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小院內燈火昏黃。
璇兒眼眶泛紅,語調卻異常堅定。
“主人帶我逃離了那個老怪的搜捕,但她自己卻被宗門降罪。那些人說她監守自盜,奪了仙緣,派了執法堂的人一路追殺。”
璇兒低頭看著自己略顯透明的蒼白的手指:“為了不讓我被那些人抓去煉丹,她與我結了同生契。”
“同生契?”蘇辛夷疑惑。
狐甲語氣冷漠解釋:“人族創造的專與妖族繫結的契約,極其陰險一方若死亡另一方必然共死。”
蘇辛夷聽懂了。
本來用同生契是為了讓宗門人知道,這梅樹有主無法再侍弄他人,做其玩物或爐鼎。
可沒想到,大宗門派的隱世修者根本不把她一個小宗門的弟子放在眼裡。
許如雪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修士,為了保住這棵梅花樹,硬生生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她受了致命傷,靈根盡毀。彌留之際,只求我帶她回家。”璇兒抬起頭,看向一牆之隔的周家別院,那天許如雪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一直在連聲和她道歉,說不該不自量力用了同生契。
這些是璇兒最不願意提及的過去。
許仙等人聽完表情都沒有甚麼變化。
可蘇辛夷是第一次親眼見證,這個世界的修仙者的另一面。
小說劇情裡,有那麼一兩個變態很正常,那都是男主手底下的墊腳石,連正眼都懶得多給一個的路邊汙泥,輕易就可以用小拇指碾死,然後順其自然的讓男主繼承這些渣滓們的洞府遺產。
可聽璇兒如此說,這些人並不在少數,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並且默許這樣的行為。
雖然明面上不齒卻從來沒有任何人約束。
都說,高能力就該承擔高責任。
可修仙世界這個以修為至上的天衍大陸,沒有天道心魔這一條限制,不知道會出現多少駭人聽聞的奇人惡事。
蘇辛夷不由得背後發寒:“難道這方世界的天道就不管這樣的人麼?”
狐甲臉色不好,倒是許仙一臉平靜,只是眼神深幽像是在透過璇兒看甚麼人。
“適者生存罷。”
蘇辛夷怔然心裡發酸。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裡,凡人的命如草芥,底層修士的命同樣不值錢。許如雪拼死護住了這梅花妖,璇兒散盡本體生機,還替她守著年邁的母親。
萍水相逢兩人,卻結下生死因果。
“主人嚥氣後,我將她葬在院中,本體紮根於此,也順道護住院子不被外邪侵擾。”璇兒擦了擦眼淚,直視許仙,語氣裡帶著一絲執拗,“我不後悔。若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麼做。”
許仙不答,甚至沒看那小妖一眼。倒是揮手,面前出現一桌几,與矮榻齊平。
男人不疾不徐伸手拿起桌上茶盞,有熱茶水汽嫋嫋而出。
“天道有所偏袒,同生契雖損妖者命數,但不傷及魂魄,還會留有餘力讓妖族重修。”男人的聲音淡淡,尾音還是帶著笑意。
許仙道出真相:“可你這個小小梅花妖,妄圖逆天改命用自身魂魄供養已死之人的殘魂軀骸,又以本體做命靈結界吸引陰氣養屍。”
“如此,真不得不誇你一句初生牛犢不怕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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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辛夷家的院子到周奶奶家並不遠,沈星臨傳話時候老人還坐在院中屋門口縫縫補補些啥。
因為蘇辛夷的幫助感應到了神識,五感更加敏銳,隨著夜幕降臨明顯察覺到了院外的陰氣都更重些。
角落裡大啟瞪著眼睛看著沈星臨熟悉的面孔甩了甩尾巴,蹄子也踹出聲。
另有一棵梅樹,滿樹枝丫的花,淺白透著粉。
只是花開最盛的時候,就很快要敗了。
周奶奶帶著老年斑紋的臉上笑容慈愛:“那丫頭早就該多出去走動走動,倒是給你和蘇丫頭添麻煩了。”
沈星臨眸光微動。
他不清楚妖修的命靈結界是甚麼,但他能感覺到這棵樹與周圍詭異的陰氣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漏斗,正緩慢地吞吐著地下的某種能量。
剛離開周奶奶的院子,沈星臨沒走幾步忽的腳下一頓。
前方不遠處的半空中懸浮著一架船似的器物,周身隱藏在結界之中,本來並不惹人注目。
可幾人看見沈星臨像是看見了救星,三人收了飛行法器,飛身上前。
為首之人一襲青灰色道袍,手執拂塵,鬚髮烏黑但樣貌已然不年輕,周身縈繞著凡人肉眼不可見的清氣。正是接到趙合術傳訊,匆匆趕來的居善門陣峰峰主,何微。
何微身後還跟著兩名氣度不凡的修士。其中一人揹負寬刃巨劍,神情冷厲,乃是居善門劍峰長老吳廣琿。
另一人則慢慢悠悠揮手收回飛舟,渾身金光寶器閃瞎人眼,正是丹藥堂堂主,華秋。
因為何微原本的陣盤被篡改,為了先和趙合術匯合探明情況,只能坐傳送陣到鎮上後,改換飛行法器來蘇家村。
華秋的方寸舟是幾人飛行法器裡速度最快的,可惜就可惜在華鞦韆年老宅修,幾乎不怎麼出宗門,所以原本短短几息就能到的路硬是讓她在天上繞了三圈。
走過了無數村子,才到了疑似蘇家村。
可惜此時天色已晚,加上蘇家村村民白日被南辭叫去問話知道附近出了妖怪,自然都早早緊閉門戶,不敢出門。
還好撞見了回家半道上的沈星臨。
“華秋師妹,我說下次你還是別執掌飛舟了,平時晃晃悠悠且就罷。今日如此要緊的事,怎好耽擱了去。”說話的是揹著長劍的吳廣琿。
何微捋鬍子,使眼色示意有外人在,別吵。
沈星臨見三人並無惡意,卻也沒有放鬆警惕。
這三人很強,至少他現在並不是幾人對手。
沈星臨穿著普通棉衣,神色淡漠地等著幾人後文,沒有畏懼也不見閃躲。
幾位長老回過神來,倒覺得有些可疑。
一個極年輕的男子。
明明身上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完完全全是個凡人,可那挺拔如松的身姿,狹長鳳眸中透出的冷冽銳意,竟讓他這個金丹修士生出一種被審視的感覺。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山野村夫該有的氣度。
? ?晚點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