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縫裡鑽進來的風不小，燈的火苗跳了跳，暗了半截。
蘇辛夷盯著房樑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舊掛鉤，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沈星臨剛才那句話在耳邊繞了好幾圈。
“不要因為我放棄更好的前途。”
蘇辛夷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良心過盛的人，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側頭看向旁邊。
男人說完那句話就闔著眼，睫羽濃長。
她沉默了片刻，坐起了身。
沈星臨眼皮動了一下，蘇辛夷當然知道男人沒有睡著。
即使很疲憊，她也睡不著。
“沈郎，我從未覺得水靈根弱並不是欺騙你。”蘇辛夷語氣篤定裡帶著誠懇。
沈星臨睜開眼，目視女人的雙眸。
一人高，一人低。
兩人的氣場也猶如這高低一樣，一人沉緩，一人高昂。
蘇辛夷：“世人覺得水靈根弱。”她語氣篤定，“只因為他們皆被水的表象而迷惑。”
男人沒有出聲。
蘇辛夷伸手，把床頭那杯水端起來，兩手環握杯子。
她聲音淡淡：“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這句話所說的是水的剛柔兩性。”
蘇辛夷用手觸控著陶瓷杯裡的半杯水，並不喝，而是開始催動自己身體裡的靈根去感應這小小一杯水中蘊含的水元素。
靈氣在周身經脈流轉，蘇辛夷壓制住空氣中往常活躍一下子貼近她的木靈力，把所有心神都放到手中純淨的水元素靈氣光點之上。
“天寒地凍，雪化成水這都是自然規律。”她頓了頓，“還有很多人不知道，其實人腦子裡，身體血液中大部分也是水。”
蘇辛夷自然不可能和沈星臨提甚麼叫做腦脊液。
但她打算用例項證明自己所說，水靈根有用！
沈星臨睜開眼，側頭看她。
蘇辛夷迎上那道視線，沒有躲。
男人看著她，不說話。那種注視方式讓蘇辛夷輕微不自在，但她沒停。
從覺醒靈根到現在，她用的幾乎全是木系，偶爾連帶水系，也不過是治療時順帶，從沒有單獨施展。
靈力探出去，接觸到杯中的水，那感覺有點奇妙，像是平時只用慣了右手，突然發現左手也能寫字。
水離開了杯口，先是細細一縷，而後匯成一團，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蘇辛夷不敢和男人灼熱的視線對視，生怕男人眼裡寫著：‘你也控制不好，還安慰我。’的神情。
在蘇辛夷心裡，每種靈氣都有屬於自己的性格。
沉靜如水，之所以現在懸浮半空並不穩當，就是因為她並沒有完全調動這團水裡的靈氣光點。
於是帶著點不服輸的心態，她只是想向沈星臨證明，水靈根並非無用。
蘇辛夷動用了神識輔助控制，懸浮在半空中的水球不再晃盪起波紋，見此她語氣都鬆快了幾分。
“你看”她開始壓縮水靈氣，降低其溫度，“可以這樣。”
手中水汽一斂，那團水緩慢降溫，從表面向內層層凝結，不到半息，一顆拳頭大小的冰球安安靜靜懸在兩人之間，透亮，帶著細密的霜花紋路。
因為他純淨水靈根的體質，在蘇辛夷控制水球的時候他就有所感應了。
蘇辛夷沒有因為自己控制成功驚喜出聲，表情卻出賣了她情緒並沒有那麼平靜，男人清晰的看見她眼裡亮晶晶的神采。
沈星臨看著那顆冰球，又看了一眼她亮起來的眼睛，眼底浮出一絲動容。
蘇辛夷卻沒注意沈星臨的打量，操控著半空中懸浮的冰球越來越熟練的開始繞著兩人的周圍旋轉。
“寒冰堅韌，如果能熟練掌握以水煉冰的能力，水靈根的能力也能上升很多。”
冰球都在空中轉出呼呼聲。
別說做成冰錐形，就這一個拳頭大小的冰球都能給人砸暈，搞不好當場腦袋開花。
隨著蘇辛夷越發得心應手，耳旁彷彿聽到了“咔吧”一聲。
原本就已經在練氣六層大圓滿的力量，這次示範中瞬間突破。
蘇辛夷訝異中帶著驚喜，手中力道一洩。
原本穩固的冰球驟然失去控制，簌的從空中落下。蘇辛夷愕然，避免自己被砸個大包，想伸手去接。
原本躺著一言不發的沈星臨比她反應更快。
蘇辛夷都看不清男人是何時有的動作。
下一瞬間，就見男人手裡穩穩接住下落的冰球，阻止了它砸到蘇辛夷。
直到蘇辛夷回過神，才發現兩人的姿勢有些過於靠近了。
剛剛沈星臨迅速坐起之時，手臂堪堪從她耳後向上伸，她現在都能隔著幾厘米的距離，還有那層薄薄的褻衣，隱約感受到男人身上暖熱的溫度。
對上男人沉靜如水的眸子，她耳朵不自覺開始發紅，發燙。
“上善若水？”沈星臨聲音不疾不徐轉而換了個問題，“你從哪裡知道的這句話，很有意思。”
嘴上說著有意思，但是蘇辛夷可以清晰的看見男人眼裡的疑惑和試探。
“咳。”她捂嘴撇開頭，“以前有機會在雜書中看到過。”
她這時候才想起，好像這個世界，不一定有老莊的思想，怎麼可能會有上善若水這句話。
女人低頭去捋被角，用動作蓋過了那一點漏餡的跡象。
沈星臨沒有追問。
但他把那句話記下了。
“你說的那些。“過了片刻，男人開口，聲音不自覺柔和了很多，“血液和經脈裡的水。“
蘇辛夷抬頭看他。
“如果真可以控制，那確實很厲害。“
蘇辛夷知道他懂了自己的意思。
如果能控制經脈中的血液，就相當於變相控制修士的身體。水靈根，可以是醫修。也可以是最難防的殺手。
蘇辛夷：“所以，跟你說水靈弱的人，要麼是無知，要麼是不想讓你知道。”
沈星臨沉默了，另一隻垂在被單側面的手收緊。
“行了，睡吧。”蘇辛夷把水杯往桌上一放，重新躺下，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拽了拽，理所當然道，“明天還要去張姐那邊看看，她身子弱，得多走幾趟。”
男人沒動，還坐著。
蘇辛夷閉上眼，假裝沒發現。
大半晌，床板發出那一聲咔吱。
男人躺下了。
很安靜。
蘇辛夷以為他要睡了，剛放鬆沒兩息，頭頂傳來他的聲音。
“辛夷。”
“嗯？”
“謝你”
兩個字落地，簡短，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蘇辛夷大腦空白了零點五秒。
她轉過頭，對上那雙眼睛，男人看著她，昏暗光線裡是幽深的顏色，看不出情緒，就是在看她。
蘇辛夷乾咳一聲，撇開視線。“不用謝，睡覺。”
她聽見男人輕輕“嗯”了一聲。
蘇辛夷把臉埋進被子裡。
貪財好色有底線，顏控但不犯蠢，這是她給自己立的規矩。
但沈星臨道謝的時候，她那條規矩搖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壓回去了。
她在心裡自我檢討了三秒，決定明天多去看兩次張姐，順便多想想怎麼攢靈石。
普通散修要定居灰界，最基礎就是十萬中品靈石，原本她還有兩顆也在之前的戰鬥中全部用掉了。
腦子裡正在規劃，眼皮已經沉了。
? ?今天太累了，實在寫不出來了。晚安寶子們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