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為她而死
她咬緊牙關，想要站起來，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妖魔們嗅到了她的虛弱，嘶吼著撲上來，無數道黑影遮天蔽日。
就在這時。
轟——！
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不是妖魔的嘶吼，是戰鼓！
是無數戰馬奔騰的聲音！是金戈鐵馬的轟鳴！
她猛地抬頭。
城外的地平線上，一面殘破的龍旗在硝煙中獵獵作響。
龍旗下，無數騎兵如潮水般湧來！
玄甲鐵騎，刀槍如林，戰鼓震天，喊殺聲撕破雲霄！
為首一匹黑色戰馬上，一個少年身披玄甲，手按長劍，正策馬狂奔而來！
少年率領著千軍萬馬，如同天降神兵，衝入妖魔大軍之中！
刀光劍影，血雨腥風，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妖魔，在這支鐵騎的衝擊下，竟然節節敗退！
她愣愣地看著那個身影，看著他揮劍斬妖，看著他浴血奮戰，看著他一點點向城池靠近......
少年就這樣以凡人之軀逼退了妖魔的攻擊。
後來孟九笙才知道，他叫傅今年。
他是君王，卻沒有一點君王的架子。
他親自上陣，親自殺敵，親自守在城牆上，和她一起度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黑夜。
“你叫甚麼名字？”一次短暫的休戰間隙，他問她。
她看著他，沉默了一下：“孟九笙。”
“孟九笙……”他念著這個名字，目光裡有光，“好名字。”
傅今年看著孟九笙，像看一個並肩作戰的夥伴，像看一個……他想要記住的人。
“你是修行者，應該有的是辦法可以離開，為甚麼留在這裡等死。”他問。
孟九笙反問：“那你呢？你是君王，為甚麼要親自守在這裡？讓你的將軍們去守，你自己退到後方，不是更安全嗎？”
他笑了。
那笑容在滿是硝煙和血汙的臉上，顯得格外明亮。
傅今年說：“君不在，將士憑甚麼拼命？君先逃，百姓憑甚麼守城？我可以死，但不能逃。”
孟九笙看著傅今年，覺得這人挺有魄力。
不愧於他的帝王相。
後來，妖魔終於被擊退了。
城牆上，他們並肩站著，看著天邊那一輪血紅的落日。
“阿笙。”傅今年忽然開口：“等這場仗打完，我請你喝酒，城裡有家老店的桂花釀，很有名。”
她轉頭看他，看著他那張被硝煙燻黑、卻依舊年輕的臉，看著他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好啊。”她說。
可她沒有等到那頓酒。
三天後，妖王親自出手了。
那是真正的災難。
千年道行，滔天魔力，一爪之下，城牆崩塌，守軍潰散。
孟九笙拼盡全力擋在他身前，燃燒本命精血，與妖王纏鬥。
可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她被一掌擊飛，重重摔在廢墟里，口中鮮血狂噴，靈力四散。
妖王向她走來，利爪高高揚起。
“住手！”
一個身影衝了過來。
是傅今年，他握著一柄普通的鐵劍，衝向了那隻足以毀天滅地的妖王。
“傅今年！不要！”
孟九笙嘶吼著，掙扎著想站起來，可她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單薄的身影，迎著滔天的妖氣，衝了上去。
鐵劍斬在妖王的利爪上，應聲而斷。
那畫面太過殘忍，凡人的兵刃，在千年妖王面前，脆薄得像一張紙。
妖王甚至沒有認真看他，只是隨手一揮，利爪劃破空氣，帶著足以撕裂山嶽的力量，落在他身上。
他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廢墟里，鮮血在身下蔓延開來。
可他竟然又爬了起來。
踉蹌著，顫抖著，拖著那具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步，再次擋在她面前。
“我說了……住手……”
傅今年的聲音在顫抖，可他的眼神沒有。
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像燃燒的火焰，盯著那隻妖王，沒有絲毫退縮。
妖王終於正眼看他了。
那巨大的妖瞳裡閃過一絲玩味，就像貓看著一隻垂死掙扎的老鼠，覺得有趣，又覺得可笑。
“凡人。”妖王的聲音如同雷霆，“你可知你在做甚麼？”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千言萬語。
有初見時的驚豔，有並肩作戰的默契，有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有那頓還沒來得及喝的酒。
然後他轉過頭，迎著妖王，再次衝了上去。
這一次，妖王沒有再給他機會。
利爪貫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體在空中停頓了一瞬，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然後緩緩墜落。
孟九笙看見他落在地上，看見他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血洞，看見他的眼睛還睜著，還在看向她。
“不——！”
她的嘶吼被淹沒在戰場嘈雜的聲音裡。
孟九笙想爬過去，爬到他身邊，可她的身體動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躺在那裡，看著他的血一點點流乾，看著他的眼睛一點點失去光芒。
可他最後的表情，是笑的。
那笑容虛弱得幾乎看不見，可她知道，他在笑。
他在對她笑。
就像那天在城牆上，他說“我請你喝酒”時，那個明亮的笑容一樣。
解決了傅今年，妖王把目光轉向了孟九笙，準備一擊將其斬殺。
就在這時，天邊忽然裂開一道金光。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她身前。
月白長衫，清俊面容，周身靈力浩瀚如海。
微生間墨。
“小師妹。”他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我來晚了。”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那隻妖王，周身靈力轟然爆發。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微生間墨以一己之力斬殺了那隻妖王，記得他在屍山血海中找到她，把她抱起來。
“小師妹，撐住。”
她躺在他懷裡，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向遠處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二師兄，救救他......”
微生間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下。
“小師妹，他死了。”
一個凡人，能在妖王面前擋那兩下，已經是極限。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那個說請她喝酒的人，那個用凡人之軀擋在她身前的人......
死了。
為她而死。
孟九笙沒有哭。
她只是躺在微生間墨懷裡，看著遠處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戰場被清理乾淨，久到士兵收斂了傅今年的屍身。
微生間墨把她帶回師門，她被安置在靜室裡養傷，始終沒有說一句話。