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湖上空的烏雲還沒散盡,紫電依舊在雲層裡像受驚的蛇一樣亂竄。
但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變了。
不再是狂暴的雷火,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凝練的東西。像是萬斤巨石沉入海底,無聲,卻壓得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葉小白懸浮在半空。
在他頭頂三尺處,一個迷你版的小人兒正盤膝而坐。
那小人兒眉眼與他一般無二,只是通體晶瑩剔透,泛著淡淡的紫金光澤,周身道紋流轉,彷彿蘊含著一個小世界的生滅。
元嬰。
成了。
小人兒睜開眼,對著葉小白咧嘴一笑,隨後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聲鑽進了他的眉心。
凝結元嬰之時,腦海之中的景千里也徹底消失了。
消失前也留下了訊息。
“葉小白,族內危機可能指望不住你了,不過老夫還是會在上界乾元大陸歸雲山等著你!就看你有沒有本事飛昇上界!”
“景前輩!晚輩一定會去歸雲山拜訪您的!”
……
轟!
葉小白渾身一震,原本破碎的衣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些原本令人作嘔的腥臭、腐朽,此刻在他鼻中竟分解得清清楚楚,連百里外一隻蚊蟲振翅的聲音都聽得真切。
這就是元嬰期。
天地靈氣,如臂使指。
“嘶……退!快退!”
湖面上,那條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黑鱗蟒族族長,此刻龐大的身軀縮成了一團,鱗片緊緊貼著肉,瑟瑟發抖。它那雙豎瞳裡滿是驚恐,死死盯著葉小白,連頭都不敢抬。
旁邊,那頭髮狂的九階變異幼崽也老實了。
它喉嚨裡的低鳴變成了嗚咽,巨大的爪子不安地刨著水面,竟然主動往後退了十幾丈,給葉小白讓出了一條寬敞的大路。
那是來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這個人類身上,有了讓它們靈魂顫慄的東西。
葉小白低頭,瞥了這兩頭剛才還恨不得生吞活剝自己的巨獸一眼,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兩隻螻蟻。
他沒出手,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滾。”
一字吐出,音波化作實質的漣漪盪開。
蟒族族長如蒙大赦,尾巴一甩,捲起剩下的族人,滋溜一下鑽進了湖底泥潭,連個氣泡都沒敢冒。
變異幼崽更是二話不說,轉身就遊,眨眼間消失在黑霧深處。
這就是境界的差距。
之前拼死拼活,現在只需一聲冷哼。
“白煞。”
葉小白落下身形,穩穩站在孤島上。
他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滴泛著金光的藥液——那是剛才採摘紫蓮時,順手接住的幾滴“紫蓮本源液”。
“喝了。”
白煞此時已經變回人形,靠在石頭上,臉色慘白如紙,背後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看著觸目驚心。
它沒客氣,接過玉瓶一口悶下。
嗡——
金光瞬間籠罩全身。
肉眼可見的,那深可見骨的傷口開始蠕動,血肉重新生長,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不過幾個呼吸,除了衣服破爛點,白煞身上連個疤都沒留下。
“爽!”白煞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眼裡全是興奮,“老大,這下咱們腰桿子硬了!”
蘇媚和袁剛也圍了上來,兩人身上都帶了傷,但眼神亮得嚇人。
“宗主……不,老祖!”蘇媚改口改得極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咱們……贏了?”
“才剛開始。”
葉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掃過四周,“收拾戰利品,走人。這地方雖然寶貝多,但不是久留之地。”
四人動作極快。
那個被拍成血霧的三宗長老的儲物袋,被葉小白隨手攝來。沉甸甸的,裡面好東西不少。
至於那株幻心紫蓮剩下的根莖葉片,也被葉小白仔細收好,一點沒浪費。
撤離的路,走得異常順暢。
沿途偶爾撞見幾頭不開眼的妖獸,剛想齜牙,一感受到葉小白身上那股還未完全收斂的元嬰威壓,立馬夾著尾巴裝死,或者恨不得多長几條腿往反方向跑。
沒人敢攔。
百萬大山的規矩,從來都是拳頭硬的是爺。
……
落星秘境,白虎宗。
當四人的身影穿過陣法缺口時,整個宗門都沸騰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歡呼,而是從骨子裡爆發出的狂熱。
“回來了!”
“是老祖!老祖回來了!”
“而且……這股氣息……”
一些感知敏銳的長老猛地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向天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元嬰!
那是元嬰期的波動!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秘境的每一個角落。
正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的弟子們扔下了武器,正在煉丹閣守火的學徒掀翻了藥爐,所有人都不顧一切地衝向主峰。
哭聲,笑聲,吼叫聲,混成一片。
三年。
整整三年的忍辱負重,提心吊膽,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揚眉吐氣的淚水。
白虎峰頂。
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葉小白負手而立,俯瞰著腳下這片生機勃勃的山河。
雲海在腳下翻騰,遠處的群山峰巒疊嶂,宛如一條沉睡的巨龍。
白煞站在他身側,恢復了巨虎本體,威風凜凜。
“三年隱忍,只為今朝。”
葉小白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白煞耳中。
“如今我已是元嬰修士,再加上我族逐漸恢復的實力,”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是時候清算舊賬了。”
“怎麼打?”白煞問,虎爪在地上抓出幾道深痕,早已按捺不住。
葉小白從袖中取出那枚從三宗長老屍體上摸來的儲物袋,神識一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急著一口氣吃成胖子。”
他手指在空中虛劃,一幅簡易的地圖浮現出來。
“三宗勢力龐大,根基深厚,直接打上門去,容易狗急跳牆。”
“我們要玩‘斬首’。”
葉小白指尖點在地圖邊緣的幾個紅點上。
“先拔除他們在百萬大山邊緣的所有分舵、礦脈、藥園。切斷他們的資源線,斷了他們的財路。”
“讓他們疼,讓他們慌,讓他們內部先亂起來。”
“等他們亂了陣腳,我們再一步步逼向其宗門本部,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剝掉他們的皮,最後再挖他們的心。”
白煞聽著,眼中的兇光越來越盛,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虎嘯:“好!這就叫鈍刀子割肉,疼死他們!”
“沒錯。”
葉小白收回手,從儲物袋最底層,摸出一封沾著血跡的密信。
那是剛才在那老怪的遺物裡翻出來的。
信封上蓋著三宗特有的火漆印,裡面記載著三宗近期針對白虎宗的一次秘密圍剿計劃,甚至還包括了一些與其他宗門的勾結細節。
“看看這個。”
葉小白抖開信紙,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原來他們早就盯上咱們了,連怎麼瓜分白虎宗的地盤都商量好了。”
他將信紙湊到面前,指尖輕輕一搓,紙張瞬間化為飛灰,隨風飄散。
“三宗的各位,”
葉小白望著遠方天際,那裡是三宗所在的方向。
夕陽如血,將他的半邊臉染得通紅,另一半卻藏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準備好迎接白虎宗的怒火了嗎?”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冰冷笑意。
“遊戲,開始了。”
風起雲湧,一場席捲整個修仙界的風暴,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