心吧哥,這幫雜碎交給我!”
張小魁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
以前跟著文鶴那傢伙,全是苦活累活,哪遇到過這種經驗包紮堆的肥差?
今日合該他們兄弟立功!
張大魈身形一矮,再次施展遁地術沒入地下,朝著石榻上的黃鼠狼頭領潛去。
雖說那頭領正醉生夢死,但畢竟已是三階大妖,感知力敏銳。
就在張大魈潛至石榻下方,準備暴起發難的剎那,那肥碩鼠妖猛地睜開了綠豆般的小眼,眼中兇光炸裂。
“有生人味!”
它反應極快,抓起手邊的血酒罈子,對著隆起的地面狠狠砸去。
蓬——!
酒罈炸裂,碎片與血酒四濺。
幾乎同時,張大魈破土而出,手中長刀裹挾著土黃色的星力光芒,直劈妖物脖頸。
“有敵襲!”
頭領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怪叫,從身下抽出一把鋸齒狀的骨質血刀,“鐺”地一聲架住了張大魈的攻擊。
巨大的反震力讓兩人同時倒退。
“是斬魔司的兔崽子!孩兒們,給我把皮剝了下酒!”
頭領看清來人裝束,又驚又怒,揮舞血刀便撲了上來。
周圍那六隻黃鼠狼小妖被吼聲與打鬥驚醒,紛紛齜牙咧嘴,嘶叫著撲了上來。
“嘿,還有你爺爺呢!”
張小魁早已蓄勢待發,大喝一聲,揮刀殺入小妖群中。
手中長刀大開大合。
噗!噗!
剛照面,兩隻一階小妖便被他攔腰斬斷,鮮血噴湧。
那隻體型最大的二階黃鼠狼見狀,呲著尖牙,撲向張小魁。
妖物天生體魄強橫,同境界下往往比人族修士更難纏。
但這隻二階黃妖顯然低估了張小魁。
張小魁畢竟半隻腳踏入三境,修為紮實,刀法狠辣,交手數合便漸漸佔據上風,將其逼得連連後退。
“給爺死!”
刀鋒掠過,帶起一蓬汙血。
二階黃鼠狼慘嚎一聲,胸前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踉蹌倒退數步,撞在洞壁上,滑倒在地。
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不過如此。”
張小魁啐了一口,看都不看它一眼,轉身繼續砍殺剩下的一階小妖。
然而,砍著砍著,張小魁忽然感覺後背一涼。
本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猛地回頭。
只見剛才那隻被他“殺死”的二階黃鼠狼,竟然不見了!
抬頭一瞅。
便見一道黃影正貼著洞頂壁沿,飛速竄向出口的甬道。
“草!這畜生故意裝死!”
張小魁又驚又怒,急忙拔腿追去。
那妖物四肢著地,逃跑速度極快,加上洞道低矮曲折,嚴重限制了張小魁的追擊速度,一時竟追趕不上。
就在這時。
張小魁忽然看到前方洞口處,立著一道挺拔的人影,正探頭探腦往裡看。
正是姜暮。
張小魁心中一喜,正想喊叫幫忙阻攔,可忽然想起自家這位堂主僅僅只是一境修為,臉色瞬間煞白。
“讓開!快讓開!”
張小魁嘶聲大吼,“那是二階妖物!”
正在逃竄的黃妖看到洞口堵著個人,也是嚇了一跳。
但它聽到了身後追兵的大喊,又迅速感應了一下前方之人的氣息。
一境?
螻蟻!
黃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它嘶吼一聲,將全身妖力灌注雙爪,凌空躍起,化作一道疾矢般的黃光,直撲洞口那道擋路身影。
殺了這個擋路的弱雞,衝出去便是自由!
“完了!”
看著這一幕,張小魁渾身冰涼。
就在妖爪即將觸及姜暮衣襟的剎那——
唰!
刀光如雪練般乍亮,照亮了半截昏暗的甬道。
噗嗤!
溫熱的鮮血濺射而出,灑在兩旁的巖壁上。
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
而後,黃鼠狼成功撲飛出了洞道。
暖洋洋的陽光灑在身上,它嗅到了久違的山林氣息和自由的味道。
“嘿,這弱雞果然攔不住我……”
它心中得意想著,試圖落地狂奔。
可當落地之後,它卻忽然發覺視線有些低,而且感覺身子好像輕了許多。
下意識低頭一看。
只見自己的下半截身子……竟然不見了?
啪嗒。
身後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那正是它的下半截軀體,還在地上抽搐著。
“吱……?”
黃妖張了張嘴,最終一頭栽倒在雜草叢中,徹底沒了聲息。
姜暮收刀入鞘。
望向洞內滿臉呆滯的張小魁,淡淡吐出一句:
“二階,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