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臨幾人這次不用運送貨物,騎的是一種類似於馬的妖獸,由專門的御獸行養殖,租借幾天花不了多少靈石,腳程卻比他們騎馬還快很多。
沈星臨乍一眼瞧著這比成年男子肩還高的馬獸,一點都沒有不適應。
當時還有隊員打趣,大郎第一次騎這樣的馬獸,必定會摔個倒仰。
結果,失憶後,連普通凡馬都沒騎過的人,居然翻身上獸一氣呵成。
曾宏都驚訝的挑眉,不過想到馬獸這種動物有個特點就是雖然表面溫馴,實則有些欺軟怕硬。
若是感受到背上之人是強者,自然會屈服。
沈星臨的實力他們有目共睹,曾宏哈哈一笑,其他人也投來佩服的眼神。
沈星臨跟著曾宏的隊伍走了兩天,翻過兩道山脊,穿過一片只剩枝椏的枯樹林。
面前赫然出現了一座樣貌不凡的大山。
路旁立著一座居士界碑,不枯山。
沈星臨看了一眼遠處的巨山,名字叫不枯,乍一看卻給人一種萬物寂滅的錯,枯黃之色掩藏於濃厚的山霧之中。
“山腳下有獵人村落。”曾宏指了指山坳處的幾棟矮房,剛好在不枯山的山腳下。
說是村落,實際上比起一般的鎮子都不遑多讓了。
眾人趕了一天的路,到的時候已然是半夜了。
但是整個村子裡燈火通明,街上還能看到有不少人走動,商戶也大開門戶,客人飲酒吆喝穿著也各式各樣。
沈星臨面不改色的跟著曾宏到了一家眾人常駐的旅店。
“曾老闆,這是又新招了小兄弟?”付錢訂房的時候,前臺掌櫃的還友善的和曾宏搭訕。
曾宏看了一眼身旁,全程都不露怯的沈星臨哈哈笑:“這是我沈兄弟,前途無量!”
掌櫃也是和曾宏相熟多年的老熟人了,哪怕隊伍裡之前頗有實力的成員也沒見他這麼誇過。
隨即目視這個從一開始進入客棧就氣質不凡的年輕男人,眼中多了重視。
“先上樓各自安頓,稍後來我房間明天的事,我們還得合計一下。”
曾宏上樓的時候笑容微斂,沈星臨點頭算是應下了。只是男人轉身回了房間,放下自己的包裹。
卻只得盯著空蕩蕩的房間發呆。
這次走的早,蘇辛夷沒有給他準備甚麼路上的盤纏,連丹藥還是上次給的剩下的沒吃。
沈星臨盯著包裹裡女人臨走時給的藥,不由得出神。
明明只是一天沒見,卻比上次離開的時候更加想念。
男人找了個矮塌盤腿調息,體內靈力這些天一直在運養身體經脈,看起來並沒有多多少,但是原本乾涸的身體經脈短短几天變得健康柔韌了不少。
曾宏的客房大一些,專門還有議事的正廳,桌上擺滿了吃食。
沈星臨掃了一眼,全是肉食。只是他並不餓,往常不是蘇辛夷做飯,他其實不吃東西也不會感覺到飢餓。
所以其他人大快朵頤的時候,只有沈星臨在盯著手裡剛剛曾宏遞來的地圖認真研究。
“沈兄弟,這一路上我也和你溝透過了,明天的行動你可還有不清楚的地方。”
眾人吃的開心,但是曾宏好歹是領頭的,明天的行動要是成功,可是好大一筆不錯的收入了,自然不能馬虎。
“我看這裡,”沈星臨所指地圖一處被劃上斜槓的地方,“與我們所去捕捉五色蝶的位置相鄰,為何被劃上了斜槓。”
曾宏看見沈星臨指的地方,表情微微凝重,但是語氣還是他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
“這倒是沒甚麼。”他端起一杯不枯山特有的酒釀,酒初聞帶著蜜香,一口下去卻燒喉而過,等回過神來,蜜香變為濃郁的米香。
雖有烈酒的口感,其實度數卻並不高,若是有那種常年泡在酒裡的酒蒙子,喝上個十壇八壇都不會醉的。
“明日我們要捕捉的五色蝶,只會出現在我圈出的地方。”曾宏指了指不老潭的位置,“前幾日月光花就開了,不過那時候五色蝶並不多,體型也不太大。捉來能用於製作獵獸迷幻劑的蝶粉也太少了。”
沈星臨看了一眼地圖側面所畫的五色蝶的樣貌。
與尋常蝴蝶樣貌相當,只是蝶翼有五色斑斕,體型能有人頭顱大。以尋老潭旁一年一開的月光花花蜜為食。
“而這之外的地方,也會開滿月光花。雖然月光花無毒,但是月光花越密集招來的五色蝶越多,它們每一次閃動翅膀間落下的蝶粉匯聚在空氣中,難免會讓人致幻到時候若遇到危險,就難以預料了。”
沈星臨皺眉,大概理解了為甚麼明明每年都有不少五色蝶會出現在月光花盛開之時。
可五色蝶蝶粉所制的致幻藥劑,一樣是能賣出天價。
“每年這時候,附近城鎮能趕來的狩獵隊伍都會來分一杯羹。”
曾宏從自己空間裡拿出來一個特製的捕蝶網:“這個是御獸行買的特製的捕蝶網,網住五色蝶能儲存一週的時間,到時候送回御獸行,他們可以不收取捕蝶網的費用,但是會抽成五成蝶粉做工費,和租賃網的費用。”
沈星臨伸手觸碰了一下面前的網。
與尋常蝶網無異,內側微粘,因為他有修為能夠感知到其上有微弱的靈力。
看起來,網上還佈置了特殊的陣法,可以儲存五色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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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尋老潭。
幾人一路走來,沈星臨已經完全在把腦海裡的地圖變成了現實版本。
不僅完全記下了來時路,還觀察到了一些與地圖不完全相同的地方。
也理解了為甚麼這座山,遠看霧氣濛濛,植被枯黃衰敗,卻名為“不枯”。
不知為何原因,這裡的植被雖然看上去枯黃,皺皺巴巴,貌似委頓,但是細看之下,每一棵植株枝葉向上,生命力都極其頑強。
枯黃只是它們的偽裝,即使是在北方植物最難成的冬季,仍然不停的生長。
倒是確實符合“不枯”之名。
幾人順著地圖到尋老潭的時候,周圍已經停留了不少隊伍。
大家遠遠駐紮都沒有靠近的意思。
主要是潭口的月光花到半夜月初之時才會盛開,如果人們走來走去,破壞了植株,那很可能今年吸引的五色蝶數量就會變少。
沒人會這麼傻。
曾宏的隊伍也找了外側的位置駐紮。
沈星臨注意到隊伍與隊伍之間不用交談,默契的留下不少空位。
以半包圍的狀態,分佈在不老潭側的花海四周。
潭水不大,比村裡的水塘寬不了多少,水面泛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周圍的地面寸草不生,光禿禿的石板上長滿了暗青色的苔蘚。
但潭邊的一圈土地上,密密麻麻長滿了月光花的枝幹。
天還沒全黑,花瓣半合著,月白色的花苞低垂。
只有等最後一縷日光消失在山脊後頭,才會像收到了某種號令,齊齊張開。
花蕊偏黃,整朵花在月色下發出幽幽的熒光,一朵連著一朵,鋪滿了潭邊幾十丈的範圍。
天色漸暗,沈星臨半蹲在一塊高處的岩石上,眼底映著那片熒白。
雖然此行幾乎沒有甚麼危險,但是不同隊伍之間還是競爭關係,所以彼此之間都有防備。
有一短裝隊員抱劍打趣,正在觀察周圍情形,表情嚴肅的沈星臨:“沈兄弟,我給你講個傳說吧?”
“傳說?”沈星臨頭也沒抬,他確定不是自己錯覺,西側前方不遠處,有一個隊伍十來人,一直盯著曾宏隊伍在看。
他佯裝搭話,實則注意力一直在其他隊伍之上。
“是啊。”那人語氣神秘,“相傳如果月光花恰好同時開放,花叢間就會出現一條‘懸生路’。”
“那是甚麼。”沈星臨疑惑。
“害,老秋,你又拿這個老掉牙的故事哄新人呢?”
另一個隊員用肩膀頂了一下短裝隊員。
那人大笑,彼此都是多年老江湖了,他笑著給老友一圈接著說。
“傳說人只要走到‘懸生路’就能看到前世今生。只是……”他故意拉長尾音,看著沈星臨的表情變化。
沈星臨聽見前世今生幾個字的時候,神色稍變。
看著最近的一朵月光花即將完全盛開,他不想繼續聽,但那老秋還在接著講。
“……只是‘懸生路’旁還有一種色如白雪的雪魘蝶,以肉為食。若有動物遇上雪魘蝶就會被蝶群包圍,它們的口器裡不是採蜜的管子,而是細細密密的尖牙,一群蝶圍攏動物,頃刻間就能吃完。”
短裝隊員邊說邊嘖嘖唏噓。
風從潭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極淡的幽香。不刺鼻話,反而讓人精神一清。
沈星臨沒有被嚇倒,那人卻像是想到甚麼似的,搓了搓肩膀。
“準備。”曾宏壓低聲音,喚回眾人注意力。
沈星臨對這個傳說並不感興趣,只是“懸生路”上能見前世近生倒讓他忍不住多在心底轉了幾遍這幾個字。
他沒有記憶,即使是偶爾夢裡,似睡非睡間也想不起一絲一毫的畫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修長,指結粗細適中,也沒有繭,但是他對於武器的掌控彷彿與生俱來。
再抬頭,夜空中,幾個光點從遠處的林子裡飄出來,忽明忽暗。
正是五色蝶。
翅膀比巴掌大兩圈,薄如蟬翼,翅面上流動著五種顏色的熒光,赤橙黃綠青輪番閃爍。
它們的飛行軌跡不規則,像是醉了酒,歪歪扭扭地朝月光花的方向靠近。
曾宏舉起手,比了個手勢。
隊伍散開。每人手裡攥著一張專用的細網,網眼極密,邊角綴著小石子做墜子。
其他隊伍也各就各位,蹲在月光花叢的外圍,目光死死盯著那些越飛越近的光點。
五色蝶落在花蕊上的瞬間,翅膀完全展開,蝶粉簌簌落下,落在花瓣上泛起一圈微弱的彩色光暈。
“等。”曾宏的嘴唇幾乎沒動。
五色蝶採蜜的時候會陷入短暫的恍惚,這是捕捉的最佳時機。但動作必須快,收網必須準,否則蝶粉一散,人先中招。
沈星臨沒拿網。
曾宏注意到了,但沒說甚麼。出發前他就問過,沈星臨說不用。
當時曾宏心裡嘀咕了半天,能打歸能打,抓蝴蝶跟打妖獸可不是一回事。這東西嬌貴得很,拍碎了蝶粉就廢,力道稍微大一點整隻都報銷。
第一波五色蝶落了七隻。
曾宏一聲低喝,五張網同時撒出。
三張罩中了目標,蝶翅在網裡撲騰了兩下就不動了。另外兩張落空,驚起兩隻蝶,撲稜著往高處飛。
剩下兩隻還趴在花蕊上,但已經有了警覺,翅膀半抬。
沈星臨動了。
他沒有用網,右手張開,掌心朝下,從岩石上無聲落地。腳尖點在月光花叢的縫隙裡,沒有踩到任何一朵花。
兩步。
第一隻五色蝶的翅膀剛抬起來,一隻手已經從正上方罩了下來。
不是抓,是扣。五指微微彎曲,掌心留出恰好容納蝶身的空間,蝶翅貼著他的指縫顫了兩下,蝶粉沒散。
第二隻蝶已經起飛了,離地三尺。
沈星臨左手抬起,兩根手指捏住蝶翅的根部,力道剛好卡在翅膜不碎,蝶身不傷的臨界點上。
動作乾淨利落。
曾宏張著嘴,一時沒合上,這東西看起來慢悠悠,但是十分警覺,一受驚就掉粉,還真沒見有人這麼抓五色蝶。
沈星臨把兩隻五色蝶放進專用的網中,網口用月光花的葉子封住。月光花的氣味能讓五色蝶保持安靜,這是出發前曾宏教的。
“手感不壞的話,”曾宏緩過神來,也壓低聲音,“待會兒第二波你往中間走走。”
沈星臨看了一眼潭水中心的方向。
月光花是水路兩棲,看似表面一株一株,實際底下盤根錯節,枝蔓相連。越靠近潭心,月光花越密,除了最中心潭水深不見底,五色蝶的數量也越多。
往年各支獵戶隊伍預設把潭邊分成幾個區域,外圍安全但蝶少,中心危險但蝶多。實力不夠的隊伍只能在外圍撿漏,好位置被大隊伍和散修佔著。
眾人雖然不會在這時候直接大打出手,可小動作離得近了總是難免的。
要是實力不足,即便碰巧擠進了潭中心,也最終會被趕出中心。
曾宏的隊伍往年就是隻在外圍撿漏的。
這些事沈星臨都心裡有數。
“中間那塊,今年是誰的地盤?”他率先問起。
“許家的隊伍,十幾個人,帶了兩個雜靈根的。”曾宏比了個方向,“還有百蕙城來的一支散修隊,四個人,聽說最厲害的甚至有築基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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