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修羅場:他死也不放手
林承聿看著姜秀,片刻道:“沒事。”
姜秀:……
沒事你停下幹嘛?
從運輸大隊到汽車站步行怎麼也得二十多分鐘。
當然,這個時間是姜秀的步行時間。
她覺得自己走的夠快了,可注意到邊上的林承聿有種慢悠悠的悠哉感,姜秀心裡那個嫉妒啊,腿長就是好,一步頂她兩步,速度還快。
十點鐘這趟車人也不少,姜秀自認為來的挺早的,結果到那才發現別人比她更早,車裡座位佔的差不多了,最後排最中間還有個位置,姜秀客氣的問了下林承聿:“你坐嗎?”
男人聲色平淡:“我站著。”
姜秀二話不說過去坐下。
左邊是個大嬸,右邊是個中年男人,姜秀坐在他們中間,瘦瘦小小的倒也不擠。
姜秀剛坐下就見林承聿朝她走來,站在離她一步半距離的地方。
男人側對著她看著窗外,從她的視線只能看見男人鋒銳的側臉線條和突起的喉結,姜秀無端想起三年前見到的林承聿,那時他十八歲,身上還有少年未褪的青澀,三年過去,他已然成了高大健碩的男人。
他和林文朝身形到身份都幾乎一致。
不同的是,林承聿是孤兒,而林文朝還有個奶奶。
不過,現在林文朝也成了孤兒。
其實在姜秀視線投過來時林承聿便察覺到了,男人原本鬆弛的脊背逐漸僵直,身上放鬆的肌肉也一瞬間繃緊鼓脹,他思緒不明的望著窗外,儘量忽視姜秀投在他身上的目光。
今天坐車的人特別多,沒一會車上又來了一波人,座位已經沒了,後面來的人有的帶著小板凳坐在過道里,有的站在過道里,就連車子前面的擠滿了人,這年頭車子載人沒有限數,有多少就上多少。
姜秀坐在後排座的正中間,乘務員擠了下過道里的人:“都往後稍稍,別都擠在前面。”
林承聿被迫往後退了一步,和姜秀之間只有小半步距離。
男人單手抓著座椅靠背,將擁擠的人群阻隔在自己前方,以免那些人繼續往後退擠到姜秀。
姜秀看著近在咫尺背對著她的林承聿,他個頭很高,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她看望前面的視線,也將那些擁擠的人擋在他身前,邊上那個大嬸看出林承聿對姜秀的保護,笑眯眯的對姜秀說:“同志,這是你男人吧?你男人對你可真好,把你護的嚴嚴實實的,生怕別人擠到你。”
姜秀“啊”了一聲,反應過來大嬸說的甚麼,下意識看了眼林承聿。
林承聿始終背對著她,沒回頭,也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有。
姜秀小聲解釋了下:“大嬸誤會了,他不是我男人。”
前面的林承聿喉結動了動,漆黑的眸子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姜秀脆生生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他是我弟弟。”
林承聿薄唇抿緊了幾分。
她的弟弟可真多。
從雲閔市到渦陽縣兩個小時的車程,途徑幾個縣城時車上下了不少人,也有空位了,但林承聿沒坐,依舊站在姜秀身前,只是和她從半步距離又拉開到一步的距離。
姜秀看了眼林承聿,又看了眼,直到男人實在忍不住,冷眸瞥向她:“怎麼了?”
姜秀:“你不坐嗎?”
林承聿:“不坐,不累。”
姜秀:……
這人怎麼忽然間又這麼兇巴巴的?
旁邊的嬸子小聲說:“你弟弟脾氣還挺大。”
姜秀認同。
對對對。
她笑了下沒回應。
即使嬸子聲音再小,林承聿依舊聽見了。
車子抵達渦陽縣汽車站,姜秀和林承聿一前一後下了車,走出車站,林承聿問:“往哪邊走?”
姜秀指了下西北方向:“這邊。”
兩人一路無言,姜秀看著地上延伸著一高一矮的影子,心裡無比的懊惱。
早知道剛才在門衛室的時候找個別的藉口說不來就好了,現在和林承聿兩人不尷不尬沉默的走在一起,姜秀著實有些不自在。
她選在今天來找林文朝也是因為齊駿去省裡開會。
不知道為甚麼,齊駿不讓她和林文朝過多接觸。
她不理解。
如果是周北和宋崢她明白,但林文朝又和她沒關係。
從縣城到向紅生產隊也得兩個小時的腳程,這條路姜秀三年多沒走過了,乍一走,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兩人出了縣城,前方有三個岔路口,姜秀指了下中間那條路:“走這條。”
這條路很窄,但能看出被人常年踩踏出來的一條路。
姜秀和林承聿並肩走著,一路上安靜的只能聽見鳥叫聲和風吹在枝葉上的沙沙聲。
姜秀主動打破沉默:“林承聿,你家在哪?”
林承聿:“平雲市胡十縣第七公社。”
姜秀沒聽過這個市,不知道離雲閔市有多遠。
她忽的想起三年多前她和宋崢走在青山路那邊,那時人販子猖獗,搞得雲閔市家家戶戶提心吊膽,那段時間大街上都是紅袖章,她當時和宋崢在青山路的路邊時,注意到遠處有兩個公安和一個少年追著前面的人。
姜秀細細想了下,那個少年的身形好像和眼前的林承聿極為相似。
如果那人是林承聿。
或許,那才是她第一次見林承聿。
“你以前和林文朝經常走這條路?”
林承聿的聲音打斷了姜秀的回憶,她回神:“啊,對啊。”
她笑看著前面的小路:“那時我在家釀酒,林文朝晚上來家裡把酒拿到黑市賣,有時候我做了糕點和肉乾會和林文朝一起順著這條路去黑市,不過我可能點背,和林文朝去了幾次黑市都能碰上民/兵。”
姜秀開啟了話匣子:“五年前我和林文朝去黑市,他請我吃飯,我兩飯沒吃完就碰上民/兵了,結果被人群擠散,那次要不是齊駿帶我出去,我估計都被民/兵抓了,那會快過年了,我都怕自己被民/兵抓了,周北會來勞改場看望我。”
提到周北,姜秀一下子噤了聲。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和林承聿說了許多話。
林承聿垂眸看了眼姜秀,兩人在運輸隊相處這麼久,這是她第一次對他沒有任何抗拒和牴觸,就像和朋友一樣閒散的聊天說話。
他從她的只言片語裡瞭解到,她和林文朝關係很好。
她和齊隊長也在五年前就認識了。
林承聿不知道齊隊長五年前就認識姜秀,為甚麼會看著姜秀改嫁給宋醫生。
如果是他……
如果是他,但凡有一絲機會,他死也不會放手。
兩人又恢復了先前的沉默。
走了許久,姜秀再一次打破沉默:“林承聿,如果有一天國家改革開放允許做私人買賣,你會離開運輸隊嗎?”
林承聿看向姜秀,那句‘不會’抵在齒尖沒說出來。
這一瞬間,他忽然想問她,她想不想讓他走。
姜秀秀眉挑了下,繼續問:“嗯?會嗎?”
林承聿:“不會。”
姜秀:……
他不走,她怎麼做劇情啊?
兩人到了向紅生產隊外面,姜秀沒進去,她站在生產隊外面的一排樹後面,對上林承聿疑惑的眼神,找了個藉口:“我畢竟在向紅生產隊以周北妻子身份待了兩年多,再回來免不了碰見熟人,我不想被別人看見,你能不能幫我進去叫一下林文朝?”
林承聿:“他家在哪?”
姜秀鬆了口氣:“他家在村尾,走到村尾往左拐,第一家就是,他要是沒在家,應該就在煤場,你順著村尾那條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見煤場。”
林承聿看了眼生產隊周圍:“在這等我,別亂跑。”
姜秀點頭:“放心吧,我對這一片熟。”
林承聿走後,姜秀躲在樹後面,無聊的蹲在地上數螞蟻。
她待了好一會,看了看腕間手錶時間,距離林承聿離開差不多有半個多小時了。
他們腳程快,應該快來了吧?
遠處傳來蹬腳踏車的聲音,姜秀探頭瞄了眼,正好和騎腳踏車的人雙目相對。
周北呼吸一緊,捏住剎車怔怔看著樹後面的身影。
是秀秀!
她怎麼會在這?
她回來了?!
周北心口劇烈跳動了幾下,一股難言的激動直衝四肢百骸。
他想到從前,他從外面回來時,偶爾能看見秀秀在家門外等他的身影。
有時她會悄悄躲在門口面,以為他沒察覺,會蹦出來嚇他一下。
亦如現在,靜悄悄的躲在樹後面。
姜秀在這裡碰見周北在她意料之外。
沒等她縮回腦袋,周北先一步叫她:“秀秀!”
男人丟下腳踏車,迅速衝到她身前,大手一撈將人用力抱進懷裡。
姜秀措不及防的被周北拽起身撲進他懷裡,她臉蛋久違的貼在男人健碩的胸肌上,整個人以被包裹的方式被周北緊錮。
周北下顎抵在姜秀頸窩,手掌覆在她後頸,滾燙灼熱的氣息不斷侵襲在姜秀耳廓。
“秀秀。”
周北喉頭哽咽了下,不停的喚她的名字:“秀秀,秀秀……”
姜秀被那一聲聲秀秀叫的心口升起一團陌生的難受。
林承聿和林文朝一前一後走出生產隊,林文朝先瞧見遠處倒在地上的腳踏車,林承聿先瞧見生產隊外面一排樹後面的兩個人。
——緊緊相擁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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