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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拉回到兩個多時辰前。
沈星臨揣著那半貫錢,走在通往鎮上的路上。
路過村頭的時候,被村口拉牛車的牛哥叫住,
要不說鄉下人淳樸,
沈星臨雖然面生,可牛哥一看他器宇不凡,不同鄉下人的俊逸外貌,非常自來熟的,讓沈星臨以一個銅板的特惠價蹭了牛車。
凌安鎮上比蘇家村要熱鬧百倍,
街市上的叫賣聲和孩童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讓他有些不適,但並未影響他的行動。
他的目標很明確,一路上有大嬸搭車去鎮上買賣,談天八卦全被他聽入耳裡。
誰家娶新婦,誰家老嫗又懷珠,雖然有些名詞他並不完全知道是甚麼意思,
但都被他一一記下。
順著問牛哥的路,走到鎮東頭的鐵匠鋪。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鐵屑味。
沈星臨的目光掃過掛在牆上的各種農具和刀具,最後,定格在一柄掛在最顯眼位置的長劍上。
那是一柄最普通的鐵劍,劍身筆直,劍鞘簡陋,甚至連劍格都只是簡單的十字形。
可在看到它的瞬間,沈星臨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渴望,從四肢百骸湧起。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伸出手去觸控它。
“小哥好眼力!”滿身肌肉的鐵匠注意到他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因為身材過於黢黑,屋子裡光線又昏暗,倒顯得他這口牙白的反光。
“這可是咱們鎮上員外家的小公子定做的,用來配衣服的鐵劍,好看是好看,不頂用!你要是上山打獵,還是這個好使!”
鐵匠說著,從一旁拿起一把開山斧和一把剔骨匕首,在手裡掂了掂,“斧子劈柴開路,匕首剝皮放血,利索!”
沈星臨猶疑了幾秒,目光從那柄長劍上收回,問:“劍,多少錢?”
“這個?”鐵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小哥,這玩意兒死貴,二兩銀子!就是個樣子貨,你買它作甚?”
二兩銀子。
來的時候他聽大嬸們聊起最近的米價,一斗米不過也才20文。
沈星臨默不作聲地捏了捏懷裡那半貫錢。
他最後只買了一把看上去普通的匕首,也花了兩百文錢。
匕首入手冰涼,是一種並不常見的材質。
鐵匠說有用妖獸骨甲加持,比普通的鐵劍更加鋒利。
他看了一眼樣貌平平的刀刃,斂目,
夠用了。
以自己昨天的身手估算,他覺得赤手空拳都可以和大型野獸打個來回,但是還是保險起見。
胸口還是習慣性的纏繞著繃帶,從他能行動之後都是自己在換藥。
他突然回憶起昨天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察覺到傷口有甚麼痛感。
興許是全好了。
從鐵匠鋪出來,他路過一家點心鋪,門口排著隊,一個穿著體面的年輕男人正笑著接過一包桂花糕,對著身邊的妻子溫聲細語。
沈星臨的腳步頓了頓,目光在那對夫妻身上停留了一瞬,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向了街角的米鋪。
“老闆,買點米麵。”
昨天女人那唉聲嘆氣又小心翼翼打量自己的模樣他全看見了,這也是他來鎮上的打算之一。
這裡是鎮上最大的糧食鋪,一般村裡人自家都有存糧,他們這兒基本都是收糧食,很少有人來買。
他幾乎花光了身上剩下的所有錢,買了米麵,和其他糧食。
但以沈星臨現在的腦回路,也就僅限於此了。
根本想不到家裡還缺冬衣,還缺煤炭···
“小哥,你住哪兒?我讓人給你送去,蘇家村是吧?加十文錢腳程費。”米鋪老闆很是熱情。
“好。”
付了錢,他看到門口的牌子說收糧食和野物,又問:“野物,甚麼價?”
“野味啊,不值錢,現在家家都養雞鴨,一斤野豬肉也就比半斤豬肉貴些許。不過···”老闆壓低了聲音,“你要是能打到後山深處的妖獸,那可就發了!一整隻中型妖獸的肉,能在鎮上換一套宅子!不過危險得很,前些天還有獵戶進去了就沒出來呢!”
一個在旁邊買米的大嬸也湊過來,看著沈星臨俊朗的模樣,好心勸道:“是啊小夥子,可不敢往深處走,就在外圍繞繞,天黑前一定得下山!”
沈星臨惜字如金地“嗯”了一聲,轉身離去。
上山的路,他遇到了幾個同村的獵戶。
一個叫胡列的中年男人格外自來熟,看他面生,又長得扎眼,便主動搭話。
“小夥子,新來的?以前沒見過你啊。要不是看你腰上的匕首和這身打扮。”說著他單手一背,另一手臂一甩,擺出架勢,“不說話那樣子我真覺得你是那些仙人!”
周圍人都被胡大叔的動作逗笑,
倒是沈星臨聽到仙人兩個字,眼神茫然了一瞬,
蘇辛夷之前因為心虛並沒有和他講太多修仙之事,加上她自己知道的也不多。
雖然他隱約能從其他人的對話中聽到關於甚麼仙人仙人的話,但他腦海裡對於這些事仍然一片空白,
遂沒接話。
“看你這身板,是把好手!不過這山裡門道多,可不敢亂闖。”
一路上,胡大叔的嘴就沒停過,從哪裡有兔子窩,到哪片林子可能有野雞,再到哪個山頭傳說有熊瞎子出沒,說得頭頭是道。
“只是這後山天黑危險,灰狼大蟲甚麼的都是小事,就是···”胡列說到此神色凝重,“咱們的都是普通的獵戶,不是專門的鎮裡的狩獵隊,若是遇到了妖獸,那可就麻煩了。”
沈星臨始終沉默,卻將每一個字都聽了進去。
雖然有了昨天對自己身手的預估,覺得上山打獵維生並不算難事,
然而,現實與想象大相徑庭。
他們一行人在山裡轉了近兩個時辰,別說傳聞中的老虎黑熊,就連一隻野鹿的影子都沒見到。
整片山林安靜得有些詭異,彷彿所有大型活物都憑空消失了。
“邪了門了!往年這個時候,野豬都該下山拱食了,今天連個毛都沒見到!”
胡大叔手裡拿著自帶的幹饃饃憤憤的咬了一大口。
馬上要入冬,山上危險,
年前上山的機會眼瞅著是來一趟就少一趟,本打算趁著這段時間再囤點野物也算是補貼家用,沒想到又白跑一趟。
眾人又在周圍搜尋了一圈,
準備無功而返時,沈星臨的腳步突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