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館的下班時間不定,客人不多時到九點多就可休息。這時候再專程趕去教學樓太過折騰,他們就只好在無人的林間練習。
“如果有人路過拍照,我們第二天就會被當成林間幽會的變態。”
“那不是很好嗎,滿足你出人頭地的願望。”
“佩爾希卡小姐你完全不在乎風評是嗎。”
“我都和你一起跳舞了還在意風評?”
拌嘴一刻不停,舞者們吵鬧不休。三位獸女巫在旁邊吱吱嘎嘎地演奏小提琴,彼此的惡魔面具上均是一臉的無可奈何。
小樹林不是視聽教室,這裡沒有方便的音樂水晶,但有無所事事的客人。
酒館中有位熟客是位曾經英俊的豎琴手,之所以說曾經是因為他的臉上滿是縫合線,僅能從眉眼間看出當年的英俊。他看著年輕人們練舞手癢,索性自告奮勇承擔伴奏。他演奏出的音律帶著令人沉醉的魔力,即使獸女巫們那鋸木頭般的噪聲也能被完美地容納在一起。
豎琴手語氣柔和:“進步很大,讓我們修整片刻再繼續。”
呂文均和佩爾希卡立馬分開,指著對方同時說道:“和這傢伙一起根本就沒可能跳好!”
他們尷尬地移開眼,又說道:“我不可能和這位先生/這位小姐步調一致!”
“孩子們,跳舞與冒險一樣,都是人與人的合作。那不要求彼此擁有一樣的能力,而是在恰當的時候發揚自己的長處。”豎琴手低聲笑著,“不妨試試快慢拍的切換,一人主導一種節奏。”
“他的快拍子我根本跟不上。”佩爾希卡說。
“那說明主導者的節奏安排需要調整。”豎琴手撥動琴絃,“想慢總歸能慢得下來。來吧,讓我們從舒緩的慢拍子開始……”
琴聲流淌直至夜深,而後豎琴手悄然隱入夜幕,像一位無形體的幽靈。佩爾希卡揉著痠痛的腳踝,問道:“他不會是阿爾戈號上的那位吧。”
“誰知道,我在這打工兩個星期已經學會不探聽不思考不深究了。”呂文均說,“上週有個黑袍大爺牽著他那三個頭的可愛狗狗來做客,我拿著三個飛盤陪他的愛犬玩拋接盤。我還能說甚麼?大爺您身上陰氣有點重?大爺您的狗狗嘴裡流毒哎?”
佩爾希卡笑了一聲,呂文均打著哈欠:“再練練協調能力吧魔女小姐,不然我再配合你也容易摔。”
“為甚麼你會懂這個?”佩爾希卡說,“這不是魔法吧,與古國的神秘學也沒有關係。”
呂文均停頓了一下,他習慣性地想說句謊話糊弄過去,又覺得也沒有甚麼必要。
“我小的時候身體素質也不怎麼樣。”他說,“協調能力、反應速度、肌肉密度、骨骼強度……身體素質全方位不足,哪怕以一般人的標準來看也弱得接近夭折,以至於父母都很擔心我長大以後活不下去。”
“詛咒嗎?”佩爾希卡說。
“只是單純的巧合吧,強壯的父親不一定會生出健壯的兒子。”呂文均說,“不過我爹常說三分天註定九十七分人打拼,先天差口氣那後天用再多三成的努力補上就好。從我小時候開始他就帶我做各種訓練,因此才會掌控這些方法。”
如今想來真是得對爹媽說聲謝謝,要是沒有老爹那些稀奇古怪的練習,他恐怕連彈簧腿的能力都駕馭不了,更別說能活下去。
“這樣嗎,仙人的家庭也不容易啊。”
“我猜魔女也不輕鬆吧?”呂文均隨口說道,“先撤了,明早第一節我還有課。”
佩爾希卡挑眉:“準備讓我一個人走夜路回去嗎,還真紳士啊。”
“你光保鏢都有三位了還用得著我哦?!”
他們吵吵嚷嚷地順著林間小道離開,不久之後,小酒館內的燈也熄了。
此時夜深人靜,找遍整座校園,也就只剩下千年洞3層還燈火通明。
千年洞3層的孤獨教信徒們常年作息顛倒,縱使深更半夜也仍在論壇上聊得火熱朝天。教主波莉小姐更是不辭辛勞親臨一線,在本週熱貼中指點江山。
【大盤點!新生舞會名單更新中】
[千年洞]自宅英雄:來了來了!一年一度的八卦時間!
-優曇華院輝夜:好耶。
-匿名:又到了我最喜歡的教主大人小道訊息時間。
-匿名:可別小看教主大人的情報網!
[千年洞]自宅英雄:這次確認出席的傢伙有……
[千年洞]自宅英雄:魔藝造型社的自以為是先生!新聞社的白翅膀小姐!還有魔藝研的神筆小姐!
-粉紅毛兔兔:搞甚麼,三大社團這不都到齊了
-巫女巫女空狐:嗅到了鬥爭的味道>-<
-匿名:學生會呢?會長大人來嗎!@熾血姬
[千年洞]自宅英雄:然後是學生會的——
[千年洞]自宅英雄:副會長先生!
-優曇華院輝夜:切-
-維爾薩:會長不來嗎
-匿名:是想要搶風頭吧……
[千年洞]自宅英雄:沒錯,就像大家想象的一樣!野心勃勃的副會長先生,準備進一步拉攏人心了。
[千年洞]自宅英雄:這恐怕是正式行動前的招兵買馬。先一步在新生們心中樹立副會長先生的光榮形象,並煽動各位社團首領配合!在拉攏足夠的選票之後,一口氣拿下本年度內部投票的勝利!
-粉紅毛兔兔:怎麼說呢,真是有副會長風格的白痴計劃。
-維爾薩:那直接發魔幣不好嗎
[千年洞]自宅英雄:??
-維爾薩:用魔幣換選票,誰給的錢多就選誰。這樣最公平。我們內部選頭人都是這樣做的。
-匿名:今天也為你帶來不為人知的野人小常識
-匿名:維爾薩哥求你了再開個貼講部落選舉吧。我想看。
“可,可惡!”
波莉把玉佩砸在枕頭上,氣呼呼地打滾:“那個新人……居然就這樣明目張膽地歪我的樓……我,我在論壇上的權威,正在被挑戰!!”
“那種東西有甚麼好捍衛的啊。”門邊的女生說。
“咿——!”
波莉縮排被窩連滾帶爬鑽進角落,全過程僅用0.5秒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哪怕呂文均在此也要感嘆真是一條好蟲。
搭話的女生笑嘻嘻地探頭:“是我啦,波莉醬。”
“梅梅梅爾特你又偷配我房門鑰匙……!”
這位不請自來的女士穿著無袖白色上衣,留著略微髮捲的黑髮,正是小酒館的常客梅爾特小姐。她陰笑著搓手。
“波莉醬,有點小事想找你幫忙……你這裡應該存了不少社團的黑料吧?友情共享一下如何呀?”
波莉警惕地探頭:“你?要黑料?”
梅爾特笑嘻嘻地點頭。
“剛,剛剛,方魔學長來找我幫忙,我拒絕了……”波莉嘀咕,“這樣啊。你,被收買了嗎。老實交代,他給了你多少!”
“他給了我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給你多少。”梅爾特亮出玉佩,“看好了!這是‘優曇華院輝夜’老師出道第一年的黑歷史,早已被刪除的幻之原稿!”
波莉餓虎撲食般躍起:“我的了!”
“不急你先把黑料發我……喂不許搶!不許用頭髮!啊你這可惡的體力派宅女!”
一層之下,方魔聽著樓上的打鬧聲,露出陰森的笑意。
“嘻……那群自以為是的新人,這次便要完蛋了……”
“狩野閉嘴,不許學我說話。”
一旁狩野敲腦袋眨眼:“討厭,方魔學長小心眼~”
“這語氣好他媽噁心啊!”方魔怒吼。
·
上課、打工、練舞、學習。兩週的時間飛速過去,轉眼間已到了開學第一月的最後一個週五。舞會當天呂文均提前了一個小時起床,對著鏡子練習舞蹈。
“你是想在今夜一鳴驚人奪得全校女生芳心嗎?”明宵看得津津有味。
“不,我是要讓那個白痴徹底閉嘴沒有任何挑我刺的餘地。”
明宵捂嘴偷笑:“總感覺小魔女也正在校園的某處做一樣的事情……”
“哈啊?那傢伙?怎麼可能!”正微調動作的佩爾希卡說,“他百分百還在床上躺著,等著今晚找機會取笑我。”
獸女巫們交換了一個無言的眼神,遞來梳子,常服,並指向鐘錶。
“我知道,我不會……”
“……遲到的!”
兩個頂著黑眼圈的傢伙在上課鈴響前最後一秒衝入課室,身姿之矯健宛如衝線的短跑選手。韋爾頓伯爵不由得為他們的好身手鼓掌:“現在開始上課——僅剩一張空桌,我恐怕兩位得一塊坐最前排咯。”
險些遲到的兩人怒視彼此,課堂裡響起陣陣鬨笑。
鍊金元素課。德魯伊課。都市傳說課。筆記匆匆記下,提問不忘作答。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今天之後,總算就能過了這一道坎。舞會過後該怎樣就怎樣,再沒必要和這個難以相處的傢伙有不必要的交流。
最後一節是靈體學,他們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低聲交流細節。
“你應該有做好準備吧。”“我和你這心不在焉的傢伙可不一樣。”
“把黑眼圈抹掉再說大話好嗎佩爾希卡小姐?”“你才是別在跳舞的時候睡著了!”
“兩位。”
他們習慣性地鬥嘴。連黑板都顧不上看了。“我的體能比你還是要好不止一籌的。”“你怎麼不和維爾薩先生比呢?”“那你要不要去和玲弓比一下身材?”“魔法師看得是魔力量!”
“兩位!”旁者的聲音加重了。
“甚麼事!”
呂文均與佩爾希卡齊齊抬頭,發覺課室內鴉雀無聲,紀教授捧著課本站在桌邊,面容宛如極地萬年不化的冰峰。
“請呂先生與佩爾希卡小姐課後留一下。”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拜託不要啊!”
·
“我跟你說,紀傳君這次是真火了。”法里斯打寒顫,“上次她用那個翠綠破壞死光揍我們時就這表情,那次我感覺自己肋骨折了。”
維爾薩聞言肅然起敬:“你們很勇敢。我都不敢惹她,感覺會死。”
“據比爾所說可能真的會死。”
他們不約而同地整了整領結,昂首挺胸地站在入館的佇列中。
夜幕下的繆斯廳燈火通明,這座別墅式建築有著繪有藝術女神身姿的雕花玻璃,燈光亮起時婀娜的身影將投射到空中,彷彿高空之上的女神們與凡人共舞。
繆斯廳的一層是舞廳與自助餐桌,二層以上則是中間鏤空的“回”字結構。先一步抵達的學院前輩們就站在玻璃窗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又一屆新人的到來。
新生們也感受得到那些目光,故而各個盛裝打扮,以展現出自己最佳的一面。縱使法里斯和維爾薩今天也穿上了租來的正裝,禮服筆挺的兩人看著頗有紳士面貌。
“已確認學籍,兩位請……”門口接待員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請稍等片刻。”
“請問何事?”法里斯很有風度。
“兩位的隨身物品建議寄存一下……”
接待員小姐的目光一路下移,停留在兩人手邊。
兩位文質彬彬的紳士一手提溜著一個大水桶,看著活像是要進舞廳洗大澡。
“哦,這是我們的餐具。”維爾薩說。
“……抱歉?”
法里斯滿面笑容:“我們倆比較愛乾淨,吃飯喜歡自帶餐具。你放心好了,我們不干擾跳舞,今兒就是來吃飯的!”
言罷兩人趁接待員小姐還愣著急忙走進舞廳,維爾薩以獵人般的嗅覺鎖定目標:“肉和海鮮在裡面的桌子。有龍蝦!”
法里斯驚歎:“我靠,還有炭燒雞蛇尾巴和肥鵝肝!學生會真是夠大款,趁人少咱們快搶!”
維爾薩還惦記著裝備:“是不是先把桶裝滿?”
“你這個戰略就失誤了,你裝一堆放久了菜都涼了,那不純虧。趁著新鮮熱乎咱們趕緊吃,吃不了再打包!”
“有道理,先吃!”
兩位男士豬突猛進,在紳士小姐們敬畏的目光中衝向自助桌大快朵頤,那完全忽視旁人目光的豪爽吃相足以使每一位魔法師領悟世間真理,正是他人關注無卵用,吃飯還得靠自家。
二層不少學長嫌棄地移開目光,學生會副會長吉爾坦揉著太陽穴,低聲道:“是誰放這兩頭豬……這兩個人進來的?”
旁邊的魔論研社團幹部小聲道:“副會長,他們是這一屆的第三名和第五名……”
吉爾坦連連搖頭,這位戴眼鏡的文雅棕發男士滿臉頭疼:“前五名居然是這等貨色?其他三個呢?”
“第四的天隱院小姐據說對舞會沒興趣,不打算來。”幹部尷尬地說,“第一第二名聽說是在紀教授的課上吵架被扣了,很可能來不了了……”
吉爾坦只覺眼前無光:“這一屆都甚麼人啊!”
他本來打算借舞會的機會提前物色好新人,為本屆學生會多拉幾個好苗子。結果前五名居然個個都是奇葩,其他新生還有甚麼好指望的?
幹部還沒死心:“看資料說他們的實戰表現都很優秀,估計是那種性格獨特的天才吧?”
一樓的法里斯對樓上的各位老前輩毫無興趣,他正觀察著在眾人頭頂飄來飄去的“騷靈”。
這是種布偶熊大小的鐵灰色幽靈,圓滾滾的腦袋和身子像是發了福的火柴人,圓臉上挖著大小不一的眼洞嘴洞,似乎就充當五官的作用。
法里斯把桶舉起來擋在一隻騷靈跟前,小東西慢慢悠悠地飄進去撞了桶一下,又慢慢悠悠地飄了出來。周圍隨處可見類似的情況,它們不時撞上柱子或牆壁再反彈飄起,像在拿自己玩三維彈球。
“小東西看著沒視力啊。”
“但它們的聽覺很好。”維爾薩說,“你看。”
學生會請來的樂隊成員也陸陸續續到了,有位樂師拿起小提琴試音,立馬被聞聲而來的騷靈團團包圍。
事先找好舞伴的新生們見狀開始準備登場,法里斯左右找不見那倆熟悉的身影,也有點著急了:“這眼瞅著馬上就開始了,他們倆不會真趕不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