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的陰風像是一把把細小的冰刀,刮過葉小白裸露在外的面板。
雖然身上塗抹了厚厚的“屍氣丹”和“幻心草”汁液,但那股從溶洞深處滲出來的寒意,依然讓他體內的經脈隱隱作痛。
但他不能停。
那股“書卷黴味”越來越濃烈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那是《飛元劍訣》下卷獨有的氣息。
葉小白貼著巖壁,像一道幽靈般滑入溶洞。
這裡並不是那個瘋癲老者居住的“青元居”,而是位於其側後方的一處隱蔽洞府。
他側身擠進石縫,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那不是屍臭,而是活人長期在陰暗潮溼的環境中擁擠在一起,排洩物、汗水和絕望情緒發酵後的味道。
這是一個臨時牢籠。
藉著這點光,葉小白看到,在這不足百平米的空間裡,竟然關押著二三十名修士。
“黑日教抓這麼多人做甚麼?”
葉小白心中疑惑。這些人的修為參差不齊,從煉氣期到築基期都有,顯然不是為了某種特定的血祭。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積水和那些麻木的眼神,向洞府深處走去。
他的目標不是這些人,而是那股“書卷黴味”的源頭。
在洞府的最角落,一個陰暗潮溼的隔間裡,葉小白終於找到了目標。
與其他人的驚恐和麻木不同,這老者顯得異常安靜。
他在看甚麼?
葉小白眯起眼睛,鼻翼快速抽動。
在那層厚厚的汙垢和酸臭味掩蓋下,老者身上散發著一股極其特殊的“墨香”。
這是一個常年與古籍打交道的人!
葉小白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難道這就是那個“青元遺老”?
不,不對。
天寶閣的情報說,“青元遺老”住在“青元居”,而且是個瘋子。
“你是誰?”
就在葉小白思索之際,老者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但他並沒有回頭,依舊盯著那面石壁。
葉小白心中一驚。自己明明掩蓋了氣息,甚至連心跳都降到了最低,他是怎麼發現的?
“別裝了。”老者緩緩轉過頭。
那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彷彿能看穿人心。
“你身上的屍氣雖然濃烈,但掩蓋不住你骨子裡的那股‘藥香’。”
老者嗅了嗅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那是高階丹藥才有的味道,只有富貴人家或者大宗門的核心弟子才用得起。你一個富家公子,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做甚麼?”
葉小白瞳孔微縮。這老者的鼻子竟然如此靈敏?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既然被識破,偽裝也就失去了意義。
他直起身,雖然經脈的疼痛讓他臉色蒼白,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脊樑,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虛弱。
“前輩好敏銳的嗅覺。”葉小白淡淡地說道,“我確實是來找東西的。”
“找東西?”老者冷笑一聲,“這裡除了絕望,甚麼都沒有。黑日教那群畜生,把我關在這裡三個月,除了每天送餿飯,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來找《飛元劍訣》下卷。”葉小白不再隱瞞,直接說出了目的。
老者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死死地盯著葉小白:“你也想要劍訣?哼,又是一個貪心不足的蠢貨。黑日教抓我,就是為了逼我說出劍訣,可惜,他們打錯算盤了。”
葉小白心中一動。
原來如此!
這老者根本不是那個瘋癲的“青元遺老”,而是當年青元宮藏書閣的長老!
黑日教之所以抓他,是因為他知道《飛元劍訣》的內容。但他一直寧死不屈,所以被關在這裡受盡折磨。
“前輩既然知道劍訣,為何不告訴我?”葉小白試探著問道,“我可以救你出去。”
“救我?”老者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你?一個連自身都難保的小子,拿甚麼救我?我這身上的‘鎖靈鐐’是黑日教特製的,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但他有他的辦法。
“前輩,我們做個交易吧。”
葉小白從懷裡掏出一塊靈食——那是他用僅剩的靈石在天寶閣門口買的“回春糕”,雖然品階不高,但香氣撲鼻,對於長期吃餿飯的老者來說,絕對是致命的誘惑。
他將靈食扔進隔間。
“只要你背出《飛元劍訣》下卷的口訣,我就帶你離開。這塊靈食,算是定金。”
老者看著滾落到腳邊的靈食,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那股香甜的味道,對於飢餓已久的他來說,簡直比極品靈石還要珍貴。
但他很快強壓下食慾,冷冷地看著葉小白:“你以為一塊破糕點就能收買我?我若是為了活命,早就把劍訣告訴黑日教了,何必等到現在?”
“我知道前輩不是為了活命。”葉小白平靜地說道,“前輩是為了青元宮的傳承。你怕把劍訣交給不可靠的人,毀了這門絕學。但我不同。”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聞到,你身上的‘墨香’裡,夾雜著一絲‘飛元劍氣’。你是青元宮的人,你比我更希望劍訣能流傳下去,而不是被黑日教那種邪魔外道拿去作惡。”
老者的臉色變了變。
葉小白說得沒錯。他確實是青元宮的藏書閣長老,名叫莫問天。當年青元宮遭劫,他拼死帶著劍訣下捲逃了出來,卻不幸被黑日教抓獲。
這三個月來,黑日教用盡了酷刑,甚至用他的同門性命相逼,但他始終咬緊牙關,一個字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一旦劍訣落入黑日教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現在真的很餓,也很累。
他看著葉小白,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你真的能帶我走?”他問。
“我能。”葉小白點了點頭,“只要你肯信我。”
莫問天沉默了許久,終於嘆了口氣。
他撿起地上的靈食,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吃完後,他抹了抹嘴,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好!我信你!”
他站起身,雖然身形佝僂,但氣勢卻陡然一變。
“小子,你聽好了!《飛元劍訣》下卷,名為‘草木回春術’。其口訣雲:‘身如草木,枯榮由心;氣走經絡,生生不息……’”
葉小白心中大喜,立刻凝神細聽。
莫問天的記憶力驚人,雖然被關了三個月,但劍訣的內容卻一字不差地刻在他的腦子裡。
他語速極快,但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般,敲打在葉小白的心上。
“……草木有情,劍亦有情;以情入劍,方得大成。此乃下卷總綱。”
莫問天一口氣背完了整部劍訣,然後看著葉小白,眼中帶著一絲期待:“小子,口訣我都告訴你了。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
葉小白深吸一口氣,將劍訣的內容牢牢記住。
“前輩放心,我葉小白一言九鼎。”
他正要上前檢視那“鎖靈鐐”的構造,洞府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
“快!護法回來了!”
“把那隻‘嗅靈獸’牽過來,剛才好像聞到有生人的味道!”
葉小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聞到了!
那股濃烈的“硫磺味”正在急速逼近,那是黑日教護法特有的氣息。而且,伴隨著那股硫磺味的,還有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腥臭味”——那是“嗅靈獸”的味道!
該死!
還是被發現了!
葉小白猛地轉頭看向莫問天:“前輩,得罪了!”
他一把抓起莫問天的手腕,體內的“陰陽雙生火”瘋狂運轉,試圖用高溫熔斷那“鎖靈鐐”。
但就在這時,洞府的大門轟然炸開!
一道黑色的身影伴隨著刺鼻的硫磺味,瞬間衝了進來。
“哼!我就知道有老鼠溜進來了!”
一個身穿黑袍、臉上帶著猙獰面具的護法,手持一把鬼頭大刀,冷冷地看著葉小白和莫問天。
在他身後,那隻三隻眼睛的“嗅靈獸”正對著葉小白狂吠,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小子,敢來我的地盤救人?我看你是活膩了!”
護法一聲暴喝,手中的鬼頭大刀猛地揮下,一道黑色的刀芒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劈葉小白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