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本來應該是個熱鬧的日子。
瑞雪照豐年,除夕夜下了一場大雪,壓得的蘇辛夷以為老蘇家的房頂要塌了,戰戰兢兢了半宿,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心態倒也不錯,就當是守夜了。
結果,早起的時候沈星臨起床,例行鍛鍊,燒水卻發現開不了房門,最後沒辦法,是翻窗出去的。
沈星臨一大早,就顧著搶救柴火了,之前用來養大啟的臨時棚子塌了,剛好堵在了老屋門前。因為窗戶離著床近,開窗戶的時候寒風湧進,還吵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蘇辛夷。
昨夜蘇辛夷是怕冷的,屋裡燒了火盆。
好訊息是茅屋漏風不用擔心炭中毒,壞訊息是茅屋漏風,小火盆根本聊勝於無。
一大早那火盆早就熄了,蘇辛夷盯著黑漆漆的火盆發出神。
為甚麼蘇辛夷不用炕,因為蘇家村不是在天衍大陸最北方,他們這裡也不興用炕。
有一種叫火盤子的東西,在蘇辛夷眼裡類似暖風機。
每個有單面屏風大小,內建火系陣法,火盤子放在屋裡就能暖上好久。
一個冬天下來也就一個靈石,比碳火便宜多了。
老蘇家以前是有的,只是原主打算和貨郎跑路的時候把家裡之前的東西都賣了包括那面火盤子。
又大又沉,她留著做甚?若不是看販賣家宅土地就太顯眼了,她甚至連自己老屋都要賣。
蘇辛夷裹著被子在床上直嘆氣。
-
沒有長輩的好處,就是不用早起拜年,壞處是村裡老人都算族裡的長輩,見面少不得要問好。
藥安村一大早就有人看到王大胡從屋裡出來,表情柔和,神色平淡,又不知道要溜達到哪去。
附近鄰村誰不知道地主王家出了個惡霸,大年初一見了也沒說打招呼的,只覺得晦氣,低著頭就想趕緊跑。
哪知道王大胡卻從善如流看著鄰村的人問了聲:“新年好。”
給那村民嚇的夠嗆,攥緊了棉襖和手上提的一吊鹹魚:“大胡哥,我真沒錢了!”
那人閉著眼把鹹魚遞出去,苦著臉:“這魚算孝敬您,大過年的您看……”
縮著脖子,閉著眼半晌沒得到回應,因為不敢看人,村民嗅覺反而更明顯了。聞到了身前人身上有股子臭味,臭的奇怪,類似於臭雞蛋,或者某種肉類腐壞的味道。
村民沒多想只當是王大胡不愛講究,畢竟冬天了,村裡有人半個月不洗澡也很正常。
王大胡全然不覺,只是好奇的湊到鹹魚上問了問,露出了比村民小哥還嫌棄的表情。
語氣倒是沒甚麼起伏:“不吃。”
他拒絕的很果斷,然後揣著手走了。
那村民小哥還以為今天這條老媽做的幾斤的大咸魚要打水漂了,沒想到居然被嫌棄了。
好事啊!
果然是瑞雪照豐年。
路過王大胡家門前的時候,院子的大門是大敞的,沒有聽見往年王家那潑婦的嚷嚷聲,也沒有看見王地主坐在門口抽大煙,數靈石的神氣樣。
屋子裡沒點燈,看起來黑黢黢冷清清。
年輕的村民小哥摸不著頭腦,出去走親戚也不關門,真是王家家大業大啊?
另一頭,王家親家,蘇家村的村長家,村裡為數不多用得上青磚白瓦的房子,也是冷冷清清。
一大早,大王氏就發了脾氣。
哪有媳婦子過了年不回家,待在孃家像甚麼話!
蘇文強昨天晚上就聽自己娘在罵:“臭丫頭,死了算了。”破天荒勸了一句:“娘,大過年的。”
大王氏最是寵這個兒子,當然也懂其中忌諱,只道是自己犯了糊塗也不說了。
但是今天越想越不對勁。
關於那天,她是怎麼知道小王氏走丟的,還不是因為在村裡撞見了沒事瞎溜達的王大胡。
想著小王氏走時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叫住了大侄子,問回孃家去的兒媳在沒在家。
大侄子卻歪著腦袋一臉迷茫,說不在家。
那時候她是不信的,只覺得是小王氏又鬧脾氣,又躲孃家了。
王大胡這個哥哥偏袒自家妹妹,說假話。
大王氏也知道自己這個侄子不是甚麼好相與的,氣得不行又不敢罵。
回藥安村哪有去村西頭老蘇家來得快,大王氏怒,又看著兒子心神不寧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才叫上了村裡一應交好的婦人,一起去蘇家找那賤丫頭的麻煩。
大王氏一夜沒睡好。
眼皮子底下那兩團烏青,像是被人拿鍋底灰抹上去的。她坐在灶膛前,火光映著她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嘴裡不住地念叨。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一個女人家,能跑到哪裡去?
她越想,心裡越是發毛。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兒媳婦回來那天,哭哭啼啼說的話。
“娘,蘇辛夷她跟換了個人似的,那眼神,她不是蘇辛夷,就不可能是蘇辛夷,我不信!”
當時她只當是小王氏輸了罵架,嘴上找補。可現在回想起來,蘇辛夷那小賤蹄子確實變了。
以前是又懶又饞的草包,現在呢?一個人能把荒地拾掇乾淨,面對自己的叫罵能面不改色地還手,還有她身邊那個小白臉,下手那叫一個狠。
這樁樁件件,都不是那個她認識的蘇辛夷能幹出來的事。
前因後果腦海裡一串,腦海裡靈光一閃。
“妖怪,肯定是妖怪附身了!”大王氏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
對!一定是這樣!蘇辛夷那個短命的娘就是個狐狸精,生下來的種也不是甚麼好東西,被山裡的野妖怪佔了身子,太說得通了!
她得去找個大師來看看,把那妖怪給收了!
想到這,大王氏心裡那點恐懼瞬間被一股子興奮和惡毒取代。她理了理衣裳,抬腳就要往外走。
“娘,你又要去哪?”
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蘇文強穿著一身讀書人專用的棉布長衫,擋在了門口。他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還有壓抑不住的煩躁。
“我去哪要你管?我去找人收拾那個小賤人!”大王氏沒好氣地嚷嚷,“她不是個人,是個妖怪!把你媳婦給克跑了你都不急?!”
蘇文強聽著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了自己被當眾駁斥的窘迫,想起了蘇辛夷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還有那個男人毫不猶豫將自己母親丟出去的動作。
老實人心裡也窩著火。
“娘,您消停點吧。”他的聲音比往日冷硬了不少,“別再去惹她了。”
“我惹她?是她惹我們!文強,你是不是也被那狐狸精迷了眼了?”大王氏不敢置信地看著兒子。
“您別胡說了!”蘇文強罕見地提高了音量,“我這次從鎮上回來,是休沐也是因為,鎮上不太平。”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清風門的仙長,在咱們這附近,死了一個。”
“甚麼?!”大王氏驚的聲音都變了形,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仙長?那可是天上的神仙人物,怎麼會死?
“這事書院的同窗偷偷告訴我的,他家在鎮上衙門有關係。”蘇文強臉色凝重,“說是被極厲害的邪物害了。現在清風門派了更厲害的仙長來,就是要清剿妖邪。您要是這時候一個人往外跑,遇上甚麼東西,您要兒子怎麼辦!”
蘇文強,那天回來在田坎邊和自己爹說的就是這事。
大王氏被兒子這番話嚇得腿都軟了,那股子去找人收妖的邪火,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滅得乾乾淨淨。
她心裡生了個聲音,不停說,越傳越響。
蘇辛夷有問題,她就是那個妖怪!!
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渾身都開始哆嗦。
就在她六神無主之際,天空中有一鳥鳴清冽,乍破長空。
原本坐在屋子裡聽娘倆講話的蘇老村長意識到了甚麼,渾身一顫。
煙桿都不拿了,著急出了門去院裡看。
蘇文強沒反應過來,但是看見父親的動作一愣,很快也反應過來。這是仙門裡仙長出行才會帶上的引路仙鳥的叫聲。
天衍大陸修仙者和凡人並不完全避開生活,很多人聽到這聲仙鳥叫也知道,一定是仙人來了。
而且,還可能是等級不低的仙門,一般的地方小門小派可養不起仙鶴。
仙鶴可做飛行坐騎,也能做契約獸,當戰鬥時的助力。
仙鶴長鳴有凝神避煞的功效,加上本身氣質就出塵不凡,很多仙門都喜歡圈養仙鶴。
等村長家三人急急忙忙來到院中,就見三人從天而降。
兩人腳踩飛行法器,一人是似摺扇,一人如玉盞,一男一女如金童玉女。
為首仙長,看起來氣質最盛,留著長鬍,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腰間掛著一個羅盤狀的法器。
三人仙衣如雪,看不出是甚麼材質,寒天雪地卻穿的輕飄飄似薄紗,一點不冷的樣子。
蘇老村長因為長期和清風門往來,接觸不少,也見過許多清風門的仙長。
與今日三位相比,根本不可相提並論。
老人一向在村裡人面前筆直的背脊,都慢慢彎曲下來,跪下不敢看頭頂三人一眼。
“我居善門聽聞此地有邪祟作亂,特派我等來查明況捉拿妖邪。”
說話的,是為首仙長旁的男子,樣貌年輕,神態同樣嚴肅,雖不著甲冑,隻身背長劍,氣勢凌厲令人不敢造次。
即使幾人站的很遠,但是男子說話聲音猶如就在老村長耳邊炸響。
他低頭,聲音都有些發抖:“村中,並未聽聞有甚麼異常,不知仙長可否明示。”
“糊塗!”那年輕男子斥責。
死了這麼多人,這村長卻甚麼都不知道。
剛要說點甚麼,為首的中年男人卻抬手製止了身後的弟子,看了一眼年輕的弟子開口說:“陳聞,你且去接引後來的外門弟子,我與你師姐在這處問詢情況即可。”
“趙長老……”被叫陳聞的男子心急。要知道這次陰煞若真是食血神,那可跟尋常年節作亂的妖怪不一樣。
這東西善於偽裝,以人五臟為食,匯聚陰氣滋養元神,這東西又只管吃不管埋,若是有被拋棄的屍體沒有及時處理。
屍體殘留的怨氣,被食血神引來的陰氣滋養,很可能會生出新的鬼屍。
鬼屍,是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晝伏夜出,普通人根本打不死,雖然懼火但是行動迅速,很少有人能面對鬼屍全身而退。
加上鬼屍自帶屍毒,若有路人撞見,被鬼屍咬傷,抓傷很快就會中屍毒而死,不及時火化,七天之後又會變成新的鬼屍。
血食神已經百年未曾出現了,每每出現必是災禍一片。
聽聞富安鎮可能是食血神,派里長老都十分關注,不然不會找到符修堂長老,趙合術親自領隊。
要知道,趙長老已然金丹,一般尋常鄉鎮的小妖小怪哪用得著金丹修士。
趙合術看了一眼面前弟子焦急的神色並不再做評論。
此次奉命帶隊前來調查其實也就是助陣而已,門派裡的年輕弟子都派出大半,宗門不放心,自然需要他這個資歷頗深的內門長老。
名義領隊,實則也算是監督測評,看看這些弟子們有沒有長進,危機之時再出手相助,最重要是考察他們自己的能力。
修仙之人,戒驕戒躁。
雖然陳聞資質不錯,小小年紀已然築基,但是還是太沖動了些。
陳聞雖然不甘心,還是聽從長老的命令去接引後面晚到的其他弟子了。
他是內門弟子,有師父所贈法器和法寶護身,自然來的很快。
至於師姐,頂多算是同門,並不是一師所出。
而是趙合術的親傳徒弟,南辭。
走的時候陳聞眼色驟冷,沒敢讓長老看見。
他能不知道嗎,支開他不過就是為了讓師姐南辭能先掌握線索,之後斬殺血食神拿下首功。
好跟宗門換取獎賞,甚至獲得明年去秘境的資歷。
雖然陳聞的師父只有他一個弟子,但是他師父並不算內門的核心長老地位也不如趙合術。
仙門之中,看似都求長生大道,與世無爭,其實多的是彎彎繞繞。
等陳聞走後,趙合術皺著眉頭嘆了一口氣,回頭看向自己的徒弟示意她去詢問。
坐回了仙鶴,長者懸於長空一言不發。
剛剛他察覺到這個村子確實有些異常,除了陰氣格外濃重以外,村子裡整個磁場感覺也不太對。
趙合術是符修不是陣修,雖然不通山水堪輿,但是符陣某些地方是相通的。
若來了個丹修、劍修都不一定看得出蹊蹺,只是他也就能察覺到異常,一時半會不明其中關卡,只能回到仙鶴上展開神識開始一寸寸檢視村中問題所在。
南辭聽從師命,上前一步。
-
? ?二合一,掐點來了!卡死我了今天我先發再改。
? 多了很多新人物之前的伏筆慢慢收尾,加上有寶疑惑物價,所以乾脆整理了一下全文已經出現涉及的一些基礎設定在文後,可能涉及劇透。大家選擇性看不看都行,因為一個東西出現我都會介紹的(ˉ▽ˉ)ゞ問題不大。圖片是用WPS做的,匯出要會員我就沒去水印,辛苦大家將就看。
? -
? 我明明還在推薦但是今天收藏只有昨天的三分之一,不知道實收多少,好恐怖的資料,咋回事啊!!!
? 大家返工了是不是都忙,所以沒時間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